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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知闻勾了下门,它被风吹得晃动起来,却半点不见掩上,伸出的手从木门间穿过——那是一双透明的手,他好像穿过一片空气,什么也没碰见。

      他皱了下眉。
      显然,博士教授的“科学”无法解释这种情况,但既然他们都能从深海的漩涡掉到另一个世界,那还要纠结这件事情是否科学也没必要了…但禾叶刚才直接推开了这扇门。

      知闻抬眼看,笨蛋金鱼已经顺滑地流进院子里,脚踩在堆积成小山的树叶上,踩出咔擦咔擦的声响。

      “这是我的家。”

      知闻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而就算只是背影也显得呆呆愣愣,她近乎呢喃,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我的记忆里也是这样…可博士不在这儿。”

      也许我应该叫“妈妈”,而不是“博士”,可博士不会站出来指责她称呼上的错误,毕竟博士是母亲,母亲也是博士。禾叶认真地想,博士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哪怕她们是任何一种关系。

      她又迈出一步。

      记忆中可以容纳整个世界的摇篮显得太小,它总是被放在树荫下,缀在摇篮上的铃铛褪色发旧,却依旧随着风声迎接小主人的归来。

      “这是我曾经的家。”她呢喃。

      “这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好像承载着一轮烈日,她兴奋到要晕厥过去,知闻从没想过这张脸上也可以染满红晕。

      看在她这么高兴的份上,知闻默不作声地压回自己快要出口的疑问。

      铃铛、桌上的茶具…
      显然这个地方还有另一位主人,博士自从进入界内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么这个院子此时是归属于谁就有待商榷。

      他不耐烦地碰了碰嘴唇,算了,不管这个地方现在的主人是谁,至少这间院子一直欢迎这只笨蛋金鱼的归来,连大门都为她敞开呢。不过鉴于摆放在树荫下的摇篮,他想这里的主人大概也蛮欢迎多出一个小主人。

      知闻环手,对禾叶抬抬下巴:“博士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不知道。”金鱼回答得果断。

      真是令人毫不意外的回答,知闻嫌弃地哼了一声:“你能知道什么,每次都是一问三不知,博士平时都和你聊什么能聊那么久,总不能一天到晚和你讲故事吧。”

      金鱼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好像在默认。

      博士很会讲故事,但博士也说了,那些故事不是出自于她,而是出自更早之前的人类。她喜欢博士讲故事时低垂的眉眼,喜欢博士略微嘶哑温柔的声音,当然,那些故事也是好听的。

      可惜博士还没把所有故事讲完,博士说有人给国王讲过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所以博士决定她要给禾叶讲三万夜的故事。

      “我们可以试试看,”博士与她做出约定时像清晨的薄雾,眼底融着一抹淡淡的思绪,“三万天并不算久,等我们变成白发苍苍牙齿掉光的老奶奶也要围在一起披着棉被讲故事。”

      心脏忽然嗡鸣,无数飞虫在金鱼的心脏冲撞,她轻轻摸了下心口,发酸,有些疼,博士会知道她心脏不舒服的原因吗?

      “知闻。”
      “干嘛?”

      她决定补上博士再也无法实现的三万天:“博士说兴趣需要培养,所以我们可以培养听故事讲故事的兴趣,从今天开始。”

      我可不觉得这是好主意。
      知闻迎面撞上禾叶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手指不自觉抵住掌心,从掌心传来一点刺痛让他的大脑宕机,很快他听见自己说:“随便你,假如你能在这里找到一块让我们安静完成故事会的地方。”

      …我想说的绝不是这句话,知闻严重怀疑界外有某种神奇的魔力,可以扭曲人的思想。

      金鱼可没有和他一样的想法,她伸手去够那颗生锈的铃铛,可铃铛摇摇晃晃从她的手边蹭过去,却没在她的指尖留下半点痕迹。

      她愣住,呆呆看着自己的手。

      依旧是那双手,推开了院子的门,随着她从界外到界内,又回到这里的那双手,可此时这双手从物体中穿过,海底捞月一场空。

      为什么?
      难道我真的死掉了?

      博士讲过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人生活在另一个故事里,她从那个故事里逃出来时叶无法触碰外面的实体…也许我不是死了,就像博士说的,只是从一个故事到了另一个故事,从一个罩子到了另一个罩子。

      “也许这是更大的绿洲,”她看向飘到半空中盘腿坐着的知闻,认真地说,“我们是被海水淹死的,灵魂死去,所以留在船上的身体也死去了,或许海水把我们的灵魂冲到了这里,身体在船上慢慢腐烂…”

      知闻看见笨蛋金鱼的眼睛里竟然生出了货真价实的忧虑:“摩西会被吓到的。”

      天呐,知闻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天呐,博士真应该醒来看看自己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难道博士这些年对她的教导让她变成了一位彻头彻尾的逃避者?可她拉着人从研究所出来,乘着一艘来历不明的船在界内四处跑的时候可总能说出让人惊讶的道理来。

      要知道她甚至敢从沙漠里捡人,还跟着陌生人去陌生的族群,从沙漠到绿洲到深海…从来是她拉着人往前走,走到终点就要拿到头奖却畏缩了?

