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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防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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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行三人照例出门补栽树苗。
在经验和默契的加持下,还不到十一点,补栽任务就完成了,只剩下新苗的栽种。
车旁照旧支了遮阳伞,简易桌椅。祁让安排周清和小马先休息一会儿,他自己则去挖坑了。小马在安静吃一块儿面包,周清没什么胃口,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
远处那道黑色身影,像一座高塔似的,矗立在黄沙中。
热浪之下,那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海市蜃楼一般,随时都会消失。
周清拎起一瓶水,脚步一深一浅地走过去,拍拍他后背,“喝点水。”
祁让气息有点喘,接过水灌了小半瓶,拧紧瓶子,顺手就揣在裤兜里了。
“你回去吧。”他说。
“浩阳下午几点来接我们?”周清问。
祁让微微一怔,没明白过来。顿了下,才说:“你不是不去?”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周清瞪大眼睛,认定这男人是故意的,又想丢下她。
“我昨天问你了。”祁让说。
周清:“……”她当时好像确实没说要去,可也没说不去。
盯着他,“反正我要去。”
“去不了。”祁让将铁锹插在地上,不容商量的冷淡语气让周清很恼。
这没良心的,亏得她还给他送水。
“为什么?”
“浩阳那小货车只能拉一个人。”
祁让解释清楚后便不再多言,专注干活儿,只当旁边的周清不存在。
周清气得不行,想叫他放浩阳鸽子,转而又想到他的脾性,便放弃了。她埋着头往回走,坐回椅子上时,小马手里的面包已经吃完了。
轻叹一声,周清抬头看天,一层薄薄的云贴在蓝天上,太阳很高很高,显得很小,光线却刺眼。
周清用五分钟的时间整理心情,再站起来时,已经将这事抛之脑后了,她并非每时每刻都要粘着祁让,主要是想去镇上刻光盘。
事已至此,只能下次再去了,好在补栽的事宜也快结束了,往后有的是时间。
周清对小马说:“你再吃一个面包好不好?”
小马点点头。
“真乖。”
说罢,周清抱起装新苗的那个桶,朝祁让走去。
也就十来个坑,祁让已经挖好了,铁锹一扔,接过周清怀里的桶放地上,他快速把新苗分放在每一个坑里。
再次拿起铁锹时,周清已经牵来了水管,她低着头,帽檐遮挡住整张脸。
祁让说:“你等会儿,我先覆土。”
周清放下水管,一言不发地帮忙,用鞋子把黄沙推进坑里,始终没抬头。快结束时,祁让突然出声,“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帮你买回来。”
周清这才抬起脑袋,“没有。”语气很正常。
祁让点点头,有些不明白了,既然没什么想买的,那为什么想去镇上,去不了还不高兴,他迟疑问:“你……想逛街?”
周清不作声。
“如果想逛街的话早上去比较好,车钥匙在玻璃柜台上。”祁让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了,周清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祁让不再说什么,加快速度覆土,紧跟着就浇水,完事儿还不到十二点。
下午四点,浩阳把车停在石子路上,人下车,走进院子里,站在石榴树下。
那个时候,日头还很辣,天上的云层厚了一点,太阳不时被遮住,一旦遮住,便阴沉地厉害,像是世界末日,心头还来不及担忧,光线便又出来了,照透院子里的所有角落。
还是在那间屋子里,小马全神贯注地看动画片。周清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一会儿想录音里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一会儿又想祁让这块冰到底什么时候能融化。
脑袋偏转之际,突然就看到了浩阳,他双手插腰,正伸长脖子张望人在哪间屋子里。
周清提醒祁让,“接你的人来了。”
祁让愣了下,立马起身走出去,声音跟着响起,“怎么来这么早?”
“早点去,早点回来。”浩阳说。
正在这时,云层又飘浮着挡住了太阳。浩阳说:“怕不是要下雨了。”
祁让没作声,几步折返回来,站在门口又问了周清一次,“真没有要买的东西?”
周清摇摇头。
走之前,祁让说:“小马就麻烦你了。”他睫毛快速眨了几下,表情不太自在。
周清一下就笑了,眉毛抬了抬,“放心。”她眼看着人消失在视线里,才把目光收回来。
这动画片约摸十分钟一集,很短。
放到第三集的时候,周清正在想自己一会儿要不要殷勤点把饭做了,可她实在不喜欢做饭,也不会做,正纠结着,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转眼去看,是陈叔。
他笑呵呵地问:“祁让呢?”
“他出去了,”周清站起来,微微笑喊人,“叔,有什么事吗?”
这声“叔”喊得恳切又自然,听着就让人心里熨帖。陈叔对周清的印象越发好了,他先前多少还有点担忧。心想,一个外地大城市来的姑娘,会不会瞧不起他们这些小地方的人。
眼下看来,是多虑了。
陈叔跨进屋子里,笑说:“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来问问那新苗种下了吗?”
