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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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醉忻的右腿打着固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训练进程按下了暂停键。
伤后的第二周的周四，冷醉忻经过医生们的专业伤情评估，得以出院。
冷醉忻膝盖的剧痛转为了持续的酸胀，他的“坐牢地”从医院病房转到了健身房。
自律如宋智宇，他熬夜了整整两天，给冷醉忻制定了一套“瘫痪下半身，锤炼上半身”的精密计划。
“我靠！我这上知牛顿下肢瘫痪的，你也舍得！”冷醉忻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双身上下都湿透了，像掉河里刚被捞出来一样。
“呸！纸！”
汗流进了冷醉忻嘴里，他抬手要纸，宋智宇拿着纸巾盒从一边过来，抽了纸巾仔细给冷醉忻擦完再次浮出的汗珠。
“跳跃虽然靠腿，但空中姿态和旋转速度靠的是上半身。一头被压住了，就把另一头练到极致嘛。”刚用的纸巾都能拧出水来，宋智宇又抽了新纸巾，索性直接贴在冷醉忻的额头，抠开吸管保温杯，给冷醉忻喂了一口温温的蜂蜜柚子茶。
“他快给我练吐了！”冷醉忻喝了一口就不喝了，他摇摇头拒绝了还抵在他嘴唇的吸管，向宋智宇告体能教练莫合德的状。
“小冷冷，我可是按照宋教练的计划严格执行的！”莫教练双臂交叉，站在瑜伽垫边看着冷醉忻露着大白牙无奈笑笑。
冷醉忻不可置信的瞪着宋智宇，他恨恨的捶了一下宋智宇的大腿，“莫哥，你赶紧给北医三院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老林已经没了！我强烈怀疑宋智宇被他夺舍了！”
“咳咳……咳……”冷醉忻说的太着急了，他一口水没咽好，呛进了他气管里。
宋智宇给冷醉忻顺着气，又将水杯递给冷醉忻，“再喝一口，补补水。”
冷醉忻刚要拒绝，就听到莫合德说：“再休息五分钟，该做左腿单侧训练了啊！”
“我！”冷醉忻眼前一黑，他认命的喝了一口水，继续躺着不说话了。
“好了，来吧。”宋智宇向冷醉忻伸出手，冷醉忻闭上眼睛，一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的表情，然后缓缓睁开眼，皱着眉毛伸手握住了宋智宇的手踉跄着起来。
“你可以的，没问题的。” 宋智宇给冷醉忻换了个新瑜伽垫，但没什么用，冷醉忻躺上去，垫子上就沾了汗水。
莫合德点着冷醉忻的好腿，让他保持正确的单腿臀桥动作。他做了3组后，莫合德拍拍他的肩膀。
“好，休息30秒，然后再来3组。”莫合德自己喝了口水，在冷醉忻的强烈要求下，给他塞了块奶糖。
“我能不能申请做仰卧抬腿啊！两百个换三组行不行！我的屁股还用练吗！这么漂亮的屁股还用练？”冷醉忻不喜欢臀桥动作，他做完感觉自己屁股被牛舔了一遍一样，它在燃烧！
“抬腿是练腹直肌，臀桥是练臀大肌和腘绳肌，这是你落地缓冲和稳定膝关节的关键！没得商量。”没等宋智宇表态，莫合德先把后路堵死了。
而且休息时间结束，莫合德拍拍冷醉忻的右大腿，让他抬腿。
冷醉忻抬起了腿，依然试图挣扎，开始他的“混不吝”理论输出。
“莫莫，科学的说，跳跃主要靠核心和股四头肌发力，臀大肌它就是个……附属品！你看我以前不练这个，4T不也跳得挺好的！咱们要抓主要矛盾，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把右腿挪下来，想做个双腿臀桥蒙混过关。
“躺回去。右腿抬起来。”
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智宇坐在一边拿着平板电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冷醉忻像被点了穴，瞬间僵住，悻悻的又把右腿乖乖抬回空中，嘴里还不忘嘟囔。
“教练，你不懂，这个动作它……它没有技术含量，体现不出我的水平……”
“是啊，没有在奥运会跳4A有水平。但它能让你跳完4A之后，不用躺着被担架抬下来。”冷醉忻抬眼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调侃。
“你是想优雅的躺在垫子上做臀桥，还是很难看而且一定很疼的躺在医院里做手术？”
“得得得，算我没说！为了4A，我贡献我的屁股了！”