      知闻托着下巴懒洋洋开口:“小禾姐,要是你继续说胡话我会嘲笑你一辈子哦,你知道的,我会说到做到。”

      离开研究所后知闻就没再这么称呼过她,禾叶直觉这个称呼更多意义上是一种嘲讽,尽管禾叶想不明白为什么知闻此时此刻会在在话语中带上这个称呼嘲讽她,但这位心灵敏感的伙伴已经很久没用这种带刺的口吻和她说话。

      金鱼发动大脑,决定把知闻接下来要说的每句话听进耳朵里。

      假如知闻没注意到禾叶的眼神变化,那他们一同经历的旅途就是见了鬼了,他气恼地想要揪片叶子泄愤,还没动作就意识到自己压根碰不到任何一片叶子。
      该死,他默不作声地蹭着唇瓣,这会显得我像个傻瓜。

      金鱼贴心地歪了下脑袋,等待同伴的下一句话。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知闻不自在地别开脸,“会让我看起来像是无理取闹的傻瓜。”

      禾叶转了下眼球,把视线投向地面。

      这个院子似乎有段时间没人打理,细碎的花草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树下长着一丛丛毛茸茸的紫色小花,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成满天星,禾叶专注地盯着它,想要知道它在这里活了多久。

      耳边传来知闻的声音,少见的,他的说话声很慢,也许他需要打腹稿才能把自己想说的一字一句从嘴巴里吐出。

      “我不是傻瓜,你也不是,我们都来过这里,穿过那扇门,在外面的街上游荡,虚假可无法同时蒙蔽我们两个人。”

      花瓣散开了,紫色的花瓣从树荫下被吹到他们脚下,又从他们的身躯飘出,飞向更远的地方。

      “好吧,温情的话不适合我们,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他似乎有些牙酸,话语中都带着龇牙咧嘴的扭曲,“反正我们莫名其妙到了这里,莫名其妙变成幽灵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现在的我们找不到前往界内的路,既然这样还不如好好享受,尽管我们什么碰不到。”

      禾叶慢悠悠地点头:“界外有很多美食。”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知闻搓着脸,怀疑自己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废话:“不过你说得对…呃,幽灵要吃什么活下去?”

      两人面面相觑。

      就算是变成金鱼的禾叶也要靠食物维持身体机能,难道变成幽灵就不需要了?

      两人低头沉思。

      也许目前的状态是一种超出他们认知的能量体,博士的故事里,类似情况的幽灵就不需要食物,禾叶思索着,又伸手触碰那枚铃铛。

      “叮——”
      一枚花生敲响沉睡的铃铛,铃铛丁零当啷响成一片,整个院子都载满了连绵的铃声,脆得要把漂泊的灵魂推出院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透的窗户里映出一个人的身影,她半倚着墙,手上端着一碟花生米,嘴懒洋洋地嚼着,另一只手上还捏着一枚花生,见被人发现也不惊慌,只抬抬眼皮开口:“我还不到该死的时候吧,怎么还有黑白无常来家里接我?”

      “黑白无常…是什么?”禾叶问她。

      她又扔了枚花生米到嘴里,散在肩头的乌发被阳光晒得油光发亮:“原来地府里没有黑白无常?既然这样也不该是陌生人来接我,我爸妈我姐姐来接我,我一点头就跟着走。”

      或许博士知道她在讲什么,金鱼苦恼地皱起眉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假如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跨出这扇窗。”

      陌生人嚼花生米的动作顿住,她侧过头,斜斜着去瞧禾叶的脸,那盘花生米啪嗒一下被放到窗边,看起来风一吹就会掀到地上,她伸直了手用打开的手指框住禾叶,写满疲态的眼睛忽得亮了起来。

      她问:“你为什么要进这间院子?”

      “记忆告诉我,最初我是在这里长大的,”禾叶回答她,“所以门打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这么问着,撑着窗沿就跳出来,那装着花生米的盘子一晃落在地上,碎成几块瓷片。

      她几步走近,眼睛变得柔和,好像一块被丢进池子的肥皂,融成七彩的泡泡:“我猜你叫禾叶,对不对?”

      禾叶与她对视,忽然想起自己曾见过这个人,在那个长廊、装载着博士生命信息的那面镜子里,那里面的人留着长发,漂亮得如不属于界内的一场幻梦。

      年长的女性温柔地笑:“我是禾琳,也许姐姐说起过我…你该叫我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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