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编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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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还是睡觉吧……”冷醉忻嘟着嘴和宋智宇一起进了休息室，这是专属于他的，一室一厅一卫。
冷醉忻刚要进屋睡觉，宋智宇给他拿了本摄影图册。
“看一看，找找灵感，想想这回你想跳什么主题。”
“有用吗？”冷醉忻接过那能做传家宝的厚皮书，进到卧室趴在床上开始翻。
“不知道，试试看。”宋智宇拍拍冷醉忻的腰，让他起来靠在床头看。
冷醉忻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找了小肚一瘫最舒服的状态看起了那本书。
这是本动物摄影图册，第一页是丹顶鹤，修长的脖颈，干净柔滑的羽毛，永不垂下的头颅，额顶带着一点红。
冷醉忻看了几眼，就翻过去了，他还看到了企鹅、白狮和猎豹……
他停住翻页的手指，合上图册，躺了下去。他眼前浮现出丹顶鹤的轮廓，左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轻搓。
“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冷醉忻不再思考，沉沉睡去。梦中，他听到了一声鹤鸣。
丹顶鹤抬起细长的腿，仰天而鸣，鹤唳响彻云霄。
一点半，宋智宇准时叫醒了冷醉忻。冷醉忻揉揉自己有些僵直的脖子，起来做了个热身运动。
“这头发睡的……跟被炮轰了一样……”宋智宇拿梳子给冷醉忻边压头发，边吐槽。
“你这中文都是跟谁学的！”冷醉忻刚缩脖子，就被宋智宇按住了。
“别动，快到时间了，你这太失礼了。”宋智宇终于把冷醉忻的头发压下去了，拿了漱口水和洗面奶过来让他收拾收拾。
冷醉忻洗了脸、漱了口、头发顺溜、喷香香，在训练中心的小会议室见到了苏观砚。
“苏老师好！”在宋智宇想寒暄一下来晚了之前，冷醉忻站在门口向苏观砚鞠了个躬，嬉皮笑脸的蹦进去，一屁股坐到了苏观砚旁边。
“你真是没个正形！”苏观砚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相貌清秀，气质极佳。她一身淡黄色纱织连衣裙，踩着一双同色高跟鞋，在伸手点了一下冷醉忻的鼻尖后，起身和宋智宇打招呼。
“宋教练，幸会。”
“您客气了，醉忻和您熟悉了，就不太礼貌。本来还和我发脾气要休息，知道约了您，欢天洗地的要见您。”
宋智宇握上了苏观砚主动伸出的手，礼貌的笑着。
“啊，没事的，醉忻奶奶周琼周教授是我的恩师，给了我很多帮助和教导。”苏观砚点点头坐了回去，宋智宇先出去了。
“对对对，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冷醉忻笑着拿出手机和纸笔，继续说：“但是，苏老师，你怎么一点都不老啊，我小时候你就这样，现在你还这样。”
“哦呦，这小嘴甜的，喝蜜啦！”苏观砚看着冷醉忻，确实也无限感慨，只有看着小孩子的成长时，才有对时光流逝的切实体会。原来那样小的白团子，都长的比她还高了。
宋智宇端来两杯咖啡和一杯白开水，将咖啡放到苏观砚面前，把白开水放到冷醉忻手边。
“哭死，你明明可以给我个塑料瓶子矿泉水，还给我倒杯里了，真贴心……”
听到冷醉忻的话，苏观砚笑着抿了口咖啡，宋智宇也笑了但伸手稍稍威胁了下满嘴跑火车的小崽子。
宋智宇大概明白林峰教练为什么天天拿着皮带看着冷醉忻，他总劲儿劲儿的，还真是欠揍。
