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自由 ...
-
“你……”宋智宇转头看向冷醉忻，没想到冷醉忻没有一点不开心的样子。
他扯扯嘴角，转身边走边说，“我也要吃巧克力。”
“知道，给你带来了。”宋智宇跟上去，陪冷醉忻去换衣服。
“我没事儿，小孩嘛，我小时候要是谁天降抢了我的比赛位，不给他咬成狂犬病算我输。”冷醉忻说完戴上耳机，踏上冰场。
“是不是太早了？”宋智宇拉住冷醉忻，他认为现在就练成首的短节目和自由滑还是太早了。虽然冷醉忻的体力和技术没有大幅度下滑，但是……
“没事儿，我不跳满，先串一遍。”冷醉忻双腿蹬冰，滑到冰场中央。
花滑，冰场成绩说话，他确实得让小孩子们开开眼。
德彪西的《月光》，这是他13岁在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上夺冠的短节目。
那时的节目难度是一个3A，一个3F，一个4S+3T的联跳。
现在，冷醉忻翩然起跳，双手上举，做了一个Rippon的4Lz。空中转轴偏了些，落地时，他的腰身狠拧了一下，浮腿几乎贴地，险些摔倒。
宋智宇在场外冷静的看着，没有打扰。
冷醉忻以一串婉转而流畅的压步接续，如同月光缓缓降下人间。
一段复杂的变刃步法后，冷醉忻起跳果断，他空中姿态舒展，落冰延伸极美。
一个完美的3A！
跳后接燕式旋转，他一手上举，刻意控制了旋转速度，没有惊人的速度，但更加引人入胜。
在音乐的最后高潮处，连续转体后，一个4S+3T的联跳悄然而至，落冰干净漂亮，完成度很高。
跳跃全部完成，从蹲转到贝尔曼旋转的联合旋转一气呵成，他的柔韧性令人惊叹，像一朵在冰上绽放的月夜花朵。
香气四溢，绚烂夺目。
音乐渐弱，他以一个缓慢的拖刀动作结束，双手前伸，下颚上扬。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嘴角带着享受的笑意。
冷醉忻滑到场边，抽了纸巾擦汗，咬走了刚刚他挑好宋智宇剥开包装纸的巧克力。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让我跳完。”冷醉忻把巧克力嚼完，拿了宋智宇的平板看刚刚那个4Lz慢放。
宋智宇挑挑眉，给冷醉忻披上了外套。
冷醉忻要摘手套，宋智宇看出他的意思，帮他数次回放视频。
冷醉醉忻喝了口清香的蜂蜜柚子茶，拍拍挡板，压压肩膀，滑到了场中。
他滑了几周，在冰场一角站立，双腕交叉上举，扬起头，身子侧立，左脚向后点于冰。
他按下耳机的播放键，拉赫玛尼诺夫《钢琴协奏曲第2号》的旋律流入耳中。
这首是他在全国锦标赛中用的自由滑节目，当时只是用这个花滑界的经典曲目，骗P分（节目内容分PCS）而已。现在再跳，才真明白点其中的挣扎。
接续步与音乐旋律丝丝入扣，冷醉忻每一个眼神和动嘴都带着情感。他的用刃习惯得到了改善，此刻极深，滑行依然流畅如风。
开场即王炸，4S+3T（后内结环四周跳接三周跳）高度惊人，连跳节奏精准，稳稳落冰。
接下来一个4Lz单独完成，同样干净利落。
冷醉忻沉浸在音乐中，他步伐复杂多变，用刃精准深刻。他在用身体讲述探索与成长，他的表情平淡却有故事。
一套接续步后，是3A+1Eu+3F（阿克塞尔三周跳接欧拉一周跳接后内点冰三周跳）。一个超高难度的连跳，从捻转步法进入，编排巧妙。
大一字滑行进入跳接躬身旋转，随后4F悠悠而来，开启后半段四周跳的登场。
进入节目后半音乐最磅礴的段落时，他完成最后一个4T跳跃后，以一连串快速的捻转步滑向场地中央。
一个长达十秒的低姿滑行，冷醉忻的身体极度倾斜，几乎贴于冰面。他的手指划过冰面，带起一串冰晶，好像在自我疗愈。
冷醉忻跳了一个4T后，转身滑行接燕式旋转，他俯身变为蹲踞姿势，接着换到右脚继续做蹲踞旋转，他慢慢抬起身体变为直立姿势。
最后一个音符散去，他完全起身，以双臂缓缓张开的姿态定格。他眼神清澈，望向并不存在的观者。
宋智宇抱着手臂，他听不到音乐，但仅仅看冷醉忻，已经足够将他拉入了他的情绪之中了。
