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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闺房,沈知意坐在梳妆台前,青杏正为她梳理长发。铜镜中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昨夜从长公主府回来后,她辗转难眠,脑海中尽是那双如寒星般冷冽的眼睛。
      "小姐,今日要去安阳王府,您想穿哪件衣裳?"青杏打开衣箱问道。
      沈知意回过神,指尖轻轻抚过放在案头的《烟雨江南》,萧寒题的诗墨迹已干,字字如刀刻般清晰。"那件藕荷色的吧,不要太张扬。"
      "小姐,安阳王是什么人啊?昨日那位萧侯爷..."青杏一边为沈知意更衣,一边忍不住好奇。
      "慎言。"沈知意轻声制止,"京城不比江南,一言一行都可能招来祸端。"她虽如此说,心中却不禁回想起父亲昨夜在马车上的欲言又止。
      沈安河听闻女儿被邀请去安阳王府后,眉头紧锁了许久才道:"知意,安阳王萧寒是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虽不掌实权,却在文人雅士中颇有声望。你去赴宴需谨言慎行,尤其..."话到此处却戛然而止。
      "父亲尤其担心什么?"沈知意追问。
      沈安河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京城权贵关系复杂,为父不希望你卷入无谓的纷争。"
      思绪被一阵脚步声打断。沈安河站在门外,声音透过门板传来:"知意,准备好了吗?安阳王府的马车已经到了。"
      沈知意将画卷小心收好,起身应道:"女儿这就来。"
      安阳王府的马车宽敞华丽,车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沈知意透过纱帘望向街景,京城的主街道比昨日更加热闹,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知意,"沈安河压低声音,"今日宴会上,宰相周显可能也会到场。此人城府极深,你务必小心应对。"
      沈知意心头一紧。周显——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父亲调任京城前,曾有多位同僚提醒要警惕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女儿明白。"
      马车驶入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高墙深院,守卫森严。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上"安阳王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府门前早有侍女迎候。沈知意随父亲下车,只见一位身着靛蓝色锦袍的男子正站在阶上与人交谈。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正是萧寒。
      今日的他未着戎装,一袭文人打扮,腰间玉佩轻摇,若非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几乎让人认不出这就是昨日那位冷峻的镇北侯。
      "沈大人,沈小姐。"萧寒拱手一礼,声音比昨日温和许多,"本王恭候多时了。"
      沈知意这才恍然——原来萧寒就是安阳王!难怪父亲昨夜神情那般复杂。她连忙行礼,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王爷厚爱,下官惶恐。"沈安河恭敬回礼,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女儿的反应。
      萧寒的目光在沈知意身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微扬:"沈小姐今日这身装扮,倒是比昨日更显江南风韵。"
      沈知意耳根微热,垂眸道:"王爷谬赞了。"
      "请随本王入府吧。"萧寒转身引路,袍角在青石板上划过优雅的弧度。
      安阳王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塘相映成趣,比之长公主府的富丽堂皇,更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幽意境。穿过几重院落,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梅林映入眼帘,虽不是花期,但枝干虬劲,别有一番风骨。
      梅林中央设了宴席,已有十几位宾客入座。沈知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附近的周显——那位传说中的宰相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正与身旁的年轻男子低声交谈。
      "周相也来了?"沈安河显然有些意外,低声对女儿道,"那位是周相之子周子陵,年纪轻轻已是兵部侍郎,你且离他们远些。"
      萧寒似有所觉,回头看了父女二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安阳王到!"侍从高声通报。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萧寒摆手示意众人落座,亲自引沈安河父女入席。令沈知意意外的是,她的位置竟被安排在离主座不远的地方,几乎与周子陵相对。
      "诸位,"萧寒举杯,"今日赏梅小聚,幸得江南才女沈小姐莅临,为本王府增添光彩。来,共饮此杯!"
      众人举杯相和,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沈知意。她强自镇定,举杯轻抿,清酒入喉,微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提议道:"久闻沈小姐诗画双绝,昨日在长公主府一展才华,令老夫神往不已。不知今日可否再让我等开开眼界?"
      沈知意正要婉拒,却听周显开口道:"李老所言极是。沈小姐初来京城,正该让吾辈领略江南才情。"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知意感到父亲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抬眸环视,萧寒正静静看着她,眼中似有鼓励之色。
      "承蒙各位厚爱,知意便献丑了。"她起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坚定。
      侍女早已备好笔墨纸砚。沈知意走到案前,闭目凝神。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梅林,枝干轻摇,发出沙沙声响。她睁开眼,执笔蘸墨,手腕轻转间,一幅《雪中行旅图》渐渐成形——苍茫雪原上,一队人马艰难前行,为首者身披大氅,背影挺拔如松,远处山峦起伏,一轮红日半隐云中。
      "好画!"席间赞叹声四起。
      沈知意专注作画,未曾察觉萧寒已悄然来到她身旁,亲自为她研墨。直到画毕搁笔,她才惊觉身边有人,抬头正对上萧寒深邃的目光。
      "王爷..."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萧寒却伸手虚扶她的手腕:"墨快干了。"他的手指并未真正触碰她,却让沈知意感到一阵莫名的热度。
      "多谢王爷。"她低声道,心跳如擂鼓。
      萧寒审视着画作,忽然道:"沈小姐此画意境高远,不知可否题诗一首?"
