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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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程锐靠着床头，一条腿打着理疗仪器，本来就白皙的脸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他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手里无意识的捏着一枚绿色的冰刀鞋套。
冷醉忻和宋智宇敲门，程锐回过神，将冰刀鞋套塞到枕头下，说了声，“进。”
程锐看到是他们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有瞬间的松动，随即被更深的沉寂覆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给你买个解压的捏捏，还挺好玩的！”冷醉忻捏着吐司捏捏自顾自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从塑料袋子里掏出另外一个三明治捏捏递给程锐。宋智宇把两箱奶放到床边，把水果篮放床边的柜子上了。
程锐没接，冷醉忻也没敢再硬塞，也放柜子上了。
“这是手工巧克力，容易化，你记得吃哈……”他的眼睛正对上程锐的视线，喉咙瞬间卡住了。
程锐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关切，只有……空洞。
冷醉忻对程锐的情感极其复杂，他是前辈，是标杆，是性子冷技术好的队友，是被他抢了冠军的没来得及成为朋友的手下败将……
冷醉忻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其实是有点怕程锐的。
宋智宇看出冷醉忻的挣扎，他先开了口，给他解围。
“宋浩然说你旧伤犯了，我们就来看看你。程指，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锐的视线从冷醉忻脸上移开，落回自己打着仪器的腿上，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旧伤，习惯了。”他的声音清晰，却是认命般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怒吼都让冷醉忻惆怅。
他终于鼓起勇气，语速很快，决定尽快完成这项任务，“程指，上次谢谢您。”
程锐缓缓转过头，目光像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压在冷醉忻身上。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按照冷醉忻的话继续，他冷冷开口，声音低沉。
“冷醉忻，你看着我的腿。”
冷醉忻按照他的说法，迅速瞟了一眼他进门时已经注意到的理疗仪器下的程锐的伤腿。
“告诉我，”程锐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刀刮过耳膜，“你拼了命想跳成的4A，想要的冠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也像这样，坐在这个地方，跟理疗仪打交道吗？”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冷醉忻脸上礼貌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程指，我已经说过他了，他知道错了。”宋智宇不希望冷醉忻被其他任何人影响，他才是他的教练，他为他负责，他为他担责，这就够了。
“所以，我不能说吗？”程锐丝毫不让，冷醉忻从未听过程锐这样咄咄逼人，他的脸色唰地白了，可程锐的目光没有移开。
“程指……”宋智宇再次开口，冷醉忻轻轻捏住了他的手指尖。
“我不想，我不喜欢消毒水味，不喜欢吃药，不喜欢疼。”冷醉忻看向程锐，他逼迫自己看着程锐眼里的痛楚得到教训。
“我这条腿，吃过多少止痛药，打过多少封闭，抽过多少次积液，才让我走到四年前！你现在拥有的，是我，是很多很多人拼尽全力都想换来的健康！你居然敢……你居然敢这么不当回事！”他微微前倾，声音里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他其实不是对冷醉忻，而是对命运，对竞技体育残酷现实的怒吼。
“有些路，一定要看着前边人摔碎的膝盖，才能知道该怎么走。有些代价，一定要亲眼见到，才能真正懂得敬畏。”程锐从枕头后摸出冰刀鞋套，他捏在手中，高高举起。
冷醉忻死死咬住了唇内嫩肉，宋智宇也忍住没有去挡。
“哒……”
结实的塑料刀套轻落在冷醉忻的手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知道要爱护自己了吗？”
程锐的愤怒和心疼，是冷醉忻上的最沉重的一课。
“程指……”冷醉忻抬手去握那个刀套，程锐躲开他，靠在枕头上，胸口起伏，眼睛看向病房外。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智宇握住冷醉忻落空的手，“程指，您好好休息。我们不吵您了。”
冷醉忻低下头，声音干涩，他的睫毛好像落进眼睛里了，很疼，怎么眨眼都在疼。
“对不起，程指。”
“你该说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我……我知道了。”冷醉忻的声音压的非常小，像是从细缝里挤出来的。
“说什么？”
程锐转过头双眼利箭一样射向冷醉忻，冷醉忻嗫嚅着，红了耳朵。
“对不起……”冷醉忻的头越垂越低，他屈起手指，修剪得当的指甲压进掌心细嫩的皮肤。
“冷醉忻。”
“对不起，宋指，越俎代庖了。”程锐不再管冷醉忻，向宋智宇点点头。
宋智宇其实不太懂越什么疱是什么意思，但他也轻轻点点头，拉起了冷醉忻。
冷醉忻臊的连刚刚手里捏着的吐司捏捏都忘了拿，他跟宋智宇一步一步往门口蹭，终于要出去了，宋智宇的手都搭上门把手时，程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又冷又硬：
“冷醉忻。”
冷醉忻缩缩脖子，都没敢回头。
“冷醉忻。”程锐的声音就像上帝的审判似的，冷醉忻向宋智宇投以求助的目光。
