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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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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病情时常反复,沈棠白日不敢离身,夜间也留在老太太房里,到了后半夜方才离开。
回到自个房里也不敢当真歇下,便倚在旁边的软榻上,明嬷嬷过来替她收拢裙摆,又取来软衾盖在身上,将白日的事又同她说道:“黄公公白日又来了一趟。”
东西比前日还多,明嬷嬷险些没敢往府里拿,唯恐被人察觉出端倪。
“先收着,”沈棠揉着肩膀,疼痛让她有些使不上力气,“他还会送的。”
以谢晋的性子,他不会直接言明。想是要给她主动应和他给的台阶,所以应当会继续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她。
好似这两年的感情,皆付在这一堆物件上了。
沈棠闭上眼,脑中又想着他在此事上不会有太多耐心。在这样的下意识间她忽然发觉,自以为的谨慎,不想让他察觉心中那点卑怯之情,实则这两年的相处中,她已然将心思皆花在想他说的话、想他的喜好上,思量着他会如何,自己又该如何才能妥当。
却从未想过,她若放任自己,他会是何反应。
又守了两日,沈老太太也终于缓过了这一阵,荣氏来接替沈棠,要她好好歇歇。
这日正巧是太子生辰,圣上伤势好了大半,晨起便去奉先殿上常朝,待到午膳便同太子一起在翊坤宫用的。
午后太子同圣上、内阁商议完开年事宜时,便有不少官员借着禀事,送了好些礼。再之后御前太监陈德将内阁、六部及各地奏折送来了文华殿,一大摞的奏折堆得半人高。
整个下午至傍晚,案前人都在批阅章奏。殿内除了翻阅及滴漏声再无半点声响。
黄安低垂双手候在外殿,时不时便往外探。想着既是不得空出府,总该有人传消息,或是递什么东西来。
奈何盼到天黑,丝毫无动静。
太子虽并未问一句,却能从那偶尔抬来的视线中感受到,气氛逐渐压抑之态。
谢晋回了东宫,伺候的内侍端了盥洗用具进殿,黄安随在身侧为其宽衣解袍,一面为这今日反常之事打个圆场:“奴才派人去问过,道是府上的老太太旧疾犯了,沈姑娘许是因此忙不开身。”
这话说得黄安心里也虚着。自前两日他去送东西,就感觉两人之间不似以往那样和睦。尤其是沈姑娘,虽说性子向来安静,对殿下的关心却从来没有少过,可那日不冷不热的语气,教他听来就有些不妙的感觉。
虽说沈老太太旧疾犯了,可瞧来这两日也已经好了,没什么大事,否则又岂会让人进府中探病?他听闻还是老太太亲自接见的人,如此沈姑娘应该不会忙到脱不开身。
倒像是......故意不愿见自个殿下。
但既然明嬷嬷回说是因老太太身子不好,他也不敢多嘴问,如实回禀便是。
至于太子这边,瞧着似不在意,可这两日又紧着送东西去。
明明两人也没吵架,却因选太子妃一事,闹得如此......
黄安稍抬了一眼,见太子面色漠然,不敢妄言,当即闭了嘴。
谢晋换下衣服,坐在榻沿:“去库房再挑些东西去。”
第二日黄安便又派人出了宫,照太子的吩咐东西送出去,约着往茶室一叙,可得来的回复依旧是忙不开身。
昨日也就罢了,怎么今日也如此忙?
当真是没空出府,那生辰礼也先拿着,好歹让他交个差呀!
到了第三日、第四日,也都如此。
眼瞧着太子听完回禀,僵硬地看向自己,那向来温和的眸色变得有冷光,黄安后脊发汗,心里也跟打鼓似的。
第五日一早,黄安亲自出了一趟宫,亲自将话都带给了明嬷嬷。随后又暗下确定了府中无事发生,沈姑娘也好好地在府中,甚至偶尔还会出府去药堂。
可得来的回应,仍是姑娘不便出府。
这委实让他难办。
沈姑娘对殿下自来上心,莫说生辰这样的日子,便是太子当真不得闲出宫,也总能听见她让人来问候几句。可眼下,足足有十来日没有动静了,且连着好几次推了殿下。
再折返回禀消息的时候,黄安声儿都低了好些。
谢晋没问,朱笔搁下,往殿外浴室走。
夜间的帐内,少了往日那熟悉的淡淡药香,谢晋闭眸毫无睡意。
确是能沉得住气。
亏他这两年完全没有看出,她竟有如此的忍耐与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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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原本要出府去药堂,沈老太太一早遣人来说今日有客来,让她用过早膳便往偏厅去。
来人是大伯母荣氏的外甥江徇,两家素有来往。只是前几年他在地方为官不曾见,这两年调回京也每日忙于公务,也见得少。眼下因听闻沈老太太旧疾复发,特地来看望了几趟。
沈棠照顾老太太身子有些累,前两日的他来探望时她没有出现,今个一早老太太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来见一见。
这会儿她还未进前厅,从廊下瞧见那身绯色圆领袍的人,身形高挑清瘦,正揖礼给老太太问安。待缓缓转过身来,便也见到那张干净斯文的面庞。
“今日去药堂可晚些。”沈老太太朝外看过来,笑着招手,“你表哥刚升任大理寺少卿,一会儿还要去见你父亲。”
江循也回过身,目光落在走向自己的女子身上。虽有一年余未见,但那面容却未有半分疏离之感,清晰如昨。
“表妹。”他先规矩地行了个礼,一如往常称呼她。
“恭贺表哥升任少卿。”沈棠弯眉福身。
沈老太太让两人说话叙旧,眼底也瞧起来亮堂,没有半分精神头不好。
谢晋这个时辰才从乾清宫的偏殿出来,往户部衙门去,听着军饷报账及各地报上来的税收账目等,至巳时过半方才离开。
“她人现在何处?”