冷醉忻打开本子，按开了笔，上下唇轻打，发出“啪”的一声。
“苏老师，你说这个赛季我滑自己可不可以？”
“当然，有什么想法吗？”苏观砚看着冷醉忻的眼睛，她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嗯……这个赛季是我四年后的回归，我想滑‘沉淀后的喷涌而出’。”冷醉忻抿抿唇，在本子上写下“自己”两个字。
“不是愤怒，不是对抗，更不是悲伤。”他继续道，右手执笔写下那几个词，深深思考，“而是……”
冷醉忻抬抬眉，眼睛亮起，“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并且我无所畏惧。是一鸣惊人，是森林之怒，是寒冰精灵。温柔但不孱弱，慈悲但不愚蠢。它们代表冰上的我，回来了。”
“我刚刚看了个动物图册，我觉得……”
冷醉忻看到苏观砚倒转电脑屏幕上的纹样和雕塑，他们姿态优雅，古朴神秘，眼神沉静，充满力量。
“这是？”
“麒麟。”苏观砚看着冷醉忻，眼前浮现老师跳的民族“祈雨舞”。龙王降雨，龙生九子，麒麟祥瑞正配得上眼前的男孩。
苏观砚解释道：“雄为麒，雌为麟。不践生灵，折草而食。其出现，寓意仁慈与智慧。它的力量不用于征服，而用于守护和昭示。我觉得用它做回归主题特别好，你觉得呢？”
“麒麟……”冷醉忻喃喃自语，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应该要更麻烦苏老师了，我想要编两套自由滑。”
冷醉忻的拇指和中指搭在咖啡杯沿，食指点了一下其中的白水，像是高洁的鹤在垂河而饮，“一套是麒麟，古老的龙子。一套是丹顶鹤，高雅的精灵，也是我妈妈跳过的。”
苏观砚微微偏头思考，看着冷醉忻笑的漂亮，那是灵感相互融合迸发出的闪耀，“丹顶鹤，鹤舞，哦，我明白了，朝鲜族的柳手鹤步，这太棒了，醉忻！”
苏观砚知道冷醉忻的妈妈金素希也是优秀的花滑运动员，她曾经听老师夸赞过自己的儿媳，她叫她是冰上的公主，还为了儿媳去学做打糕
“可以的话，这两套的编曲交给我吧。”
“好，谢谢苏老师。”冷醉忻再次陷入思考，还得做一套短节目。
苏观砚像是猜到他在为什么忧愁，她拿出手机，放出一段音乐。
空灵的钢琴引子之后，清越的琵琶音如泉水般切入。蓝黑的穹庐下，月光照耀在漫过圆石的清流之上，哗啦啦的凉爽。
音乐很完整，一点不像突然的灵感，更不是能一个晚上做出来的。
冷醉忻突然想起，好像，他去奥运之前，和苏老师约好要用一首带有民乐色彩的古典乐编新的短节目来着。
“四年前？”
“嗯。你还想用吗？”苏观砚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她温柔的看着冷醉忻，嘴角是有些遗憾的笑。
“用，谢谢苏老师，有你真好。”冷醉忻轻轻靠在苏观砚的肩膀，苏观砚抬手揉了揉冷醉忻的头。
宋智宇在对面看着，和冷醉忻隔空对视，轻轻笑了。
苏观砚和宋智宇约了周五下午听音乐，他们互相告别，苏观砚爱怜的让冷醉忻加油，先离开了。
宋智宇送苏观砚出了基地，冷醉忻则在会议室等他。
等到宋智宇回来时，冷醉忻正将腿搭在书桌上，仰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左手不停敲着扶手在打节奏。
“等会儿做什么来着？”冷醉忻只睁开了右眼，偏头看向宋智宇。
“没安排，可以休息。”宋智宇走近按摩冷醉忻的肩膀，给他放松肌肉。
“于佳薇于老师还在吧，能现约一节芭蕾舞课吗？”冷醉忻发出舒服的鼻音，仰着头倒着看宋智宇。
“可以休息，我也建议你休息。”宋智宇在冷醉忻硬邦邦的肩胛骨间加了些力，接着揉捏
“我想于姐了，见见我于姐不行吗？而且你不想欣赏一下冷醉忻牌‘海豚音’吗？我可四年没上过舞蹈课了……”
冷醉忻看着宋智宇给于佳薇发了微信，冷醉忻抢了手机说了句——于姐，我是冷醉忻，我想死你了，给我个请美女吃饭的机会呗。
