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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咬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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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只是瞪着眼睛,一副被这荒谬问题噎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李清述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越愉悦,在这幽暗寂静的林间漾开。
他笑得眉眼弯弯,那张本就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因这真切开怀的笑意而骤然生动鲜活,仿佛冰封的湖面骤然被春风拂开,折射出万千潋滟波光。
贺佑宁本就气闷,此刻再被他这毫不掩饰,带着明显捉弄的笑容一激,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连日来的委屈、恐惧、被他玩弄于股掌的憋屈、被他容貌短暂蛊惑的羞恼……所有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她!
“你……你还笑!”贺佑宁气得声音发颤。
什么闺阁礼仪、什么男女大防、什么后果,她此刻全都顾不上了!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打断他那可恶的笑声!
“我让你笑!”
她像只被彻底惹急了的小兽,双手大张就朝着他扑了过去!然而,她忘了两人之间本就距离极近,也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何等的身手。
李清述看着她张牙舞爪、毫无威胁地扑过来。
他没有躲。
甚至,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他顺势张开了手臂。
于是,贺佑宁这全力一扑,非但没有碰到他分毫,反而结结实实毫无阻隔地一头撞进了他早已敞开的怀抱里!
“唔!”鼻尖撞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那股冷香瞬间将她包裹。而他的手臂,也自然而然地稳稳收拢,将她整个儿圈在了怀中。
贺佑宁使劲挣扎,但对方纹丝不动。
一连串动作下,贺佑宁也有些累了……
怒火在这令人窒息的话紧密拥抱中,顿时泄了个一干二净……
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就在耳畔,一下又一下……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环着她的后背和腰肢,将她完全禁锢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她的脸颊贴着他颈侧的肌肤,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和微微偏高的体温。他的怀抱非常宽阔,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力量……
李清述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喉间再次逸出一声低笑。这一次,笑声里少了捉弄,多了几分餍足般的慵懒与……不易察觉的温柔。
“投怀送抱,”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温热的气息,“一次是意外,两次……”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可就是故意了。”
“才不是!你才是在故意捉弄人!”贺佑宁顿时又有了力气,在他怀中轻微扭动,依旧换来他更紧的禁锢。
这个疯子!
贺佑宁此刻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要让他也难受!于是她几乎是想也不想,踮起脚尖对着他近在咫尺的颈侧狠狠咬了下去!
“唔!”李清述闷哼一声。
贺佑宁继续使力,她用了狠劲,贝齿深深陷入他颈侧的肌肤,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属于血液的腥咸铁锈味。
她心中掠过快意,但同时还伴随着隐隐的忧虑。
毕竟他可是个武功高强的疯子,她可打不过他!
但是,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反而……
她感觉到他环抱着她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男人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那不再是闷哼,而是一种更低更沉,带着某种奇异颤动的声音。
紧接着,她听到他发出一声近乎愉悦的压抑喟叹。那声音极轻,却让她头皮发麻。
他在……兴奋?
这个认知让贺佑宁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松开了口,惊慌地抬起头,看向他。
李清述也正低头看着她。
他的眸色比这林间的幽暗更加深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到近乎炽热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深渊,危险而摄人。
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些,喷洒在她额前的发丝上,带着灼人的热度。而他的唇角,竟然……上扬着一个更加明显、更加肆意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欲念、渴求和一种让她心惊胆战的兴奋。
他非但没有因为被咬而恼怒,反而似乎被她的反抗取悦了,甚至……刺激到了。
贺佑宁僵硬地待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见她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咬他,只是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李清述眼中的炽热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注视。
“怎么不咬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指尖轻轻拂过她沾了点血渍的唇角,指腹薄茧略微粗糙,让贺佑宁如同被火燎到般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偏头想要躲开。
她不想再咬。
方才他眼中那被激起的危险而炽烈的兴奋光芒,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她不想让这疯子高兴。
她觉得自己没招了。
怎么好像无论如何都伤害不了他?
