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天堂里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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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区的人信什么神？”黎宿晓有些诧异，他没从盛夏或者其他人感受到他们的信仰。
“我没能发现具体是什么神。”刘岚说，“但能确定，最初建立天堂城的就是神，而不是城主。”
“这个神带来了最初的和平，后来在城主的带领下，天堂城才形成了上下阶级的分隔。而且，城主不喜欢这个神，据说天堂城内原本有很多神庙都被砸了，居民也不允许拜神。”
黎宿晓点了点下巴，打算自己去下城区居民区看看。
他刚想离开，余光瞥到刘岚欲言又止的表情，问道：“还有什么事？”
“人偶师大人，您才是能带领我们走向新世界的神！”刘岚的视线虔诚又狂热。
黎宿晓给不出回应，只能沉默应对。
他不知道刘岚口中的新世界是什么，也不知道作为人偶师他许下了什么承诺。
“圣师居心叵测，您才是神弃唯一的圣殿！”刘岚疯狂表明忠心，说起圣师时带着愤恨。
圣师？这关他什么事？
黎宿晓记得，圣师是神弃的另一位副会长，常阑曾帮他带话传讯，之前他没怎么注意，本来以为他和圣师的关系应该不错来着……
不过黎宿晓注意到一个情况，无论是常阑还是刘岚的称呼都是“圣殿在上”，似乎神弃真正的会长，那位圣座已经被成员遗忘在角落。
黎宿晓一阵头痛，朝刘岚摆摆手。
刘岚很快离开，留黎宿晓一个人在通道里沉思。
想不明白，越理越乱，黎宿晓从来时的通道离开。
他推开门，走到盛夏的房子外。
盛夏的房子已经非常靠近城墙，高高的城墙遮挡住阳光，四周的房屋高出一截，显得逼仄阴冷。
黎宿晓随意选了个方向，朝小巷子里走去。
高楼挤挤挨挨，黎宿晓站在一栋楼前往里探。
院子不大，堆了些杂物，从底下往上看，密密麻麻的窗子黑洞洞的，像是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黎宿晓没听到其他的动静，于是继续往前。
“千千，把嘴巴擦干净。”
黎宿晓听到一位男士的声音，走过去才发现是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
那位母亲正蹲下拿出纸巾给孩子擦嘴，孩子的手上还拿着一块像是饼干的小零食。
父亲则站在旁边，垂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惹。
“你凶什么。”母亲帮孩子收拾干净，抬头说。
父亲满脸不耐，压着声音说：“你看他这个样子，再过十年他也进不了上城区。”
“进不了就……”母亲的话卡在喉咙里，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下城区成虫、腐烂吗，她也不想。
“我的分值已经到一分很久了，你也是，说不定我们等不到他长大，就会……”父亲颓丧地低头。
那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孩，什么也不懂，但他似乎读懂了父母脸上的表情，嘴一瘪就要委屈地哭出声。
“千千，别哭别哭。”母亲拍着他的背部，左右环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两人才抱着孩子进了室内。
黎宿晓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往其他地方去。
等走出一段距离，黎宿晓注意到一间低矮的房子坐落在一片空地上，周围仿佛真空区，隔开泾渭分明的一条线。
有居民经过也没分出什么视线，反而加快脚步离开。
和其他居民不同，这间小楼的门没关，大咧咧开着。
其他人有忌讳，黎宿晓没有。
他大方地走上前，没想到在门边躺椅上有一个老人，腿上还盖了条毯子。
“哟，没想到我这儿还有贵客。”老人眼尖，一眼注意到黎宿晓手腕上的美貌记分装置，含糊地开口。
黎宿晓露出和善的笑，他扫了一眼破败的屋内。
“我可以进来坐坐吗？”也不等老人回答，黎宿晓自顾自地拿了椅子在老人身边坐下。
老人瞥他一眼，没说话。
黎宿晓坐在他身边晒了一会儿太阳，他注意到老人腿上的毯子不自然地上下晃动。
要说的话，很像肉虫在上下蠕动。
“上城区的大人物来这里干什么？”老人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黎宿晓没掩饰自己的分值，半眯着眼，说：“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老人立马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没把他的话当真。
“您知道天堂城是什么时候建成的吗？”
黎宿晓一问出这话，老人瞪了他一眼。