在冷醉忻去健身房做有氧时，于佳薇回信了，很简洁——晚上七点，芭蕾教室候着姐，姐宠你。
宋智宇把手机给冷醉忻看，冷醉忻停了跑步机，擦着汗给于佳薇回信——讨厌～
宋智宇看到这个回复的一刹就皱紧了眉毛，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下回拿自己手机发微信。”
“你嫌弃我？”冷醉忻双手拉紧毛巾，看着宋智宇，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嗯。”宋智宇躲了冷醉忻甩过来的毛巾，抬手拽着毛巾把冷醉忻拉到近前。
“去换衣服做训练分析，五点吃饭，七点上课，明天早上七点半还开例会，起不来就罚跑10000米。”
冷醉忻脸色瞬间冷下来，他拿了水杯往外走，又停下来，转身走到宋智宇身前，极尽风骚的说了句，“讨厌～”
他说完就跑，宋智宇愣是没抓到。
他看着早就没影的门口，收拾冷醉忻的东西，嘟囔着，“??????????1……”
晚上七点，芭蕾教室灯火通明。
冷醉忻已换好了舞蹈服，在自行热身，动作舒展而标准。宋智宇在一旁坐着看，在记录本的芭蕾能力那一项上打了四颗星。
于佳薇老师穿着一身黑色舞蹈服，推门而入，放下包，并没有打断冷醉忻，只是抱着手臂靠在把杆上，视线扫过他的脚踝、膝盖、胯根、脊柱、肩胛、指尖一路看上去，再到他傻里傻气看着她笑的表情。
“笑什么笑？等会儿给你练哭！”于佳薇作势要打冷醉忻一下，其实是挡住了宋智宇的目光，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出去不？
“你想让他出去就让他出去。”冷醉忻热身好了，直起身也靠在把杆上。
“我无所谓。”于佳薇摆摆头，拿了发绳给及肩的短发系起来了。
“那我也无所谓。”冷醉忻站直，微微行了一个芭蕾礼，笑容明亮。
“哈，你可真是看人下菜碟啊，原来林教练要看着你，你嚎的可要把房盖掀开了……”于佳薇回了礼，压低声音说道。
“老头子和小帅哥当然不能比了！”冷醉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帅哥的偏爱，还抛了个油腻的媚眼给宋智宇。
“行了行了，不想看‘狼狈为奸’戏码哈，认真看我，我明天还上班呢！”于佳薇拍了拍手，在冷醉忻将注意力全都放到她身上时，继续说道：“你那厚老本倒是没全吃完了，只不过，你长高了十公分吧，肩膀宽了，肌肉重量也上来了。”
于佳薇说着捏捏冷醉忻的肩膀，“你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十四岁轻巧的小男孩身上。”
于佳薇没有让冷醉忻做复杂动作，只下了几个最简单的指令，让他正常去做，不要自行加难度。
冷醉忻一丝不苟的一一完成，他的基本功依然扎实，线条依然优美。
于老师点点头，抬手按住了冷醉忻，“停。别动，看镜子。看到了吗？你现在核心是松的，你抬腿时靠的是天生的软开度在‘晃’，而不是用肌肉控制去‘推’。”
她用手拍拍他的腹部和下背部，“这里，和这里，你十四岁时可以偷懒，但现在不行。你的力量必须能驾驭你的骨架，否则在冰上，你就是个好看但不稳定的花瓶。”
“我再来一次。”冷醉忻重新做了动作，他想着刚刚于佳薇的话，改变了之前的习惯。
“对，对！记住这个感觉，很好！”于佳薇连连称赞，冷醉忻是她见过的数一数二的天赋型舞者。而且他不仅是有天赋，领悟力更是强。
“来吧，做一个小跳后的燕式平衡。”
冷醉忻轻松完成了，姿态无可挑剔，但于佳薇却摇摇头。
“姿态满分，但‘气’断了。跳起来之后你在‘摆姿势’了，这不对，你要‘延续音乐’啊。用呼吸带动作，让力量从开始、到延伸、再到收回，得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于佳薇给冷醉忻做了个演示，“看，看我的腿，我的手臂，我的指尖，呼吸，看到了吗？”
