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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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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啊！怎么摔的啊？”苏观砚爱怜的看着冷醉忻，特别是看到他那伤腿时，秀美的眉毛拧成了个疙瘩。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练个绝的不小心摔了，很快就能好！”冷醉忻看看苏观砚的大包包，连连眨眼睛。
宋智宇坐在一边，依旧沉默不语。
苏观砚也不再钓他胃口，拿出电脑，按下播放键。
宏大的西方管弦乐引子响起，随即，空灵到近乎寂寥的拨弦声切入，如一滴墨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东方的神韵。旋律逐渐展开，编钟浑厚悠远的金石之音在高潮处加入，与管弦乐辉煌共鸣，最后复归宁静，只剩琴弦音的余韵。
音乐停止。
刚刚不自觉闭上眼睛的冷醉忻渐渐睁开眼，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很难得的没有说话，沉默了近半分钟。
他看向苏观砚，眼神发亮。“它听起来……不像背景乐，好像，它本身就是一片天地。”
苏观砚微微点头，“《麒麟》的魂，有了。可……接下来，你也没法马上给它一具身体了啊。”
“哎呀，下周我就蹦回去！”冷醉忻小嘴一张就随便叭叭，他闹着苏观砚放《鹤鸣九霄》的配乐。
“名你都给起好了？”苏观砚点了另外一个文件夹，播放了另外一个音频。
“那可不。”
乐曲缓缓流淌。
筝乐单音拨弦，管弦乐缓缓引入，如晨雾中仙鹤初现。接着竹笛旋律成为主导，节奏加快，加入长鼓后，管弦乐变得澎湃，鹤舞于九天，自由翱翔。管弦乐和打击乐汇成辉煌交响，一声清晰的鹤唳划破长空，达到顶点。音乐骤收，复归平静，筝笛余音袅袅，似鹤影没入云层，留下无尽遐想。
“苏老师，您可真是我亲老师。”冷醉忻嘴角浮起笑意，他眯起眼睛大喊，“你也太棒了！我这一辈子可就拜倒在您脚下了！苏老师！”
“哎哎哎哎！好好好！”苏观砚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你小心点，别碰着腿。”
“乐曲我分别发给你和宋教练了，你们确认一下难度，尽快发给我。我这就编舞，你们给我个准确的时间，什么时候能开始练习？”苏观砚才不信冷醉忻的这张嘴，她看向宋智宇。
“大概两周后能开始上肢训练。”宋智宇看向苏观砚，礼貌的点点头。
“啊？上肢？那我什么时候能上冰啊？”冷醉忻惊讶的微微张开嘴巴，他看向宋智宇，但宋智宇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他。
“哦，这样，那我们下周……大下周再约，那我先走了，宋教练。”苏观砚看出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对，也没有多说什么，拿着包和冷醉忻告别，先出去了。
“我送您，麻烦您了，苏老师。”
“客气了。”
病房们被关上，冷醉忻的肩膀随着胸部的呼吸上下微微起伏。
正值中午，艳阳高照，病房里空调开的不大，冷醉忻腰间盖着被，他却觉得有点冷。
冷醉忻摇摇头，拿出手机随便点了个单机游戏玩。手指在屏幕上移动，他不断看着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和房门。渐渐的，他感觉嗓子开始痛，好像吃了什么坏东西。
冷醉忻等了好久，宋智宇才回来。他左手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塑料袋，右手托着一杯冰美式
“我不太饿。”宋智宇闻言什么都没劝，他将床边小桌又放回去，拿着冰美式坐回到窗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回复着消息。
冷醉忻在小人第四次掉下跑道死无葬身之地后，终于是忍不了这浓到有形的压力，他放下手机，讪讪的开口道：“宋指，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设计师做考斯滕啊？”
“你母亲已经帮忙联系了设计师，我会跟他们做后续沟通。”宋智宇连头都没抬，说完就继续保持安静。
冷醉忻换了个联网游戏玩了一会，输了两次排位，都快掉段位，他实在是玩不下去了。他抬起头，看向宋智宇。
“宋指，对不起啊。这次是我玩脱了，下次不会了。”
冷醉忻说完嘴角向上，微微垂下了眼睛，语气真诚无比。
看起来诚意满满，实际上……
宋智宇没接话，甚至没抬头看他。他回完了消息，按灭手机，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冰美式，才慢慢抬眼看向冷醉忻。他目光平静，落在冷醉忻打着支具的腿上，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冷醉忻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宋智宇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没有意义了。”
冷醉忻皱皱眉毛，刚想说什么，宋智宇却没给他机会。
“队里已经开始为你物色新的主管教练。几位候选人的资料我发给你了，你有空看一下，告诉我你的倾向。”他说着，用手机给他发了个文件。
“我没有要换教练了！我摔了跟你又没关系，他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冷醉忻瞪着宋智宇，却被他一个冷笑伤到了心底。
“别耍小孩子脾气，好好看，尽快确定比较好。”宋智宇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开了文件，他站起身走到冷醉忻的身前，将手机放到他床边。
“我问，谁要把你换掉的！我不需要换教练！”冷醉忻本来是半坐的姿势，他猛的坐直，差点碰到了伤腿。
“你需要。”宋智宇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好像在看幼稚的孩子失去了要吃的奶糖在哭闹，“一个无法遵守最基本安全规则、将个人玩乐置于职业生命之上的运动员，与我追求极致稳定和精准的训练理念完全背离。我认为我无法再胜任你的教练工作。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会向队里说明。”
“不要这么大声，也别这么激动，不利于你养病。”宋智宇说着拽起来要掉在地上的薄被，将手机放到冷醉忻手中。
“看一看，若是都不喜欢你可以自己选。”
冷醉忻拿起手机就要往对面的墙上撇，他在等宋智宇阻止他，可他都要扔出去了，宋智宇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可以，扔吧，你妈妈给的钱足够了。”冷醉忻无力的垂下手，他握着宋智宇的手机，紧紧咬着嘴唇，他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我跳过存周的4A，我可以成功的跳出4A，我没有置我自己的安全为不顾。这，只是个意外，我在旋转训练中尝试新跳跃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在玩？你又凭什么不教了？”
