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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好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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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让刚坐上小货车的驾驶座，余光就瞄见浩阳家车库里那辆红色的皮卡车，他想到什么，又立马跳下车。
浩阳正好从厕所出来，看见祁让一脸急色，“怎么了？”
“你皮卡车的钥匙呢？”
浩阳有点懵，答：“电视柜上。”
祁让快步进去，抓起钥匙就往车库里跑 。引擎声几乎被风声所掩盖，只觉得这车毫无预兆地就窜上马路，没几秒，就看不见了。
浩阳跟着跑了几步。从后视镜里可以看见他嘴巴大张，在说什么，后来人影越来越远，也就看不见了。
祁让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僵硬，他从没这样紧张害怕过。
这一刻，周清不仅仅是一个客人，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她一个外地来的女人，青山绿水滋养着，压根就不知道自然的残酷。
沙尘暴是可以吃人的。
祁让空出一只手来拨电话，铃声完整响至结束，一直无人接听。
他心脏跳的厉害，再又拨过去。
视线里的风开始变脸，不再往上扬，而是突然就沉了下去，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脚踝，猛地拉拽在地，摔得稀碎。
天色昏黄，掺杂着灰尘的浊。
祁让想，周清若是聪明一点的话，早在天色不对的时候，就应该立刻返程。
就怕……她倔。
电话挂断再又拨过去。祁让嘴唇苍白，脖颈上的皮肤却因紧张泛红，青筋鼓胀起来，源源不断冒着热气。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反而害怕起来。
三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缩减到二十分钟不到。
到达植树点后，祁让却没有看见自己家那辆皮卡车。能见度低的情况下，他只得降低车速，凑近挡风玻璃，四处找寻。
终于，在一片昏黄中，依稀看见了一抹白。
祁让快速靠近，下车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那辆白色的皮卡车几乎被黄沙给吞了，尘土包裹在车身上，只车尾处露出一点暗淡的白。
拉车门，发现锁着。祁让捏住袖子往驾驶座的玻璃上一揩，沙土簌簌往下落，四散开来，呛得人不能呼吸，他眼睛凑近往里看。
没人。
继续往车后座的玻璃上揩，还是没人。
祁让彻底慌了，他茫然环顾四周，脑门开始冒汗，粗喘着不知道该去往哪个方向，双腿无意识地朝东边走去，立刻又反悔，往西边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刹那间，雨滴裹着黄沙砸了下来。
祁让回头，恰好看见挡风玻璃上一道泥痕自上而下，紧跟着，无数条泥痕出现，纵横交错出白色的车身。
车子没变得干净，反而更加泥泞了。
祁让收回目光，快步朝前走，他其实并不确定这方向是对的，但他不能停下来。
“周清！”他高声，一面喊，一面四处张望。
这样的泥雨天气十分罕见。雨来得猛烈，又急又大，地上的尘土被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无数的坑连在一起，便消失了。
雨水下坠的过程中，先前被风吹起来的尘土被裹挟着落下来，天色灰蒙蒙一片，空气里是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祁让脸上都是灰黑色的泥水，打湿的睫毛凝作一团，使他看不清前方。
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泥水渗进衣服缝隙中，让他觉得异常沉重，像驮着什么重物，无论如何也卸不下去。
他垂头含肩，张开嘴巴大口呼吸，思索周清的去向。
这风力不足以将她卷走，只会是迷失了方向。
她到底去了哪儿？
祁让抹一把脸，指节发僵，紧紧攥成拳。他站在原地，抬起头，隔着雨，眯眼辨别前方的景物。
黄沙变得湿淋淋，沉甸甸，再也无法飞扬起来。
祁让调转方向，他的脸被雨水砸得生疼，正要低下去，眼睛里突然晃过一抹红。
他浑身一震，忍着疼，不敢闭眼，再度看过去。
在那座黄澄澄的沙丘之上，氤氲着暗沉的灰，而在灰暗中，一个红色的点，正在沙丘上移动。
祁让不知道那到底是一个红点，还是一根红线，他觉得应该是一根线，这根线牢牢攥住他的眼睛，他在沙丘下跌跌撞撞跟着那一点猩红移动。
“周清！”祁让大喊，雨声将他的声音稀释得模糊。
终于，那点猩红不动了。
祁让往沙丘上跑。
沙子浸了雨水，变得紧实，跑着没那么费力，他却因为紧张腿发软，在沙丘半腰处，抬脚的速度越来越慢，头也低下。