黄安自是知道问的是谁,忙回道:“沈姑娘约莫在府中,老太太先头两日病了,大理寺少卿江大人去探望了几回,今个也在。”
知道太子今日要出宫,早早派人在沈府门口守着。
谢晋起先听见大理寺少卿去沈府时,并未放在心上,眼下再听回禀,竟又去了一次,不禁扯唇笑了声。
他问:“此回又是何人?”
黄安就解释道:“回殿下,便是去年复核一桩贪污大案,查出问题驳了原判的那个。年前吏部考核,加上大理寺卿许大人亲自上书保荐,前两日刚擢升大理寺少卿。”
谢晋微微蹙眉,似想起了这号人物。
黄安略顿了顿,又顺着说:“那江大人是庆宁六年的进士,在刑部观政半年后去分省司,那几年未入京,两年前才调到大理寺的。原是沈府大夫人的外甥,因年幼失了双亲,大夫人多有照拂,所以与沈家一直也有来往。”
这样远的干亲,短短几日便能进出两三次。若只是探望,何须如此。
谢晋转了步子,淡声道:“去同她说,孤在茗雪居等着。”
前脚江循去了沈雍书房,后脚明嬷嬷便从西侧小门的小厮口中得了话。
沈棠从老太太厅堂出来回了自个院子,才刚坐下,明嬷嬷行色匆匆进了房,近前附耳了句。
她诧异地抬头,未料到是这样不早不晚的时候。
见自个姑娘为难,明嬷嬷忙道:“姑娘,黄公公眼下就在外头候着......说您若不去,殿下兴许就要往咱们府中来。”
沈棠到底出了府。
茗雪居门前不似往日,冷冷清清的不见一个行人经过。一辆奢华高大的马车停在门口,车璧雕花描金,几个带刀侍卫立在阶下,通身气势行人自然避让不敢近前。
沈棠依旧从茗雪居的后方进的,进去后方才整个茶楼都空空荡荡的,往日三三两两的茶客一个不见。
黄安替她推开了门,里面的人如往常一样,端坐在那。她顿了顿,抬步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窗子临湖,春雨天水阔云低,能赏烟雨湖中来往的画舫船只之景及湖边一条树荫小道。谢晋的目光缓缓收回,看向对面的人。
适才他看见她下了马车,刻意用伞檐遮着身形,好似怕人瞧见,举止间分外谨慎小心。他虽知道她素日见面都是如此,可今日瞧来,却觉十分刻意,让人莫名不悦。
“你这两日都忙什么。”外头起着风,谢晋抬手落了身侧窗户,“可冷?”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以往两人见面时也多是如此氛围,问彼此近况,偶尔说一些趣事。沈棠常常是安静地听着,并非如何亲热的话语,只是听他向自己分享,或为他一些不言的蕴藉而心动。
七年的喜欢,已然深陷。便是她已经知晓此刻不过是未曾揭破的表象,也难免有些动容。
沈棠移开眸,“还好。”
谢晋察觉她刻意避开的眸光,却是装作未知,玩笑问:“孤的生辰礼何时能有?”
沈棠神色自然,“府中事多加上今日出门急,忘记拿了,下次罢。”
“也行。”谢晋视线稍移,隐隐见红绳系在那白皙的腕骨处。他自然地伸手过去,从那宽口袖里握住那细腕子,捏着手中没什么肉,却也软软的。
他随口道:“不是说旧了,怎么还带着。”
红绳是相思绳,原是有两条,谢晋上回生辰时沈棠编织的。她的自是一直戴在手上,对面的人手腕却一直都是空着的。她不曾问,但也知道他身为太子,戴这样的东西在手腕,教人瞧见不妥当。
“忘了解下。”
沈棠缓缓收回手腕,袖口却被忽地扯住。
“过两日宫中赏花宴,你也来走走。”谢晋忽略她躲开的神色,忽然道,“赵家姑娘你若不熟,正好趁此机会见见。”
沈棠眸光微滞,“殿下知道,我不喜宴会。”
谢晋面上的笑意一收,她眼下待他的疏冷,他并非察觉不出来,遂直言自己的目的:“孤想让你先进宫。虽有些不妥,但父皇母后想来也不会反对。”
沈棠惊异地看着他。
她眼下半分进宫的念头都没有,他却是要执意要她退让。
“此事殿下未先与我说明,不如......”
谢晋打断:“此事还要如何说明?你难道还有别的想法?”
或许是从未见过她有如此神情,他压下此刻的不适,双目紧盯着她,终于不拐弯抹角了:“先是宁国公府,后是大理寺少卿江循,沈棠,你适可而止。”
他不顾她此时僵硬面色,语气略沉:“凡事也该有个度,莫要纠结不可攀之事,可明白?”
在谢晋看来,所有人都想要更好的位置。
她也不例外。
只怪他从前未曾察觉,她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谢晋指尖从他拂乱的袖口挪开,缓缓直起了身,重新与她道:“过几日的宫宴,孤让人来接你。”
言毕,不再多言,也不等人应下,先一步离开了茶室。
饶是不愿费心在这些事上,却依旧被牵动情绪。谢晋出来后没有即刻就走,他让马车停在远处。
绵绵细雨中,在嬷嬷的搀扶下那伞仍遮了她半个身子,临上马车才得见那张脸。
丝毫没有受影响,反倒弯眉笑着。
果然是个半分真心也没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