“哈……”宋智宇笑出声来，他摇摇头，双眼盯着冷醉忻，“我只问你这一次，你刚刚说的全都是真的吗？你，有没有为了留下我而说谎？”
冷醉忻的喉结上下起伏，他三次开口都悻悻闭上嘴，到底没好意思说都是真的。
“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你的教练，林峰是，我也是。四年前，你私自在自由滑里加四周连跳，四年后你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跳4A。任何一次的意料之外，都有可能成为终结职业生涯的契机。”宋智宇压下怒火，他嘴里泛苦，冷醉忻躺在冰上痛呼的样子，太触目惊心了。
“你相信我的训练计划能把你带到奥运领奖台吗？因为我太好说话了，所以你一次次自作主张的‘玩脱’吗？你喜欢的根本就不是我当你的教练，你喜欢的是没有人像我一样，在你胡闹之后还能给你泡蜂蜜柚子茶。你喜欢的是纵容，是没有底线的自由。”
宋智宇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冷醉忻，我对你很失望。”他附身拿起手机，想要离开静一静，因为冷醉忻不喜欢烟味，他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我没有不信任你！”冷醉忻的声音很急，他拧着身子，双手拉住了宋智宇的手腕。
“我……”冷醉忻感觉眼睛酸酸的，腿好像疼得没法忍受了，嗓子眼堵了块大石头，嗓音中带了委屈，“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能行，我就是闲的，想试试……我没想那么多！真的！我腿动的比脑子快！我回过味儿来，我都摔了！我错了，真的！你别……你别不要我！”
失去宋智宇的认知让冷醉忻心里一空，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这一周以来，跟AI一样精准的跳跃分析，记录他各种喜好的小本本，永远备好的旺仔和蜂蜜柚子茶，适时递上的毛巾和披在肩膀的衣服……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换一个教练会怎么样，他喜欢宋智宇，跟之前喜欢林峰一样。
可他和林峰不一样，林峰是溺爱的爸爸，总把“不要他”放在嘴边，但从来不会来真格的。宋智宇是严厉的妈妈，从来体贴悉心，但当伤心透顶，他不会回头。
“宋智宇……”冷醉忻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宋智宇一个眼神制止了。
“‘没想那么多’。”宋智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中染上淡淡的嘲讽，“奥运冠军的职业生涯，抵不过你一句‘没想那么多’。”
“我是你的教练，而你没有给予我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宋智宇的目光锐利起来，他掰开冷醉忻的手。
“信任不是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回一句‘没关系’能建立的。信任是‘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所以即使我觉得自己状态好上天，你没说可以，我就绝不会去碰4A’。”宋智宇说完就向外走，他刚走了一步又被拉住，冷醉忻太着急，动作大了些，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宋智宇迅速回身，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把他放回床上。
“你等等，你先别走，你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再回你，才显得有诚意嘛！”冷醉忻把宋智宇的衣服下摆紧紧拽在手里，给他的T恤揉的全是褶子。
宋智宇听着冷醉忻这一点都不像悔改的说法，又无奈又愤怒。他的手刚搭上冷醉忻的手，就被冷醉忻缀了些泪的眼睛给看心软了。
他眨着大眼睛，嘴巴撅着，像只被掐住了后颈皮的猫。
“我不走，放手吧。”宋智宇拍拍冷醉忻的手，但冷醉忻摇摇头，不愿意松开。宋智宇没法，只好任由他抓着了。
过了很久，冷醉忻才闷闷的说：“我以后都听你的。你不让跳的，李正死了我也不碰。你让练一百次，我绝不练九十九点九次。这样……行不行？”
宋智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
“你让我向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追狗，我绝不撵鸡；龙争虎斗彼岸花，求求你给我一个家……”
宋智宇瞥了他一眼，冷醉忻弱弱的低下了头。
又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冷醉忻的手机响了。
振动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冷醉忻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林老头。
他皱皱眉，想要先挂断，等会再回。
宋智宇却拿起手机，刚要接通，冷醉忻拉住了他。
冷醉忻的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恳求，“别告诉老林我跳4A伤的，就说我练连跳没站稳……”
宋智宇深深眨眨眼睛，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林教练。”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峰中气不足却怒火滔天的咆哮，“宋智宇！冷醉忻那小兔崽子怎么回事？！他腿怎么了？是不是又他tm给我作妖了！你让他接电话！看我不骂死他！”
宋智宇面不改色，将拿远的手机稍微离近了些，“林教练，您别激动，注意身体。冷醉忻他没事，只是训练中有些疲劳，完成4S+3T连跳时注意力稍有分散，落冰重心不稳，造成了扭伤和挫伤。已经处理过了，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不会影响后续计划。”
他说得极其自然，甚至在宽慰对方，完全听不出是在撒谎。
电话那头的林峰是将信将疑，又嘱咐了几句，才被宋智宇以“让他好好休息”为由安抚着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冷醉忻看着睁眼说瞎话替他圆谎的宋智宇，记吃不记打的笑了，“谢谢宋指。”
冷醉忻将手机递给冷醉忻，“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再盯着你，也不会再拦着你。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我选你啊，教练。”冷醉忻拉住宋智宇的手腕，扬起头看着他，“教练，我以后都听你的。”
宋智宇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站在那里，过了几秒钟，才几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