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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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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西里利亚的人总说“这么好的小姑娘怎么和梅拉洛尔那样的人掺和在一起，她们真是一点也不像”，梅拉洛尔不会因为这句话生气，但西里利亚会一遍遍地告诉那些人“梅拉洛尔是个很好的人，她只是看起来不着调，和她接触之后你们会明白的”。
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会做这么久的朋友，谁能拒绝一位永远会维护自己的朋友呢？每次听见这句话梅拉洛尔都会想。
在梅拉洛尔眼中，西里利亚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勇敢，善良，纯粹，做事总是那么认真。她打扫卫生时能将整间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每个死角都干净得像能发光，她整理房间时能把每个物件都归位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让阳光洒进屋子的每一寸缝隙。
谁能比西里利亚更完美？
梅拉洛尔愿意用鲁特琴为西里利亚弹奏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愿意用歌喉为西里利亚献上一曲献给女神的乐章，也愿意将自己赚到的每一个硬币塞进西里利亚的口袋——尽管西里利亚会拒绝，但下次梅拉洛尔还是会做。
她坐在小镇外的断壁上，再一次开始研究该如何谱曲展现西里利亚的完美，而西里利亚从远处跑来，脸因为奔跑变得红彤彤。
“我主家说这段时间要出远门，我们一个月都不用过去，”西里利亚伸出手，给她看掌心那个小小的布袋，“这是我攒下来的钱，我们一起去星星谷吧！”
星星谷是村子里的人给取的名字，那里有一个月亮似的湖，晚上躺在草地上就能看见满天星星，美得像是诗人口中的王宫。
西里利亚牵住她的手，才十四岁的稚嫩脸庞因为过早开始的劳动失去了婴儿肥，但此时眼中却闪着很久没有出现的童真和期盼：“梅拉洛尔，陪我去吧，我们去看星星吧。”
她们在星星谷待了整整一个月，西里利亚准备了足够多的干粮，足够她们在星星谷待到天荒地老。
每当夜幕降临，她们会手牵着手滚在草地上，好像那块咕噜咕噜撞到她们嘴边的面包，随后她们互相对视，大笑，整片山谷都回荡着她们的笑声。
梅拉洛尔喜欢抱着鲁特琴，在西里利亚把花别在耳边时为她唱歌，那些歌声惊扰了星星，惊扰了花，却逗笑了西里利亚，西里利亚会将那朵花取下，引着有着荧光翅膀的飞虫一同围着她跳舞。
“我能为这三十天写上一百首歌！”梅拉洛尔躺在西里利亚身边，高举着鲁特琴，好像举着全世界最闪耀的珍宝，“为你写五十首，为星星写十首，为月亮写十首，再为这朵花写十首…”
“还有的呢？”
“还没想好，就交给未来哩！”
星星谷的那些日夜成为梅拉洛尔永生难忘的回忆，使她像追逐太阳的飞蛾，在西里利亚离开村子前往更大的地方时继续向前追赶。
我是西里利亚的挚友，人生要是没有挚友相伴可太无聊哩！梅拉洛尔想着，毫不犹豫地背上鲁特琴。
“真的要去吗？”西里利亚担忧地望着她，渐渐成熟的面孔彰显着主人的成长，“那里有很多规矩，你不能坐在断壁上歌唱，不能随意弹奏鲁特琴在街头巷尾乱窜，也许有人会把你赶出去，也许他们会朝你丢垃圾。”
梅拉洛尔哈哈大笑，好像这是个无比有趣的玩笑：“我是梅拉洛尔！梅拉洛尔不会惧怕这些，我只会在他们发现不了的地方开一场彻夜的交际舞会！”
已经长大的西里利亚不如之前诚实，她只是耸肩，假装自己毫不在意挚友可能遇到的危险：“可别让我进去找你。”
“当然！”梅拉洛尔说，“我保证，你每天早上醒来听见的第一声歌声将会是我的！”
就算离开了村子，梅拉洛尔也混得风生水起，她是一个无论到哪里都能找到生存方式的人，就像一滴没有颜色的墨汁，在黑里就是黑，在白里就是白，西里利亚难以想象世界上还会有无法接纳梅拉洛尔的地方。
“村子里那些人可更喜欢你。”听见西里利亚的话，梅拉洛尔对她挤出个鬼脸。
西里利亚把她的脸拍到一边：“不，他们很爱你，只是从来不说出来。”
梅拉洛尔又开始大笑：“要说出口，一定要说出口！毕竟我再也不会回去了，除非你要回去。”
幸福吗？
梅拉洛尔认为她是幸福的。
改变发生在那个黑夜，她照旧坐在一处满是灰尘的角落，等待学鸟叫的西里利亚喊她出去，可这次他听见的不是生疏的鸟叫声，而是急切的——
“梅拉洛尔！”
梅拉洛尔看见挚友披着斗篷灰扑扑的样子，她很少见到西里利亚这样狼狈的样子，几乎要笑岔气：“西利亚啊西利亚，你怎么成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偷吃了油的老鼠！”