冷醉忻呼出一口气，开始吭哧吭哧的做单腿臀桥，嘴巴一点闲不下，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小声的抱怨。
“这根本是反人类设计……”
“我的屁股已经着了吧……”
“他是法西斯吧，这么……”
“你可以大点声，我听不太清。”宋智宇看着冷醉忻的嘴巴一个劲的蠕动，猜也猜得到是在吐槽。
“我说，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摊上你和莫哥这么好的教练啊！我可……”冷醉忻咬着牙，继续做了下一个臀桥，他感觉自己没有屁股了一样。
“我可太幸运了，真开心！”
别看冷醉忻小嘴叭叭叭的，动作却异常标准，每一次都尽力做到最高点，充分感受臀肌的发力。
“记住这种感觉啊，以后在冰上落地时，你的屁股不会亏待你的！”莫合德抽空对宋智宇笑了一下，那意思是——还是你能管住他。
宋智宇对莫教练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监督，然后转身离开了。
冷醉忻对着宋智宇离开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但下一个臀桥，做得比刚才还要高，还要标准。
冷醉忻暂时取消了每周日的芭蕾额外小灶，不过他在健身房被宋智宇放上轮椅推出来时，正好碰上了于佳薇。
“醉忻，你体脂率下降了吧！”冷醉忻虽然穿着T恤，但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就差把我超漂亮写皮肤上了。
于佳薇停下来，捏捏冷醉忻的手臂。震惊之余，又捏了捏他的肩膀。
“他，都是他！我累死了，于姐！”冷醉忻憋着笑，哭丧着脸跟于佳薇指着宋智宇吐槽。
“这不造福世间的‘活菩萨’嘛！好好练啊！等你好了，我带你跳芭蕾！”于佳薇说完就背着包走了，完全不顾冷醉忻死活。她边走边嘟囔，“这长得好看威力是大哈……”
宋智宇跟于佳薇点点头，算打了招呼，目送她离开，转身就捏住冷醉忻的脸颊肉。
“想逃训练？我小林峰的外号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苍天在上！我怎么可能起这么没心意的外号！我肯定得叫你宋·手黑心狠·心狠手辣·辣手摧花·智宇啊！”冷醉忻拍掉宋智宇的手，可怜巴巴的皱皱鼻子。
宋智宇冷哼一声，推着他去食堂吃饭。
“教练……”冷醉忻转头看向宋智宇，好奇问道：“你原来也这么练吗？要不是我上不了冰，还吊着一只腿，不然不能练这么狠吧？”
“太累了？”宋智宇停下来，走到冷醉忻面前俯身捏捏冷醉忻的膝盖上方。
“是不太舒服吗？”
“那倒没有。”冷醉忻看着宋智宇的黑眼圈，也不好意思说谎诓他。
“是莫哥说，他看过你健身，强度特高，我就想问问。”
“我们，不这么练。”宋智宇说完就回身推着冷醉忻去了食堂，直到吃完饭都没再说一句话。
“那你们怎么练啊？”冷醉忻被宋智宇抱到床上，他抬手拉住宋智宇，看着他，一贯的眨着亮亮的眼睛撒娇。
“轰隆——”
雷声阵阵，暴雨瞬间席卷而来。
宋智宇还是没有说，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开了空调，给冷醉忻固定好右腿，给他盖上空调被。
“教练，你别吊我胃口嘛！我刚吃完饭，也不能现在就睡的。”冷醉忻看着宋智宇三缄其口的样子，深埋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
窗外的雨声淅沥，衬得休息室中一躺一站的沉默更加沉重。
“教练，我真的很想听！你挑你想说的说嘛，求求你了，好不好嘛，拜托拜托……”冷醉忻在床上跟个“蛄蛹者”一样，疯狂甩尾。
“别动，给你讲给你讲。给你讲完再不好好训练就……”宋智宇捏捏冷醉忻的下巴，威胁了一下，得到冷醉忻连连点头的回应后，坐在床边，缓缓开口了。
“我出生在釜山的一个棚户区。父亲是个赌徒，把家里的钱全都输光了，就借高利贷继续赌，欠了一屁股债，家里三天两头有人来砸门泼油漆，热闹的跟过节似的。”宋智宇平铺直叙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唇角还带着安慰冷醉忻的笑意。
“我妈妈在海鲜市场给人撬牡蛎，就是生蚝，所以手指常年溃烂，总是胶布外面包着胶布的。我劝过她让她离婚，她不肯。说是为了我，怕单亲家庭的孩子被人看不起。其实我知道，她是害怕，离开那个烂透了的家，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冷醉忻苦着脸，他的唇抿成一条线，有点后悔了。