李清述看着她惊惶躲闪的模样,眼中那未散的炽热沉淀为更深的幽暗。
他没有将沾了她唇角血渍的指尖,缓缓移到自己的唇边。
然后在贺佑宁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探出舌尖,极慢地舔去了指尖上那一点猩红。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紧紧锁着她。
贺佑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他在做什么?舔......舔血?!
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气与色气,与他谪仙般的容貌形成极致反差,却奇异地糅合成一种更令人战栗的致命吸引力。他微眯着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始终紧盯她的表情。
那眼神,像是在品尝她的恐惧,又像是在标记他的所有物。
贺佑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邪肆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举动。那不仅仅是轻佻或戏弄,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兽性的侵占与品尝。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唇边被咬破的,属于他的那一点点皮肤,似乎也在隐隐发烫。
李清述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却让她本能地感到极度的危险。
贺佑宁头皮发麻,立即垂下眼睫。
李清述低笑一声。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立刻放开她,只是就那样抱着她,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们去看玉兰花吧。”
“不去了。”她现在哪有半分看花的心情!她只想回家!
“来都来了。”李清述却不容置疑,一手依旧揽着她的腰,手臂坚实有力。
贺佑宁还想说什么,却感觉他揽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密实地贴向他身侧。紧接着,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贺佑宁整个人便骤然失重,被他带着腾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拉长、飞速向后退去!不再是脚踏实地攀爬的湿滑小径,而是直接飞跃上茂密的树冠!
李清述的身形如同白鹤,轻盈飘逸,却又迅疾无比。他并未选择来时的险峻路径,而是揽着她,直接朝着与瀑布相反的另一侧山峦深处飞掠!
贺佑宁本能地死死抱紧了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紧闭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晕眩的飞掠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李清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贺佑宁才睁开眼,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勉强站稳。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更为开阔、阳光充沛的山谷腹地。四周是相对平缓的山坡,绿草如茵,野花点缀。而山谷的正中央——
贺佑宁的呼吸微微一窒。
一株巨大无比的玉兰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树干之粗壮,需数人方能合抱,树皮是深沉的灰褐色,布满深刻的岁月沟壑,上面攀附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昭示着它悠长的年岁。枝干虬曲盘绕,向四面八方恣意伸展,撑开一顶覆盖了小半个山谷的盛大华盖。
华美绝伦!
没有一片绿叶的干扰,只有满树、满枝、满眼,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无穷无尽的玉兰花!
它们一朵挨着一朵,一簇拥着一簇,从最低的枝桠到最高的树梢,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
花朵硕大肥厚,花瓣莹润洁白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在明媚的日光下,泛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泽。
香气浓郁得仿佛有了实质,随着山风弥漫在整个山谷,沁人心脾,涤荡尘虑。
百年古玉兰,花开如雪,幽香袭人。
贺佑宁定定看着,入了神。
李清述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那株玉兰。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他的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无比,俊美得毫无瑕疵。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冰冷漠然,不知是被身旁人,还是被这盛景所触,竟也柔和了些许。
“你觉得如何?”他缓缓开口,声音在这被花香浸透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美。”贺佑宁低声应道,在这自然的奇迹面前,个人的情绪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李清述伸出手,一片洁白的花瓣恰好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山风吹过,万千玉兰齐齐摇曳,发出簌簌的轻响,如同落雪,又似低语。馥郁的幽香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李清述手中的花瓣越来越多,他用一个月白色的荷包袋装好,然后挂在贺佑宁腰间。
许久后,眼见日头逐渐向西行,他开口说道:“看完了,该回去了。”然后伸手揽住贺佑宁的腰身。
在腾空而起的瞬间,贺佑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双手微微收紧,抱住了他。
耳畔风声再起,身体再次飞掠。
鼻尖依然萦绕着那百年玉兰清冷馥郁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