西里利亚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我要离开这里，跑得远远的。”
许多人说梅拉洛尔的理想全被感性压碎碾成渣渣，梅拉洛尔觉得就好极了，这一生不做点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太遗憾了，何况她从不觉得自己会为了跟随西里利亚离开而后悔。
“带上我！”梅拉洛尔在西里利亚惊慌失措的表情中抱紧了她，“除了你之外，我可没有其他家人啊！”
为了家人离开不是需要考虑的事，只要有西里利亚在的地方就是梅拉洛尔的家，她知道她们会遇到什么，或许会死在半道上，或者遇到劫道的人，或许比她所想的更糟糕…但那又怎么样？她决定好的事情不会改变，就算西里利亚要推走她，她也不可能离开。
“认命吧，亲爱的，”梅拉洛尔笑着把包袱背在身上，手中是那把一成不变的鲁特琴，“我不会走的，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走。”
西里利亚越来越严肃，至少梅拉洛尔很久没见过她的笑脸了：“我知道，但我希望你活着。”
一个普通的、随处可见的、打碎了杯子的女佣有那么重要吗？身后追着他们的那些人只是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他们喜欢看走投无路的人自愿迈入陷阱，喜欢看那些毫无用处的挣扎与反抗。
梅拉洛尔明白，但她更明白既然选择这条路，就必须向前走，一刻不停。
“你害怕吗？”
“天呐西利亚，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见过我害怕吗？”
在身后人看来，两只小老鼠是慌不择路地被他们逼进了沙漠，但在梅拉诺尔看来事情没这么糟。
“这是我们的选择，”梅拉洛尔说，“我会在这完成星星谷那些没写完的歌。”
西里利亚没有那么快乐，她总是望着天空，望着那轮又大又圆的暖球。梅拉洛尔知道她在懊恼，她后悔把自己的朋友带进沙漠，她觉得自己是错的，她认为自己害了朋友的一生。
可我是自愿的。
梅拉洛尔想，我愿意为西里利亚献上一切，挚友就该是这样的。
她们一路奔跑，最后失去了奔跑的力气，双脚像是绑着沉重的石头，四肢都不听使唤，每天每夜的前行失去目标，将要去哪会走到哪？她们没有答案。
“我们会死在这儿，”西里利亚说，她看起来快哭了，但掉眼泪是奢侈的，所以她轻轻揉了揉眼睛，“我不该带你进来的…你应该在外面，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梅拉洛尔说：“不，在星星谷我的说要写一百首歌已经完成了，除去那一百首歌外我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你可以去世界各地弹奏你的鲁特琴，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歌喉，也许你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吟游诗人。”
“那只是假设，”梅拉洛尔耸耸肩，“请不要做霸道的独裁者，尊重尊重我的选择好吗？哦好吧，看来你是昏了头，也许你需要一些水或者…血？”
她大方地递出去自己的手臂：“轻点，给你喝。”
“…滚。”
西里利亚终于笑出来，尽管这个笑比哭更难看：“我们得活下去，让那些家伙知道我们不是走投无路的老鼠。”
可沙漠那么大，她们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沙丘走。于是她们学会挖取植物的根茎，尽量延长自己活下去的时间，动物、植物，再丑的东西再难吃的东西也能塞进嘴里。
我们应该感谢村子里的面包，嚼着虫子的梅拉洛尔想，那硬邦邦又难吃的面包极大增强了她们对食物的忍耐力。
但再怎么努力，她们依旧走不出沙漠。
“那是什么？”
有一天西里利亚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倾斜的庞大的建筑问：“那是居住地吗？”
“很好，我们最后的机会，”梅拉洛尔知道她们快撑不下去了，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但愿我们足够好运。”
这次幸运没有眷顾她们。
走投无路的老鼠找到了洞穴，却是个一无所有，即将成为她们墓葬的洞穴，她们一步步走进堡垒，望着外面刺眼的光。
“假如能出去，你想做什么？”
这是梅拉洛尔失去意识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迟钝的大脑几乎无法运转，却出自本能的在心里回答了西里利亚的问话——再为你写一百首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