宋智宇抚上冷醉忻僵直的腰身，让冷醉忻不要这么紧着肌肉，等冷醉忻放松下来，他继续说道：“我学花滑，是因为偶然被社区中心的公益项目选上，教练说我有天赋。母亲就把撬牡蛎攒下的所有钱都塞给了我，让我去学，她和我都知道或许这是能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了。她跟我说：‘智宇啊，一定要出息，一定要离开这里。’”
宋智宇以为自己不会伤心了，但是，那到底是妈妈，到底是生了自己的地方，是他开始花滑的地方，不过不是梦想，是噩梦。他红着眼睛，强忍住了眼泪。
“训练？呵。”宋智宇轻笑了一声，带着嘲讽，“哪有什么科学训练。在地方队，教练的教导方式就是‘骂和打’。跳不好？直接用冰刀套抽小腿，或者让你在冰场边跪着举冰鞋，举到晕过去为止，美其名曰????????????1。”
“身体受伤是常事。膝盖积水痛得睡不着，第二天照样要被逼着上冰，教练会说：‘这点痛都忍不了，你还想当选手？’然后扔给你几片最便宜的止痛药。我们的队医，就是个发止痛药和贴膏药的人。跟我家对面卖海鲜汤的????2一样，他们还没她贴的好呢。”
冷醉忻的眼睫在颤抖，他试探性的捏捏宋智宇的手，然后抱住了他的腰。
“别这么抱我，对你腰不好。”宋智宇拍拍冷醉忻的腰，但也没有拉开他。
“还想听吗？”宋智宇说完，等了好几分钟，才听到冷醉忻闷闷的一声“嗯”。
“钱永远不够。买不起进口冰鞋，只能穿前辈淘汰下来的，不合脚就把脚硬塞进去，磨得血肉模糊，贴上胶布继续滑。比赛服是妈妈改了很多次的旧衣服。每次比赛，我最害怕的不是对手，而是赛后聚餐，因为我掏不出均摊的饭费。”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冷醉忻看到了他握紧的手，指节在微微发白。
“为了那一点微薄的比赛奖金和可能被企业队看中的机会，我拼了命的滑。只有那样，我才能赚钱，才能让妈妈离开那个家。那时，滑冰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梦想，是救命稻草，是最后的机会。”
宋智宇松了手，自我安慰的揉揉冷醉忻的头。
“也许，上帝知道不能可一个人扇巴掌吧。等我进了国家队，情况就好多了。有基本薪资，比赛奖金也多了。尤其是拿到那枚铜牌后，”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了一丝真正的慰藉，“总算给母亲在蔚山买了一套还不错的公寓，生活……算是真的好了起来。”
宋智宇眼神里带着疲惫和释然，有些不好意思，又挺自豪的，“退役后，我想当教练，但发现我除了会滑冰，其他什么也不知道。我明白，我过去的路走得又窄又危险。所以，我把自己关起来，重新读书，啃那些运动生理学、解剖学、营养学的书，像备战奥运一样备战教练资格证考试。我真的很厉害的啊……”
“为什么这么坚持？”冷醉忻抬起身，看着宋智宇的眼睛。
“为赚钱啊，你以为我是你啊，冷少爷。”宋智宇的话好像是竭尽揶揄，但他的表情一点没有嫉妒或者悲伤，他笑着，轻轻揪揪冷醉忻的唇边肉。
“这里待遇真的不错，你要是能拿回来个奥运冠军，我应该能提前退休了！”宋智宇的嘴巴在笑，可眼底一点期待的喜悦都没有。
“骗我有意思？”冷醉忻挎着脸，闷闷不乐的捶了一下宋智宇的胳膊。
“我不想太煽情，再说，我也没说错啊。”宋智宇拉住冷醉忻捶他的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揉了揉他的手。
“又不是春晚小品，你别好的不学学坏的。”冷醉忻抽出手，心里空落落的，他是真的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他记得宋智宇说过的那句——他们给我药……他记得他说“没有场地训练，在公共冰场滑”。他以为这是最难的了，没想到“难外有难”……
宋智宇沉默了好久，他的手表响起，那是他设定的“冷醉忻最晚午睡时间”。
“因为我知道摔在冰上有多疼，知道被否定有多绝望，知道没有退路有多可怕。淋雨太冷了，能给别人个伞边，就给一个吧。”宋智宇扶着冷醉忻躺下，直接伸手按住他的眼皮，让他“强制关机”。
“睡觉睡觉，下午还训练呢。”
“我比你想象的有钱，我不需要你的伞。”冷醉忻没有睁开眼，但他精准的拽住了宋智宇的牛仔裤裤腰。
“我不需要你委屈自己，我会赢，让你早点退休。”
宋智宇的心好像瞬间停跳了一拍，他热泪盈眶，呼吸变得急促。
“那……可以不做臀桥吗？”冷醉忻睁开右眼，笑的又坏又可爱。
“当然……不行！快睡觉！”
冷醉忻听着渐弱的雨声睡着了，午睡结束时，天已晴朗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