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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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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轻柔地抚过京城的青瓦白墙，沈知意倚在听雨轩的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乐府诗集》，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案几上，那块羊脂白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栩栩如生。
"小姐，您已经盯着这玉佩看了一整日了。"青杏端着新沏的龙井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案几上，"莫非这玉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知意纤细的手指抚过玉佩边缘那道浅浅的裂痕，那是三年前在西湖畔，那位陌生将军为躲避追杀，从高处跌落时磕碰所致。她记得当时雨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却掩不住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青杏，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杭州救下的那个人吗？"
青杏手一抖，茶盏险些打翻："小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事？那人不是说过，要我们忘了吗？"
沈知意将玉佩收入袖中，望向窗外渐密的雨帘："昨日在安阳王府，王爷说他三年前去过江南..."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安河披着蓑衣匆匆走进院子，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
"父亲？"沈知意连忙起身相迎，"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沈安河挥手示意青杏退下，压低声音道："知意，你立刻收拾些简单行李，随为父去一趟慈恩寺。"
"现在？"沈知意愕然，"外面雨这么大..."
"正是要借这雨天掩人耳目。"沈安河眼中闪过一丝焦虑，"周显今日在朝堂上参了为父一本，说为父在江南任职时贪墨赈灾银两。皇上虽未当即定罪，却命大理寺暗中查访。"
沈知意手指攥紧了衣袖："父亲清白，何惧调查？"
"傻孩子，"沈安河苦笑，"周显既然敢参，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为父在朝中根基尚浅，若他们栽赃陷害..."
沈知意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担忧："女儿这就去准备。"
半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沈府后门悄然驶出，融入雨幕之中。沈知意披着素色斗篷，与父亲并肩而坐。透过车帘缝隙，她看到街角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正盯着沈府大门方向。
"果然有人监视。"沈安河声音沉重，"幸好为父早有准备。"
马车在雨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南慈恩寺后门。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早已在门前等候，见马车到来，连忙撑伞上前。
"沈大人，方丈已等候多时。"
沈安河点点头，带着沈知意随和尚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禅房内檀香缭绕，一位白眉老僧正在煮茶，见二人进来，起身合十行礼。
"老衲慧明，见过沈大人、沈小姐。"
沈知意回礼，目光却被禅房内另一个人影吸引——萧寒一身素色常服，正站在窗前看雨，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王爷？"沈知意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礼，连忙福身，"知意失礼了。"
萧寒快步上前虚扶："沈小姐不必多礼。"他转向沈安河，眉头紧锁，"沈大人，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沈安河面色灰败："周显动手了？"
萧寒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我刚从宫中得到消息，周显不仅参你贪墨，还暗示你与北疆叛军有勾结。皇上已经下密旨，明日一早就要搜查沈府。"
沈知意倒吸一口冷气，袖中的玉佩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她抬头直视萧寒："王爷，我父亲绝不会做这种事！"
"本王自然知晓。"萧寒目光坚定，"所以才冒险前来报信。"
慧明方丈递上热茶："诸位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再从长计议。"
沈知意接过茶盏，指尖与萧寒短暂相触，一股暖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她忽然注意到萧寒右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伤疤，形状奇特，如同鹰喙留下的痕迹。
——与三年前那人手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王爷，"她声音微颤，"三年前在西湖..."
萧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轻轻点头："沈小姐好记性。"
这一确认让沈知意心头巨震。原来命运早已将他们交织在一起，只是她浑然不觉。
沈安河看看女儿，又看看萧寒："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萧寒简略回答，随即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周显的陷害。沈大人可有自证清白的证据？"
沈安河摇头苦笑："周显既然敢诬告，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我在江南的账册怕是早已被动了手脚。"
禅房内陷入沉默，只有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沈知意忽然想起一事："父亲，您离任前，江南同僚不是赠您一套《西湖志》吗？那里面..."
沈安河眼前一亮："不错！那套书中夹着当年赈灾的原始账目副本！"随即又黯淡下来，"可书放在府中书房暗格里，如今府外有人监视..."
"我去取。"沈知意斩钉截铁道。
"不行！"沈安河和萧寒异口同声。
沈知意却已起身："父亲，女儿是闺阁女子，出入府门不会引人注目。况且此时天色已晚，又下着大雨，监视的人必然松懈。"
萧寒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太危险了。若被周显的人发现..."