冷醉忻滑到场边，拿起水瓶，看向宋智宇。他脸上布满了亮晶晶的汗珠，红唇微张喘着气。
宋智宇脸上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他轻轻鼓了两下掌，像是表示“收到”的礼节。
“嗯，”他开口了，语气跟表情一样平缓，“看来MIT的知识没把你的肌肉记忆一起污染掉。”
“我还没真开始上大学就被你们揪回来了好吧……”冷醉忻扯了手套，挑了一块巧克力塞嘴里了。
“难度和风格都很稳妥，不过，你是不是太熟悉了。”
他看向冷醉忻，目光锐利了些，“熟悉到你可能忘了它们最初的感觉，你现在跳4Lz，和四年前跳3F，感觉一样吗？”
宋智宇走上前，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回放刚才的一个衔接步法。
“这个转体，四年前的你，做的是少年人的灵巧。现在再做，变熟练工种了。把它们滑对，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挑战。但我希望看到，你的魂，涅槃重生的魂。”
“哎呀，不就是用真心嘛，整的跟新闻联播似的……”冷醉忻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扔到一边。
“你就不能夸我两句？”冷醉忻又灌了一口水，双手压着挡板舔了舔嘴唇。
“你难道不知道你跳的很好吗？”宋智宇拿起毛巾给他擦了又浮现出汗的额头，顺带着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
“我当然知道。”冷醉忻贱兮兮的挑挑眉，滑回冰场。
“不要再跳了，练一练滑行的舞蹈感，注意点你的脚踝和膝盖。”
冷醉忻比了个OK，兢兢业业的滑行。
冰场上陆陆续续来了其他的运动员，宋浩然和程锐进来时，冷醉忻在喝旺仔牛奶，宋智宇正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两波人相互打了招呼后，冷醉忻和宋智宇就走了，宋浩然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
“你也可以的。”程锐知道宋浩然在想什么，他破天荒的没有指责他的走神，而是拍拍他的肩膀。
“嗯，我一定要超过他！”宋浩然低下头给冰鞋系鞋带，不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教练。
训练一点一点进行着，冷醉忻的技术被宋智宇一点一点打磨着。宋智宇声线温柔，但用语直接，不行就重来，把冷醉忻逼得一听“重”字就应激。
但看在旺仔牛奶和蜂蜜柚子茶的份上，他一直好好练习，毕竟，是他自己想回来的嘛，谁不想得冠军呢！
宋智宇压的虽然紧，但除了那天的旋转特训和节目合乐外，他严禁冷醉忻短时间内多次跳跃。这把冷醉忻都快憋坏了，他最喜欢的就是一跃腾空时的呼吸。那里是少数人能看到的景色，他喜欢那里的风景。
冷醉忻连着四五天都没好好跳过，于是，他在周五上午终于来临的跳跃练习中，蓄力一跳，转够了四周半的4A，然后，重重摔到了冰上。
“啊！”这不是冷醉忻喊的，他疼得喊不出声。这是在冰场一起训练的宋浩然喊的，他亲眼看着冷醉忻跳起又摔下。
“你怎么敢的！”程锐也看到了冷醉忻的尝试，他滑到冷醉忻身边，只发了这一句脾气。立刻像接入了另一个系统一样，他压下冷醉忻因为疼痛弓起的腰身，迅速检查了冷醉忻的膝关节和小腿，初步排除开放性骨折和韧带瞬间错位的极端情况。
“别动！深呼吸！”程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一边稳住冷醉忻不让他乱动，一边直接拨通了存在通讯录备注为A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我是……程锐。地点主冰场。运动员冷醉忻，疑似右膝急性创伤，需要紧急转运和专家会诊。启动‘蓝色预案’。”他的语速极快，连珠炮一样字字打在冷醉忻浮起冷汗的额上。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别过来了，宋教练。”程锐把手机给了宋智宇，跟他说了这句，就滑到场边拿了自己的毛巾给冷醉忻垫到头底下，“你真是，好样的……”
