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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艾尼拉指挥着海水将物品扔进黑漆漆望不见底的深渊,裂口的疤痕把所有东西吞进肚子,咕噜咕噜开始冒泡。

      “相信我,接下来看见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惊讶,”知闻拖着一架琴往深渊里丢,“深海、绿洲…天呐,我从没想过界内这么!危险!”

      “一直很危险!”小鸟指挥着交通,大声喊,“这是最最最简单的事情!艾尼拉只是让你搬东西、丢东西、整理东西,而不是让你把脑袋伸进漩涡里!”

      知闻快把白眼翻上天了:“太好了,我可真庆幸我还能好好的浮在这里,而不是去地底和家人作伴。”

      “你会变成泡沫!艾尼拉也会变成泡沫!”
      艾尼拉似乎很在意这句话,它挥着翅膀呼啦呼啦飞到知闻脑袋上蹦蹦跳跳,要让他收回那句话:“这里是深海!在深海死去的生物都会变成泡沫!”

      迟来的叛逆期让知闻又翻了个白眼:“好吧,我以为我们会一起跳进漩涡——殉情之类的,听起来有点恶心是吧。”

      禾叶决定不掺和到一人一鸟的争吵中,尽管她目前觉得艾尼拉说得对,因为博士讲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大约海里的生物在没找到真爱的时候都会变成泡沫…

      虽然这么想,但要是把这些话说出口绝对会迎来知闻的嘲笑,用金鱼脑子想想就知道,那会是惨绝人寰的嘲笑,并且此时对着艾尼拉的白眼会一个接一个落在她身上。

      有时保持沉默是一种美好品德。
      禾叶想,博士之前面对我们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金鱼默不作声地把东西扔进深渊,假装自己是听不懂人话只会干活的杂草。

      所幸拌嘴的一人一鸟没打算把无辜、辛勤工作的同伴扯进他们无休止的争论中,满载五彩斑斓黑色的深海被一圈圈相套的气泡填满,金鱼也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从她的耳朵里。

      气泡升腾着飞向遥远飘来的黑点。

      小鸟忽然住嘴,它警惕地扇着翅膀在人类头顶飞了几圈,最后轻飘飘地落在禾叶手上:“你们听见了吗?”

      知闻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争吵中乘胜追击的机会:“劳驾,我们应该听见什么?”

      小鸟没有理会他,不耐烦地用翅膀扇了他一巴掌:“一种声音!只要听见就会明白的声音——对的!艾尼拉知道这是什么!”

      它用力扑腾着向上飞,歌唱家似的仰着脑袋朝海面上看。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束亮光打散了盘踞在深海的黑暗,那束光长久而明亮,几乎要把艾尼拉变成一只白色的黄鹂鸟,它放声高歌,吟唱着人类听不懂的旋律。

      “发生了什么!”
      知闻大喊着问出口,使用过度的喉咙发出抗议:“被高音震到耳膜破裂死而在海底,一定是一个非常有创意性的死法!我们应该被写进史书!”

      可惜现场唯一一位可能对当下情形有所了解的小鸟没时间开启答疑解惑小课堂,它正忙着用小小的身躯、小小的脑袋、小小的喉咙唱出世界上最完美的祝歌。

      禾叶努力扯着嗓子回答他:“我认为是庆典!”

      “看来深海的庆典还是要活人祭祀!”知闻说完这句话,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我要吐了!”

      他们像是被塞进了飞速转动的滚筒,大脑被拧干甩动,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飞奔出去,头发也呼啦呼啦地抽着他们的脸,好像下一秒就要缠上脖子为他们献上死亡的华章。

      黄鹂的歌声愈发高亢,这已经不该称作唱歌,而是某种尖叫、撕心裂肺的尖叫,歌声要刺穿他们的脑袋眼珠五脏六腑,牢牢地将他们固定在无法停下的漩涡中。

      耳膜破碎而死还是转到呕吐电解质紊乱死掉可怕点?
      知闻捂住嘴,决定离开这里之后狠狠地和黄鹂鸟对骂一小时,至少下次出现类似事件前先和他们知会一声——老天,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漩涡疯狂地甩干一切,两人一鸟成了滚筒里的破抹布,重重砸在看不见的屏障上又被摔去另一边,可两眼冒金星也无法制止黄鹂鸟的歌声。

      大脑停止思考,禾叶无法冷静辨别眼前的事物,毕竟她已经捕捉不到眼前是什么了。

      一圈又一圈。
      一圈又一圈…

      也许是三分钟、一小时、整整一天,等他们重新站稳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知闻几乎瞬间瘫倒下去,身体都变成软趴趴的面条,在水中漫无目的地漂浮。

      好心的金鱼拉了一把同伴,差点被他带着一起坠下去。

      “恐怕我现在需要的不是站起来,而是一个垃圾桶,”知闻掀了掀眼皮,半死不活地说,“请问那边的那位歌唱家,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歌唱家用翅膀捶了捶胸口,显然它需要的不是垃圾桶,而是一杯水:“庆典!这是庆典的开始!”