"王爷，"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三年前您受伤逃亡时，可曾想过危险？"
这句话让萧寒哑然。良久，他轻叹一声："罢了。我派人暗中保护你。"
沈安河还想阻拦，萧寒却道："沈小姐说得对，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过，"他转向沈知意，目光如炬，"你必须答应我，若遇任何危险，立刻放弃。"
沈知意郑重点头。
一刻钟后，一辆普通的油壁马车从慈恩寺侧门驶出，沈知意换了一身丫鬟装扮，青杏则扮作小厮模样。萧寒派了两名暗卫远远跟随，自己则换了一身夜行衣，悄然隐入雨夜之中。
雨水将京城的街道洗得发亮，马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知意紧攥着衣袖，心跳如鼓。当马车拐入沈府所在的街巷时，她示意车夫停下。
"青杏，你在这里等着，若半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立刻回慈恩寺报信。"
青杏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小姐，让奴婢去吧！"
"不行，只有我知道书放在哪里。"沈知意紧了紧斗篷，悄然下车，借着夜色的掩护向沈府后门摸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和绣鞋，冰凉刺骨。后门处果然有两个黑影在徘徊，沈知意屏住呼吸，绕到西墙边——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干伸入墙内，是她小时候偷偷溜出府的秘密通道。
攀爬比想象中困难，湿滑的树皮几次让她险些跌落。终于翻过墙头，她轻巧地落在内院的草地上，悄无声息地向书房摸去。
书房门锁完好，看来尚未有人闯入。沈知意从发髻中取出一根细簪，几下便拨开了锁。屋内漆黑一片，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偶尔闪过的闪电光亮摸索着来到书架前。
那套《西湖志》就放在第三层，她小心翼翼地取下，翻开最厚的一册，果然在夹层中摸到了一叠薄薄的纸——正是父亲所说的账目副本！
就在她准备将书放回原处时，院中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大人命我们彻查书房，一寸都不要放过！"
沈知意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是周显的人！他们竟然提前行动了！
她迅速将账目塞入怀中，正想从窗户逃走，却听到门锁被撬动的声音。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突然从后方捂住她的嘴，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别出声。"
萧寒！
他不知何时潜入书房，此刻一手揽住沈知意的腰，另一手指了指房梁。沈知意会意，在他协助下轻巧地攀上横梁。刚藏好身形，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两名黑衣人举着灯笼走进来，开始翻箱倒柜。沈知意屏住呼吸，感到萧寒的手臂稳稳地环在她腰间，防止她跌落。
"奇怪，大人明明说账册就在这里。"一名黑衣人抱怨道。
"再仔细找找！"另一人继续翻找。
时间仿佛凝固了。沈知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感受到身后萧寒胸膛的温度。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突然，一块瓦片从屋顶滑落，在院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谁？"黑衣人警觉地抬头，灯光扫过房梁。
萧寒眼疾手快，一把将沈知意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身影。沈知意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莫名感到一阵安心。
"可能是野猫。"一名黑衣人道，"继续搜。"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走水了！马厩走水了！"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匆忙离开书房前去查看。萧寒低声道："我的人制造的。我们走。"
他揽着沈知意轻盈落地，迅速从窗户翻出，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西墙角。雨下得更大了，将两人的身影完全掩盖。
"王爷先上。"沈知意将账目塞入衣襟深处，准备托萧寒上墙。
萧寒却摇头："你先走。"说着双手交叠做成踏脚，"快！"
沈知意不再犹豫，踩着他的手攀上墙头。就在她即将翻越的瞬间，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站住！"
萧寒猛然回头，只见一名黑衣人持刀冲来。他迅速拔剑相迎，金属碰撞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王爷！"沈知意惊呼。
"走！"萧寒厉声道，"把账目交给你父亲！别管我！"
沈知意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知道账目比什么都重要，含泪翻过墙头，落在府外的草地上，头也不回地向马车方向奔去。
雨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紧紧护着怀中的账目，仿佛那是父亲的生命，也是萧寒用安危换来的希望。
当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马车旁时，青杏几乎哭出声来："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快走！去慈恩寺！"沈知意爬上马车，最后望了一眼沈府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打斗声隐约可闻。
马车在雨中疾驰，沈知意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萧寒，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