程锐的电话响了，宋智宇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把急救人员带进来，他们用便携式担架将冷醉忻小心翼翼又动作迅速的转移到停在训练馆侧门的黑色商务车。
“教练……”冷醉忻躺在床上，伸手去够宋智宇的手。宋智宇冷冷躲了，看都没看他“教练……”
“我什么都不想听，现在安静。”宋智宇甩掉冷醉忻锲而不舍的手，坐的离他远了些。
车上的氛围低到绝对零度一样，冷醉忻看着宋智宇，宋智宇全程看车子后面。
车辆的径直驶入了国家体育总局直属的运动医学中心，这里不对外公开挂号，只服务于顶尖运动员。
车子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直接驶入地下车库，一部专属电梯早已等候在此。
电梯直达VIP诊疗区，安静明亮的走廊里站着早已准备就绪的医疗团队。
冷醉忻被推进了诊疗室。
“小伙子，别担心，到了这儿就放心。”
国内运动医学领域的泰斗一位头发花白的主任医师在诊室里，他语气温和，手上的检查却精准而迅速。
冷醉忻的心情一点都没好，他苦着脸看着诊室门口，门关的死死的，宋智宇没跟他一起进来。
很快，冷醉忻被簇拥着通过内部通道，直接进入了MRI（核磁共振）检查室，设备早已为他空了出来。
在此期间，宋智宇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队内领导、总局相关负责人的电话接连不断，他站在走廊里，用最低的声音快速汇报着情况。
“是，初步检查是严重挫伤……正在做核磁，等结果……明白，信息绝对保密，不会外泄……”
一小时后，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万幸。
没有结构性损伤，没有韧带断裂。
诊断为右膝关节严重扭伤、挫伤，伴有大量积液，小腿肌肉重度拉伤。需要立即进行冰敷、加压、固定，并严格制动休息。
治疗方案迅速确定。
冷醉忻被安排进了单人的康复病房，跟酒店套房似的，康复器械一应俱全。
冷醉忻看没有别人了，刚要跟宋智宇“狡辩”。
也就在这时，宋智宇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宣传部门的负责人。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分钟，敲定了对外说辞。
很快，国家花样滑冰队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了一条措辞极其谨慎的消息：
据悉，运动员冷醉忻在今日早间训练后，感到右膝不适。出于对运动员身体健康的最大程度保护，队伍已第一时间安排其前往专业医疗机构进行全面检查和专家会诊。目前情况稳定，下一步将遵循医嘱进行观察和康复。感谢广大冰迷和媒体的关心，请大家勿信谣、勿传谣。
宋智宇把冷醉忻的手机给他，自己就要出去。
“哎！教练！”冷醉忻急得想蹦下床，但他腿被固定住了。
“怎么？”宋智宇的眼中染上红血丝，他的手指紧紧握着，连骨节都在发白。
“对不起？”冷醉忻双手合十，语气却没有多真诚。
宋智宇没接着冷醉忻的话继续，他手机响了，又接了电话。
是苏观砚，宋智宇刚刚在诊疗室外给她发了因为冷醉忻受伤取消会面的道歉“嗯，好，您稍等，我问他一下。”宋智宇捂住听筒看向冷醉忻，表情再次冷漠。
“苏老师说他可以过来，你见吗？”
“见见见！我也不怎么太疼！”
宋智宇什么都没说，跟苏观砚说了他的想法，就下楼去接苏老师了，完全没给冷醉忻说话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