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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ST-6.1 唐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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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一在岸上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看了半天都没有。
路初一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唐一：「没有什么套着手脚的东西吗？这怎么下去？」
路初一脑袋上一条黑线，果然是大少爷。
他道：「没有，就这样下来。」
唐一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那人不就脏了。」
「还有，这里面不会有虫子、玻璃渣子什么的，多危险。」唐一合理地分析着。
路初一想了想，劝诫他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这里真的不适合你。」说着便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工作了，他以为唐一会知难而退。
但是没有想到，唐一一咬牙，一跺脚，脱了鞋袜，卷起裤腿，闭着眼睛就把脚放进了开荒的田里，一下子，他便陷了进去，水漫到了膝盖，他险些站不稳。
早上的淤泥很冰凉，他打了个激灵。
他努力地感受着这不一样的世界，动了动脚，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有弧度波动，他感觉到，其实也没有那么不适，还挺舒服的。
他在内心大赞了自己一番。
一步接着一步艰难的来到路初一的身边：「要我做什么。」
路初一没想到他真的下来了，没有反应过来：「你……」
他不得不感叹唐一时时刻刻都能让他震撼，时时刻刻都在打破对他固有的定位，其实他真的很不一样。
路初一放下手中拖着的秧苗，在水里涮了涮手，然后把脏手直接往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擦到手要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唐一茫然的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刚想要开口，下一刻，他便上手帮着他重新整理了衣袖，他道：「不要掉下来了。」然后是整理裤腿。
最后才把地上躺着的秧苗拖起一沓，递给他，吩咐：「跟着我做就行了，不要太过密集，也不要太稀疏。」
唐一自信满满地道：「没有问题。」
但是他好像得意得过早了，还没有种完一沓，便因为一弯一起的频率，感觉到了自己的腰不堪重负。
他看着路初一的动作快准狠，很快又燃起了斗志。好胜心是人与生俱来的特性，只不过有的人比较强，有的人比较弱，而刚好唐一的特别强。
但是再强的好胜心也抵不过人与人之间的体力差，他直起腰甘拜下风，反省自己道：「我为什么要跟他比。」
他放慢了动作，慢条斯理，像是走马观花。身体清闲了，思想就活跃了，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路初一聊天：「你不累吗？」
「你不渴吗？」
「你要休息一下吗？」
路初一全都以「不，不，不」回答。
他又道：「我今天在你们家门口遇见一个很奇怪的女人，我感觉她神智叨叨的，有些吓人。」
路初一工作的手顿了下来，惊恐的看着唐一，有些慌乱的问：「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她跟你说了什么？」
唐一觉得他反应有些过大了，弄得自己也开始紧张起来：「他没干什么，也没说什么呀，我只是跟她问你们在哪里，她告诉我，我便过来了，还真如她所说的，你们在这里。」
路初一神情凝聚，很严肃的看着唐一，强调：「下次见到她，你躲远点。」
唐一问：「为什么？」
路初一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才好，说道：「她是有些神智问题。」
唐一惊呼：「是疯子啊。」然后又怀疑道：「看着也不像啊。」
路初一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他知道，就算现在不说，将来他也会知道的，毕竟在这个镇上没有不知道他们家的事，说不定到时候，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厌恶，排斥，害怕和践踏他。
他理智地分析，觉得之所以唐一还愿意与他交朋友，是还不知道他的家，其实远比他知道的还要糟糕。
他要是知道了也会像他儿时的玩伴一样逃得远远的，甚至把与他深交的过往，当成毕生的耻辱，回头无止境地践踏，这样他们就可以清清白白了。
想清楚了，便也没有什么想不开，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放下手中拖着的禾苗，看着唐一，语调看起来无比的平静：「你大概还不清楚我们家的真实情况吧。」
唐一瞪大了眼睛：「你要说给我听？」
路初一点头。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爸是 qjf。」那语气好像讲的不是自己的爸爸，讲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唐一认真地听着，这件事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因为他在学校里听过，但没想到是从路初一的嘴里确认这件事。