“您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黎宿晓手撑在两侧，碰到自己脸上的伤痕微微移开手指，“如果不知道的话，我马上离开。”
虽然这么说，但黎宿晓可没有起身的意图。
两人间陷入沉默，最后还是老人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神的事。”
老人瞪大双眼，飞快往门外空旷的天上周围瞟，没看到其他人才松了口气，“你应该知道这是个禁忌，这可是城主令行禁止谈论的。”
黎宿晓嗯了一声：“知道，所以才来问你。老人家，你难道就信服城主吗？”
特意远离其他建筑的小楼，独居的半残疾老人，说没问题都没人信。
“哎，”老人幽幽叹气，“天堂城是在八十多年前建成的，我是最早一批进城的人。”
他低声说：“那确实是伟大的神，从荒芜和邪恶中拯救我们的神。”
“天堂城出现之前，人类几乎无法生存下去，恶魔在肆意毁坏我们的家园。我那时候还小，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的父母……”
说到激动处，老人猛烈地咳起来。
他把埋藏了数十年的痛楚撕开：“我的父母被恶魔撕裂吞吃，我的妹妹因为逃出门，被一个恶魔抓走。”
“城主算什么，只有神，只有神给我们带来了安宁。”
黎宿晓等他情绪平复，问他：“你知道这个恶魔和神长什么样吗？”
“恶魔是浑身漆黑青面獠牙的，它们身上时常沾着血迹。”老人扭头看房间里面，“至于神，我原先是供奉神的。”
“当年城主肃清神像和神庙，后来我自己雕了个木雕的神。”老人挣扎着起身，毯子滑落在地，露出白花花的光滑的肉虫子模样的下半身。
黎宿晓扶了他一下，老人挥走他，自己两手撑地，下半身像一只真正的虫子蠕动着向前。
老人独自进了那间黑黢黢的房间。
房间里响起翻找东西的声音，没过多久老人拎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他小心翼翼把布包摊在地上，擦了擦自己面上的汗。
包里的东西很杂，一本笔记本，一个小玩偶，还有一些塞了不知名粉末的小袋子，上面都沾了血。
老人把木雕翻找出来，捧在手上给黎宿晓看：“这是我的得意之作。”
黎宿晓有些惊异地看了眼老人，因为这件木雕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
不规则的椭球体立在底座上，顶部略尖，像种子像麦穗，上面还有一圈意外沾染的暗红色液体。
“你亲眼见过的神，对吗？”
“你怀疑我？”老人怒气冲冲地缩回双手，把木雕放在心口，“天堂城出现那天我就在现场，我决定不会雕错。”
不管是神真的长这样还是老人糊涂了，黎宿晓都不打算再深究。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美貌值最开始上用来干什么的？”
老人瞬间变脸，对此缄口不言。
＊
黎宿晓离开老人的家，转了一圈后回到盛夏的房子。
时间刚刚好，他在门口和盛夏碰上面。
盛夏看起来兴致不高，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罐子。
“这是？”黎宿晓问道。
盛夏摇摇头没说话，带着他进门。
他们走进房间，上了二楼。
二楼房间很大，整面墙被分隔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格，大部分都被罐子填上，每一个上面都没有任何标识。
盛夏把手里的罐子推进空位处，她说：“他们死了也没处去，只能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似乎是熟人的离去让盛夏多了几分感慨她话多了些。
“我的父母也是，美貌值归零后成了两条大虫子，然后干瘪死掉。”她说，“他们什么也没留下。而我，不想变成这样，不想无知无觉地死去，也不想成为一条虫子。”
黎宿晓看着她的背影：“所以你开始反叛了。”
“是的，所以我成为了反叛者，我要出去。”盛夏给自己坚定信念般点点头，露出笑。
“对了，”盛夏回头看着黎宿晓脸上的伤，说，“美貌值一般会在早上五点重新记分。那是第一缕阳光照进天堂城的时候。”
“你要小心，不要让美貌值归零。”
“谢谢。”
黎宿晓没打算回上城区，向盛夏借了个房间休息。
他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手腕上的美貌记分装置还是九分。
黎宿晓盯着美貌记分装置，很快，记分装置屏幕上的数字9开始疯狂跳动。
从9到8，到7……到2，到1。
又疯了似的跳到8、9。
有那么几瞬，黎宿晓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屏幕上似乎显示了一个两位数，最终数字不再跳动。
五点到了。
黎宿晓，美貌值，一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6）天堂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