      沈知意略一思索,提笔在画作空白处写下:
      "雪拥关山度若飞,孤城遥望玉门西。此生谁料江南客,心在天山身已迟。"
      笔迹清秀灵动,与画作相得益彰。
      "好一个'心在天山身已迟'!"萧寒朗声赞叹,"沈小姐虽出身江南,胸中却有塞北豪情。"
      周显忽然开口:"沈小姐此诗,倒让老夫想起当年在边关的岁月。不知沈小姐可曾去过北疆?"
      沈知意心中一凛,恭敬答道:"回周相,知意自幼长在江南,未曾远行。"
      "哦?那为何能将边塞风光描绘得如此传神?"周显目光如炬。
      沈知意不卑不惧:"诗画之道,贵在神游。知意虽未至北疆,却常读边塞诗赋,心向往之。"
      "好一个'心向往之'!"周显抚掌而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沈大人教女有方啊。"
      沈安河连忙起身:"周相过奖了,小女不过是胡乱涂鸦罢了。"
      萧寒适时插话:"沈小姐才华横溢,本王甚是欣赏。来人,将此画好生收起,挂在本王书房。"
      这一举动无疑向众人表明了他对沈知意的青睐。沈知意注意到周子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而周显则神色如常,只是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宴席继续,话题转向朝政时事。沈知意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应答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席间众人。她发现萧寒虽然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但每当周显发言时,他的眼神都会变得格外锐利。
      "沈小姐。"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沈知意转头,见周子陵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正含笑看着她,"在下周子陵,久仰沈小姐才名。"
      沈知意礼貌地点头:"周公子。"
      周子陵生得俊朗,眉目间有几分其父的神韵,只是眼神飘忽,让人捉摸不透。"沈小姐初来京城,可还习惯?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多谢周公子关心,知意一切安好。"沈知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警铃大作。
      周子陵正欲再言,忽听萧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子陵,你父亲正找你呢。"
      周子陵面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原来如此。沈小姐,改日再叙。"说完匆匆离去。
      萧寒走到沈知意身旁,低声道:"周家人心机深沉,沈小姐需多加小心。"
      沈知意抬头看他:"王爷为何提醒知意?"
      萧寒目光深邃:"江南的莲花,不该染上京城的污泥。"
      这句话让沈知意心中一震。她正欲追问,忽听一阵骚动——原来是周显起身告辞了。
      "周相这就要走?"萧寒迎上前去。
      周显拱手:"府中尚有公务,先行一步。今日多谢王爷款待。"他目光扫过沈知意,意味深长地道,"沈小姐才情过人,他日必成大器。"
      沈安河连忙上前:"周相过誉了。"
      周显父子离去后,宴席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梅谈笑。沈知意独自站在一株老梅旁,望着枝干出神。
      "这株梅树已有百年树龄。"萧寒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每年寒冬,花开如血,傲雪而立。"
      沈知意转身:"就像北疆的将士。"
      萧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沈小姐如何知道?"
      "猜的。"沈知意微微一笑,"王爷虽为安阳王,但眼神举止间仍有将军风范。想必曾驻守边关?"
      萧寒沉默片刻,忽然道:"三年前,我曾去过江南。"
      这句话让沈知意心头一跳。三年前...那时她确实曾随父亲去过杭州,还在西湖畔偶遇一位受伤的年轻将领,那人眉目如刀,眼神凌厉,与眼前的萧寒有七分相似...
      "王爷..."她刚要询问,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王爷!"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在萧寒耳边低语几句。
      萧寒面色微变,向沈知意拱手:"府中有急事,本王先行一步。沈小姐请自便。"说完快步离去。
      沈知意望着他的背影,思绪万千。三年前西湖畔那个不肯透露姓名的年轻将领,难道真是萧寒?若真如此,他们之间的缘分,远比想象中要深...
      "知意。"沈安河走过来,"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府了。"
      回程的马车上,沈安河神色凝重:"今日周相对你格外关注,这不是好事。"
      沈知意蹙眉:"父亲,周相与安阳王..."
      "朝中之事,你不必多问。"沈安河打断她,"只是从今往后,你要格外小心周家人,尤其是周子陵。"
      沈知意点头应下,心中却思绪翻涌。今日宴会上萧寒的种种举动,周显父子的异常关注,还有那个关于江南的暗示...京城的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远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沈知意轻轻抚摸藏在袖中的一块玉佩——那是三年前西湖畔那位年轻将领遗落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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