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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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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十六年,帝李承鄞崩,太子李轩年十九,继大统,改元天佑。
天佑十六年,沈知意进京,跟随父亲沈安河进京。
马车驰骋在道路上,沈知意掀起帘子,外面的雨水在她的水碗处留下一道蜿蜒水痕。
“小姐把帘子放下来吧,水溅进来了。”丫鬟杏青提上来了一个梅花帕子,眼中满满都是担忧。
沈知意接过帕子却没有擦拭,只是轻轻摇头说:“这几天怎么了,都在下雨。”
说完她闭上眼睛,沈知意的父亲沈安河已经年过四十了,沈家是开国功臣家族被封申阳侯,然而60多年了沈家已经逐步退出权利中心了,直到现在沈安河当上了户部尚书。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宅院门前,沈知意踩着脚蹬下了车,雨水轻轻溅起打湿了她的绣花鞋,但她只抬头看着门上“沈府”二字。
“小姐,快进屋吧,小心着凉。”青杏打着油纸伞在一边催促着。
“知意”沈安河在后面说:“这四合院比申阳侯府小一些,不知道你住的习不习惯。”
沈知意平静的点了点头跟随着父亲一起进入了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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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雨过天晴
“小姐,这个衣服虽然贵,但是不是太素了。”青杏拿着一个月白色的长裙。“今日长公主花宴,京城贵女们一定会争奇斗艳。”
沈知意看着铜镜,把一只白玉色的玉簪插入了发髻,闻言轻笑:“我一个江南来的女子”,为什么要和京城女子斗。”
青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帮她系好腰间细丝,沈知意穿的却是很素,除了一支白玉簪别无装饰。
马车到了长公主府,远远就听见了丝竹声。
沈知意随着父亲下了车,府前衣着华贵的宾客,女子无数。
“沈大人来了。”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过来,沈安河也马上回礼:“李郡守多礼了。”
寒暄过后,沈知意随女眷们进入后花园。园中百花盛开,香气袭人,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赏花,或品茶,或低声谈笑。沈知意独自站在一株海棠树下,静静欣赏着这与江南截然不同的景致。
"这位可是沈家小姐?"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知意转身,见是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温婉,气质高贵。
"正是小女沈知意,不知小姐如何称呼?"沈知意行礼道。
女子轻笑:"我是长公主府的三小姐赵静姝。久闻沈小姐诗画双绝,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
"赵小姐过奖了。"沈知意谦虚道,心中却暗自警惕。父亲曾说过,京城权贵之家,一言一行皆有深意。
赵静姝拉着沈知意的手:"今日赏花宴,各家小姐都要献艺助兴。沈小姐初来京城,不如也展示一番江南才艺如何?"
沈知意正欲推辞,却见周围已聚集了不少贵女,眼中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纷纷投来。她心知这是京城贵女们给她的"下马威",若退缩,日后在京城更难立足。
"既然赵小姐盛情,知意便献丑了。"沈知意从容应下。
侍女们很快备好了笔墨纸砚。沈知意站在案前,闭目凝神片刻,忽然睁眼,手腕轻转,笔走龙蛇。不过一盏茶时间,一幅《烟雨江南》便跃然纸上——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叶扁舟横于江上,舟中隐约可见一女子抚琴的身影。
"好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
沈知意搁下笔,正欲退下,忽听一个低沉冷峻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画是好画,只是少了题诗,未免美中不足。"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身着墨蓝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行走间隐约有金戈铁马之声。
沈知意看了一下想到了安阳王萧寒,父亲和她说过安阳王是朝廷中最年轻的王,手握15万重兵,也是皇帝最为忌惮的人。
萧寒走到画前,目光如炬地审视着那幅《烟雨江南》,忽然抬眼看沈知意:"沈小姐可愿为本侯讲解此画意境?"