“再试一次。”
冷醉忻又试了一次，比刚刚好，还不够。
“再来。”
冷醉忻又跳了一次，没等于老师说话，他就调整了呼吸重来了。
跳到第十次，冷醉忻开始找到了老师说的意思，第十一次，他跳完得到了于佳薇的掌声。
“很好，记住呼吸带动作这个感受。”
课程进入后半段，于佳薇放了一段冷醉忻原来的自由滑音乐。
“来，随便动，想怎么动怎么动，不要思考，让我看看你现在听到音乐时，身体的本能是什么。”
冷醉忻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音乐的韵律和他身体的记忆开始苏醒。他即兴的舞动，不是花滑运动员在模仿舞者，而是一个舞者在用身体自由表达。
于佳薇看到冷醉忻的舞蹈，根本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你的问题我看到了。你的身体长大了，但你的艺术灵魂还没完全适应。你需要重新整合你的灵性和乐感，用你现在这副更有力量、更具表现力的身体，更自信的展现出来你的深刻魅力。”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认真：“醉忻，你确实失去了一些轻盈，但上帝是公平的，它给了你更宝贵的东西。你现在的身体，能表达的故事，远比四年前多得多。别着急，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你会比四年前更好！”
冷醉忻的胸口微微起伏，他挑挑眉，眼中闪烁着洋洋得意的光芒。
“谢谢于姐，辛苦！我们Refer吃饭去呗！”
“冷醉忻。”宋智宇抬头瞪了他一眼，赛季期间，运动员严禁外食。不可避免的外食情况，必须提前报备，分别得到队医、营养师和主教练的批准。
“等你得了奖牌，我们去喝酒庆祝。不喝酒怎么叫吃饭呢，顶多算充饥。”于佳薇摘下发绳，搓了搓自己发根。
“那……也成，到时候我回家偷我爸酒柜里的罗曼尼康帝。”冷醉忻“回敬”了宋智宇一眼，扁扁嘴看向于佳薇。
“说话算话！”于佳薇背起包，来了兴致。
“当然！我带你去我家挑，爱喝哪个喝哪个！”冷醉忻知道于佳薇是个酒蒙子，四年前队里聚会时她必喝多。有一次，他无意知道她喜欢红酒，在七夕时拿了一瓶15年适饮期的巴罗洛给她，结果这姐当晚就喝多了，大晚上给他打电话疯狂发酒疯。还是他妈金女士去了她家一趟，让她没被红酒淹死。
“OKOK，下周这个时间，再给你开个小灶？”
“那感情好啊，又能和美女姐姐单独相处一小时！”冷醉忻舔舔自己的虎牙，去宋智宇身边拿水杯。
“你这张嘴啊，臭贫……”于佳薇走到门口，蓦然回头，嘟囔着，“差点忘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纸袋，走到冷醉忻身边递给他，“当时说好的，你要是拿了奥运奖牌，就给你买Godiva。”
她语气真诚，还带着纯粹的赞赏，“迟到了快四年，但也还来得及吧，恭喜，恭喜夺冠。”
她笑着，又补充了一句，“欢迎回来，我知道，你不会放弃艺术。”
于佳薇向宋智宇点点头，挎着包走了。
教室重归寂静，冷醉忻看着手里的手工巧克力，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宋智宇把自己的棒球帽盖到冷醉忻头上，夺走了他手里的袋子，背上他的包先出去了。
冷醉忻站了一分钟，才喊道：“谢什么谢啊，我才不给你吃！”
灯光熄灭，征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编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