      知闻嘟哝:“哈…真是有趣的开端。”

      小鸟又自顾自的快乐,它踩着海草跳起舞,用力把还站在原地的人类往更深处推:“好啦!庆典不会持续很久,艾尼拉要快点进去,这是艾尼拉第一次和人类一起参加庆典,希望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不觉得这个说法让人有点不放心吗?”知闻抿着唇,用手肘碰了下禾叶的腰。

      金鱼诚实道:“但我们还不至于死在这里。”

      那可不一定。
      知闻也诚实地想,谁知道这只不通人性的小鸟还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能把他们塞进滚筒洗衣机就能把他们塞进绞肉机…从这方面想,那只完全不像麻雀的麻雀可比这只黄鹂鸟更像位合格的深海向导,至少那只麻雀还没把他们甩成肉干。

      兴奋的艾尼拉丢下人类独自一鸟冲到最前方,它很快在黑漆漆的一片中急刹车,翅膀拍打几下就钻进乌漆麻黑的水中。

      小小一团肉球被黑暗吞噬,融进水里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还没上前的知闻抽了抽嘴角:“我从不知道黄鹂和水有同样的性质,所以那只鸟在折腾了我们一通之后决定把我们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禾叶保守表示:“它只是把我们忘了。”

      “你觉得这个说法比我的更好吗?”
      “也许?”

      知闻不知可否地耸耸肩:“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等它用歌声呼唤我们去上面送死?”

      比黄鹂鸟的歌声更先到来的是另一道声音。

      ”快——跑——“

      大块头麻雀从远处游来,像沉进海底的船,海水稀里糊涂地钻进它张开的嘴巴,它喊出的话也变得稀里糊涂:“别、这里…要——”

      从麻雀张开的鸟喙中冲出的声波将他们往身后推去,禾叶看见知闻惊恐的表情,他们抱在一起滚作一团,在声波的推动下陷入吞噬了黄鹂又载满礼物的缝隙。

      ……

      黑暗,无休止的黑暗。

      哪怕作为金鱼,在沙漠里疯狂跳跃时,被暗沉沉的天幕笼罩时,禾叶都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黑暗,她好像回到了什么舒适的安全屋,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黑暗中获得某种她无法形容的温暖。

      层层叠叠的浪花将她向着不知名的地方怂恿,她像一片落在船上的叶子,被无形的床送去未知之处,可莫名升起的安心让金鱼连抵御的心思都没有升起半点。

      我是谁?我在哪?我将去何处?

      脑袋像是被放进盐水里泡了个彻底,金鱼、界内…所有的一切都在远离她的生命,她蜷缩成一条蛇,虚虚环抱着看不见的人。

      呼吸、有什么东西种种撞在她的额头,有人声嘶力竭地对她大喊,用拳头把她敲醒。

      他很生气?
      禾叶迟钝地想,听起来他快要把天空撕下来一块当糖吃,又或者是在研究所做了爆破试验,好像下一秒要把金鱼脑袋摘下来当皮球踢——是谁?

      “快醒醒,这不是睡觉的好时候!”那人还在喊,简直要把禾叶的耳朵揪掉了,“我就不该拉住你!和你一起掉下来!我真是整个界内最白痴的蠢蛋!”

      禾叶决定冷静地睁开眼。

      熟悉的小虎牙闯进她的视线,禾叶眨眨眼,莫名其妙有些失落:“是你啊。”

      知闻“呵呵”着笑,脸冷得可以送进冰窟当镇山石:“欢迎回到人间,睡美人朋友。假如你愿意把眼睛睁大点而不是半眯着,大概就能发现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什么状态…不许闭眼睛!”

      他用力揪住禾叶的脸,恶狠狠地把人提溜起来:“要是你再睡下去,我一定会把你丢出去,我绝对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被迫开眼看世界的金鱼艰难地向外看。

      周遭的一切如此陌生,她缓缓地转动脑袋,看见飘在身侧软绵绵的云。

      …我们,在天上。
      禾叶恍然大悟:“我还在做梦…我们死了?这里是绿洲?是堡垒?我们死亡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板着脸的同伴又敲敲她的脑袋:“看来我们面临的问题比你想象中更夸张一些,你可以想的再多那么、一点,比如…“
      他笑起来,伸手拨开浮云让同伴看见他们脚下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黑点:“恭喜来到界外,亲爱的睡美人,你回家了。”

      这是金鱼梦想的终点,是她想要前往的圣地,是她幼年时曾居住的世界。

      承载着灵魂的云朵被一阵风吹散,飘摇的灵魂从天空坠落,这个世界的风温柔地抚摸归来游子的发梢,他们像一对紧密连接的翅膀,从高悬的天空掉入繁华都市。

      呜呜鸣笛的汽车、街边穿着时装的路人、时快时慢发出声响的红绿灯…
      这是从研究所离开后再也没看见过的景色。

      风将他们安置在一处树梢,两人轻得好像一片羽毛,脚尖沾着树叶,头顶就是繁茂的树冠。

      “我来过这里,”禾叶拉着知闻的手跳下树梢,背离着行人向一处小巷走,“博士什么都知道…她一定知道我会回来,她知道的。”

      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雨,街边没有举着伞骂骂咧咧的人,被重重踩下的石砖也不会溅起雨水弄得过路人一生湿漉漉,禾叶快得要飞起来,她的身体成了可以随意塑造的泥巴,从容地从紧挨着的行人中间挤过去。

      她看见镶在石墙上的木门,看见那上面用红油漆画上的图案。

      我要推开它。
      指尖像是碰上了灼烧的炭,她的手指在蜷缩,却依旧坚定地向那扇门伸去。

      “我在做梦吗?”禾叶小声问,“也许这一切都是堡垒缔造的幻象,或许我们应该离开?”

      另一种手覆上她的手腕,她听见知闻嗤笑一声:“拜托,我们难道不是为了来到这里才上天入地?我可不是为了陪你玩过家家游戏才站在这里的。真实、虚假?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否则我会捏捏你的脸让你确定你是清醒的。”

      他们推开那扇门,像曾经为了回到研究所而做的千万次一样。

      门后不是散发着刺眼白光的长廊,没有破碎镜面组成的河流。
      禾叶看见树下的摇椅,看见石桌上摆着的茶具,她想,知闻说得没错,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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