园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知意身上。她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道:"回王爷,此画描绘的是江南春雨时节的景致。烟雨朦胧中,山水相依,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舟中女子抚琴自娱,不问世事。"
"不问世事?"萧寒嘴角微扬,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笑容,"好一个'不问世事'。沈小姐可知,北疆无此闲情逸致?"
沈知意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江南柔美,北疆壮阔,各有所长。小女斗胆,请赐教北疆风物。"
园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江南女子竟敢与安阳王针锋相对。
萧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大笑:"好!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转向案桌,"取纸来!"
侍从连忙奉上宣纸。萧寒执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在那幅《烟雨江南》旁题下一首诗:
"江南烟雨梦,北地铁衣寒。谁解其中意,相逢一笑看。"
笔力遒劲,字字如刀,与沈知意柔美的画风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
"王爷好诗!"众人纷纷赞叹。
萧寒却只看着沈知意:"沈小姐以为如何?"
沈知意凝视那首诗,心中泛起涟漪。她轻声道:"侯爷诗才横溢,将南北风物对比得如此精妙。只是..."
"只是什么?"萧寒挑眉。
"只是诗中'相逢一笑看'一句,未免太过洒脱。世间多少事,岂是一笑能了的?"沈知意说完,自己也是一惊,不知为何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子说出如此肺腑之言。
萧寒目光深邃地看了她许久,忽然道:"沈小姐可愿再作一幅画?本侯想看看,江南女子眼中的北疆是何模样。"
沈知意感到周围的目光更加灼热了。她明白,萧寒这是在考验她,也是在给她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
"小女献丑了。"她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沉思片刻,忽然挥毫泼墨。
这一次,她画的不再是柔美的江南,而是一株傲雪绽放的寒梅。梅枝遒劲,花朵凌寒独自开,背景是苍茫雪原,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城。
"好一个'寒梅傲雪'!"萧寒眼中闪过赞赏,"沈小姐虽未至北疆,却能捕捉其神韵,难得。"
他再次提笔,在画上题道:
"南国佳人笔,北疆铁马心。相逢何必曾相识,一片冰心在玉壶。"
沈知意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迹,心中某处微微颤动。她忽然明白了父亲所说的"京城水深"——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将军,为何会对一个初来乍到的江南女子如此青睐?
赏花宴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沈知意察觉到,自萧寒出现后,那些原本对她或轻视或敌视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而萧寒本人,则一直站在不远处,与几位朝中大臣交谈,偶尔目光扫过她这边,又很快移开。
"沈小姐。"宴会即将结束时,赵静姝再次走近,"今日多谢你的精彩表演。家母长公主对你很是欣赏,想请你过几日入府一叙。"
沈知意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显:"承蒙长公主厚爱,知意自当从命。"
离开长公主府时,天色已晚。沈知意正要登上马车,忽然感觉有人靠近。她警觉地回头,却见萧寒站在三步之外,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冷峻。
"沈小姐。"他声音低沉,"今日之画,本王甚是喜爱。不知可否割爱?"
沈知意没想到他会亲自来讨画,略一迟疑:"侯爷厚爱,是小女的荣幸。只是那两幅画已融为一体,恐怕..."
"本侯只要《寒梅傲雪》。"萧寒打断她,"至于《烟雨江南》,还是留给沈小姐自己珍藏为好。"
沈知意会意,让青杏取来《寒梅傲雪》递给他:"王爷请收下。"
萧寒接过画卷,忽然低声道:"京城不比江南,沈小姐初来乍到,还需多加小心。"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中。
回府的马车上,沈安河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知意,今日你与萧侯爷..."
"父亲放心,女儿知道分寸。"沈知意轻声道,手中紧握着那幅《烟雨江南》,萧寒的诗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望向窗外,京城的夜空繁星点点,与江南并无二致。可她知道,从今夜起,她的命运已与这座城池、与那个冷峻的将军,纠缠在了一起。
马车缓缓驶过朱雀大街,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沈知意忽然想起萧惊寒眼中的那抹复杂神色,以及他临别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京城的水,果然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