宋智宇拍拍他的后腰，跟他一起回过身。
“嗯。”
“腿没好透之前，再敢瞎跳，不用林指，不用宋指，我亲自，去打断你的腿。”
“不是，他也太凶了吧……虽然是我先做错的……但是，他怎么能说打断我的腿呢……他原来不这样啊……当教练之后都变态了……”
冷醉忻走得离程锐病房好远才低声吐槽，他絮絮叨叨的走进电梯，要出医院时，一拍脑门。
“呀，老林头也在这住院呢，来都来了，我得去跟他告状！程锐他欺负我！”
冷醉忻揪着宋智宇的袖子，又去挑了个原木盒红色拎手的中国风水果篮，里面有山竹、妃子笑、玫瑰苹果、网纹瓜、蓝莓和一瓶香蕉牛奶。
冷醉忻进超市拎了个旺旺大礼包给宋智宇拎着，在医院门口拿到了找跑腿买的一人多高粉色大熊。
“??????，??????……1”宋智宇左手水果礼盒，右手旺旺大礼包，看着那“毛绒熊成精”了似的慢慢走近时，额角的青筋连着蹦哒。
“走！”冷醉忻一手拄拐，一手夹着熊进了电梯。
“咋想买这个啊？”宋智宇用水果篮挡住自己的脸，开始羡慕起“无脸男”了。
“我不想进去，买这个陪陪他，不然他这‘咕呱’老人的，太孤单了。”冷醉忻心里还堵着刚才那番话，稍微有点蔫。他拍拍毛绒熊的胸膛，发出塑料“嘶啦”的声音。
“不是要告状吗？”宋智宇用小指点了10楼的电梯，看向身边的冷醉忻。
“算了，程……程指也没别的意思。你进去吧，他看见我这样该问东问西又瞎操心了。”冷醉忻抱着大熊颠了一下，下巴压在熊的大头。
“那熊？”宋智宇抬抬手表示他两只手都满了，他一个人拿不进去的。
“你先进去吧，我有招。”
宋智宇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不是怕老林操心，是怕自己现在情绪不稳，在老林面前露了怯，或者又挨一顿骂。他点点头：“好。你在外面等我。”
林峰正靠在床上看比赛录像，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依旧能看出病容。宋智宇敲门进来，把水果篮和旺旺大礼包放在桌上。
林峰一看那雍容华贵水果篮和红得发紫大礼包就知道是冷醉忻买的，宋智宇没想骗他，也没主动提。
“林指，您看起来好多了。”宋智宇语气如常的寒暄着。
林峰“嗯”了一声，像是随口问，实际上他都把平板按灭了，“那混小子呢？怎么没进来？”
宋智宇笑了笑，“他怕吵着您休息，不敢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毛绒粉色泰迪熊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艰难的“蹭”了进去，立在门口，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显得得无比突兀和滑稽。
后面的手慢慢松开，冷醉忻看熊立住了，就又尽量快的走远了。
林峰盯着那只熊看了两秒，嗤笑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火气，“这傻小子。钱多烧的？买这玩意儿占地方，一点用没有。”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神却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看自家傻孩子胡闹般的纵容和笑意。他指了指熊，对宋智宇说：“你瞅瞅，这审美，到底随谁了？滑冰滑得挺明白，买礼物这眼光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一言难尽。”
宋智宇也被冷醉忻这操作逗笑了，“一片心意。”
林峰摇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感慨。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
“这小子……以前就这样。”他突然开口，声音放缓了许多，“看着又拽又浑，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心思细着呢。训练累吐了都不吭一声，但我要是咳嗽两声，他第二天就能给我偷摸塞一堆各式各样的润喉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种老父亲般的怜爱和担忧，“就是太爱玩，又轴的很，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宋智宇，眼神变得异常认真，那是托付。
“智宇啊，我老了，这小子……以后你多费心。看着点他，别让他再犯浑……也别让人欺负了他。”
宋智宇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您放心。”
宋智宇到门口把熊拿进来，林峰嘴上嫌弃，却让宋智宇帮忙放到了病床旁边，他一抬手、一偏头就能摸到、看到。
“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走了。”宋智宇说着，走出了病房。
冷醉忻正靠在墙上，有点焦躁的等着。终于看到宋智宇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用眼神询问。
宋智宇还没说话，林峰中气十足，极其有辨识度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门口那个！搁那儿当门神呢？东西送到了就赶紧滚蛋！看着你就来气！”
冷醉忻缩了下脖子，但听到这熟悉的骂声，心里反而莫名一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蹭到病房门口，飞快的朝里面探了下头，视线对上林峰的目光，又迅速移开，含糊又快速说了一句，“老林……我走了啊。拜拜。”
说完，不等回应，立刻缩回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拉着宋智宇就往电梯口走，要不是他腿脚还不怎么利索，他恨不得百米冲刺。
病房里，林峰看着门口消失的身影，又看了看那只傻乎乎的粉色大熊，最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但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向上弯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