“种了,上午种的。”
“那就好。”陈叔又问:“水浇透了吧?”
周清说:“您放心,都浇透了的。”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光线骤暗,像被人拉上了一层灰幕。两人齐齐朝外面看去,云层厚厚一团,罩满整个天空。
陈叔跨出门,周清也跟着出去。
几秒后,天色亮堂一点,却也还是阴沉,石榴树的叶子忽地挤挤挨挨碰撞出风的形状。
“晚上怕有沙尘暴啊。”
“晚上吗?”周清声音很飘,眼睛眺向更远的天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不知道祁让什么时候能回来。
“糟了!”陈叔声音猛地拔高,双手拍在大腿上,语气懊恼,“我忘记关火了。”
他急匆匆朝外走,脚步却又突然顿住,回头说:“晚上可能会有沙尘暴,那个新苗得做些防护,你告诉祁让,让他赶快去。”
陈叔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话说完,人也消失了,压根就不给周清解释的机会。
周清给祁让发消息,一字不差转述了陈叔刚才说的话。
等了会儿,祁让没回。她便退出微信页面,去搜索新苗防护的办法,认认真真研究了好一会儿,觉得也不难。
只是缺少工具。
天色变幻多端,比起方才又清亮一点。周清站在屋檐下,觉得这事儿自己也能干,并不一定非要等祁让回来。
他要是回来的晚,夜里真起沙尘暴了,那十几株新苗指定危险。
周清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想清楚一件事后,立刻便行动起来。
祁让的工具房里塞了不少东西,他会雕刻,捎带也懂一些木工,那些长长短短的木条被妥帖归置在一个塑料箱里,码得整整齐齐。
周清选了些粗细不一、有缺口,一看就没什么用途的往祁让那辆皮卡车上搬。她还找到了薄膜,一米一米裁下来,再拿上一卷胶带,一股脑放在车后座。
车钥匙串在食指上转得飞快,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周清有一种即将要大干一场的期待感。走到车旁,才突然想起小马来。
往回走,小马还在看电视。
周清站在门口思忖,皮卡车后斗没拉水箱,开快一点的话,过去要二十分钟,她做防护大约要……半个小时。
总的来讲,差不多要耽搁一个小时。
小马自己呆一个小时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周清不敢大意,当下就把电视关了,拉着小马往外走,想了想,又从货架上拿了几袋零食塞他怀里。
车子上路,周清对小马说:“你在浩阳家待一会儿行吗?我忙完就来接你。”
小马不说话,头狠狠低下,不知道是默认还是生气。
周清哄他,“你乖,一会儿祁让也要去浩阳家,咱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一提祁让就好使,小马点点头,看样子是乐意了。
周清到快递站点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看样子应该是浩阳的爸爸。
“叔叔,”周清笑咪咪的,她一把攥过小马,“我临时有点事,先把小马送这儿来,您帮我看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周清说完就退了出去。
浩阳爸爸或许不认识她,但一定认识小马,所以她并不担心。
车子重新上路,透过玻璃眺向远方,天色很正常。周清踩了一脚油门,加快速度朝植树点驶去。
镇上做种子颗粒化加工的只有一家工厂。祁让上一次没守在车间旁盯着,工人们图省事,种子压根就没烘干,他回去一捏就变形了。
这一次不敢大意,他一直守在车间里面,机器声音大,压根就没听见手机响动。
直到回程的时候,祁让才看见那条消息,他回复:“知道了。”
指尖继续敲屏幕:“小马在做什么?”
想了想,加上两个字:“你和小马在做什么?”
……删掉。
祁让觉得这样容易产生误会,他收起手机,还没抬眼,就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也确实是有东西撞了上来,一阵强风猛地摔在挡风玻璃上。
浩阳忧心道:“不会又要起尘暴吧。”说着,便加快了车速。
祁让脸色有点沉,没讲话。
浩阳把车开到快递站点,着急忙慌地对祁让说:“我先去上个厕所,再送你回去。”
祁让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看消息,周清还是没回复。他没存她的号码,不过记得那串数字,便手动拨过去。
刚嘟了一声,就看见小马出现在视线里。祁让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愣了有那么几秒,才拉开门下车。
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小马站在门口,只是笑。
祁让朝他身后看了看,“周清呢?”
这时,浩阳的爸爸从里间走出来,看见祁让后,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
“叔。”祁让打了声招呼,不知怎么的,心里头突然觉得不安定。
“周清呢?”他又问小马。
浩阳爸爸接话,“有个女孩儿把他送来就开着车走了。”
“种树。”小马突然说。
祁让心头一颤,回头的瞬间,看见黄沙弥漫升起来,天色骤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