急急喘了片刻，祁让嘴唇有点惨白，他抬头看着前方，正要一鼓作气爬上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一只细白的手，沾满泥沙。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她湿漉漉的袖子还在滴水，一张脸白又小，头上包裹着红色的头巾，整个人从那团灰暗中显透出来。
她实在是狼狈，泥垢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在笑。
祁让长长吐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心突然放松，一种生理性的疼痛令他闭上眼。
他头埋得更低了，什么也说不出来，缓过劲儿后，只剩下恼怒。
暴雨来得猛烈，消失得也猝不及防。
等祁让再抬起头时，这场雨已经结束了，他冷冷看着眼前的女人，牙关紧咬。
周清不明所以，但看他这副样子还是有点怵，笑问：“怎么了？”
祁让不作声。
周清手还伸在他眼前，她再次邀请，“上来吗？”
下一秒，手被拍开了。
祁让转身朝下走。天边出现一抹透亮，眼前的昏黄是真正的黄昏，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这场沙尘暴的结束。
祁让速度越来越快，无视身后女人的呼喊，他径直走到车旁才停下来，眉眼间的冷然让周清不自觉地放慢速度。
她知晓他愤怒的点，磨蹭着靠近。
沙漠里水分蒸发很快，此刻时间也晚了，两人还都裹着湿衣服，再这么待下去，恐怕还没到家，人就要被这寒意拖垮了。
周清强撑起一个笑，朝不远处指了指，“你看，我做的防护还不错吧。”
她都这样说了，就不信祁让还能发火。
祁让也确实没有发火，只是眼里都是隐忍的怒意，他一言不发地坐进驾驶座，狠狠按了一声喇叭。
周清本来就冷，又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透过斑驳的车窗玻璃，她看向里头脸色阴沉的男人。
忍了忍，她麻溜上了副驾驶。
车子很快就开上路，速度快得惊人。
安静中，周清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她低着头，心虚到用手捂住半张脸，揉了揉。
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看见一只手伸上前打开了空调。
周清越发不敢多言了，这人冷静的不像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向来能屈能伸，这事细究起来，确实是她考虑不周，万一真出事了，也会连累祁让。
周清想的很明白，斟酌着说：“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当时就想开车走，站起来后头有点晕，风把车轱辘印都吹没了，所以没认出方向。”
她悄悄观察祁让的脸色，接着说：“我想着站得高看得远，就往沙丘上爬，爬到一半就下了雨……”
周清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次完全是意外，她保证道：“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你放心。”
祁让冷笑了一声，偏头看一眼窗外，突然就急刹住车。
惯性推着周清猛地往前扑，下一秒就被安全带狠狠拽回，肩颈处传来一阵钝痛。
她轻声“嘶”了一下，耳朵里传来浩阳的声音。
“找到了？”
祁让：“找到了。”
“那就好。”
周清低着头，神色不露。浩阳觉得应该要打声招呼，试探着喊，“周清？”
“嗯？”周清一抬头就笑，这才看见浩阳那辆车的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这么多人来找。
周清当下不止是心虚了，更多的是愧疚，因为自己的大意，给大家惹了不少事。
“你没事吧？”浩阳问。
“没事。”周清说：“这沙尘暴来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走。”
浩阳笑笑，“人没事就好。”
祁让出声，“我那辆皮卡还在那儿呢，你帮我开回来。”
“行，钥匙呢？”
祁让扭头，对周清说了第一句话，“钥匙。”
湿衣服皱皱巴巴，周清手忙脚乱地翻找，祁让看都不看，从裤兜里掏出烟，掀开来看，湿了大半。
他抽出两根还算干的递给浩阳，两人聊这场雨来的及时，是场好雨。
周清找到钥匙后，倾身递过去，她手臂横亘在祁让身前，手腕搭在车窗上。
浩阳拿过钥匙，很快就升起窗户，把车开走了。
祁让也发动车子，往前开了四五米的样子，然后靠边停下。
周清心想，这男人不会气得要在这路边掐死她吧。
她端正坐着，也不冷了，甚至隐隐冒汗，呼吸也没法儿平稳了。
余光里的祁让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意，他胸膛起起伏伏，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咬一支烟在嘴角。
他很少抽烟的。
周清真诚道歉，“对不起。”这事儿是她的错没得跑。
祁让不回应。
又急又猛地抽那支烟，他没开窗户，密闭的车厢里烟雾缭绕，熏得眼睛刺痛。
他声音突然响起，语调平而稳，“那片子……你还拍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