唐一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路初一故意移开目光，看向唐一身后的那座蒙在雾气里的大山，其实他还是什么都不敢面对。
他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了一下，道：「我爸，还是杀人犯。」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唐一。
唐一瞳孔睁大，他想他果然被吓到了。
这确实惊吓到了唐一。缓过来，他开始担心路初一的处境。他思虑，有这样的父亲，路初一要怎么办？
他看着路初一，又生起了那泛滥的同情心。
路初一有片刻的失落，在他意料之中，很快，他便调整好了心态，继续道：「你刚才看见的女人，便是他侵犯的对象。」
此时唐一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惊恐，他道：「那她守在你们家门口想要干什么。」
路初一摇头。
「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就大出血死了，那时候镇上医疗条件没有现在这么好，没有救过来。我十岁那年，我爸又因为那件事情被判了无期。」
路初一平静的看不出情绪来，唐一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已经够让人膈应了，没想到，路初一他……他眼睛突然有些酸楚，十五年的人生里，都没有过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的问：「为什么那样了，还杀人，他杀了谁？」
「那个女人的丈夫，在那个女人的家里。」
唐一皱紧了眉头，有些难以理解。
路初一很快便做出了解释，他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没有看见，但是很多人看见了。」
「那个女人其实也挺可怜的，镇上的人说，他丈夫不是个东西，经常家暴她，她全身上下都是淤青，就没见过有好的时候，有一次我回家的路上看见过她，她捂着脸，不敢见人，就像惊弓之鸟一样。」
路初一突然的感叹和迷茫：「但是我们家跟他们没有一点交集，或许是我不知道吧，我们家跟他们家也隔了好几条巷子。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家里，平常我爸，根本就不可能走那条路回家。」
唐一抓住重点问：「你爸是冤枉的。」
路初一迷茫的摇着头。
「那一天他们家发生了很大动静，就是平常邻里听到这么大动静，都清楚是又开始家暴了，都会好心的过去劝架。那个邻居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一滩血水，吓得跑出去求救，来了好多人，事情闹得太大，连县里的公 an 局都来了。」
「那个女人说是我爸侵犯她，被他回来的丈夫看见了，两人大打出手，我父亲失手杀了他。」
「我爸不认，他指控是那个女人勾引他的。」
说着路初一自嘲的笑了一声，长长的叹了口气：「就是这样。」
唐一不知道路初一为什么莫名一笑，他觉得整个心里堵得慌，有些不太明白后面的这个关系，也不知道路初一为什么讲到这戛然而止，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爸确实是犯罪了，但是犯的什么罪，说不清。
他觉得路初一也不想弄清楚。
路初一像放弃挣扎一般问：「你现在还要和我做朋友吗？」
唐一略过他的话，莫名其妙地问：「你也很害怕那个女人吧。」他用的肯定句。
毕竟那是一个受害者，即便只是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女人，但就这么被盯着也是会让人怀疑她的动机，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而且路初一也还是一个仅仅十五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强大的内心去抵抗心灵上的攻击。
路初一不明所以，迷茫的问：「什么？」
唐一很认真地道：「堵你们家门口的那个女人，你也很害怕吧？」
路初一拳头撰紧，默不作声。
唐一看到了他的动作，他明白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路初一的手，把他攥得紧绷的手指一个一个地展开，安慰他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就不害怕她了，以后我护着你。」
其实他也害怕得很，但如果都害怕，路初一肯定更加害怕，两个人总有一个要强大一点，这个时候这个人必须是自己。
路初一眼睛里满是不解，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子，也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像一个刚破壳的雏鸟，重新去感受这个世界，而唐一就是这个世界。
他还没完全适应，和相信这个世界，他说话声有些拖延：「你不厌弃我吗？」他甚至说厌弃，因为知道真相的最终结果，就是厌弃，他无数此品尝过的滋味。
唐一一脸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我哪有资格厌弃你。」
他重复道：「世界上没有人有资格厌弃你，厌弃这个词就是错误的。」
「你同意吗？」
路初一不理解，但是他此刻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他不由自主的点头回应。
这时路爷爷走了过来，看着他们两四目相对，唐一还抓着路初一的手，彼此看起来很不友善，他道：「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路初一才回过神，收回了手说：「没有。」
路爷爷好像不太信，因为唐一眼角都有些泛红了，路爷爷强调：「不要吵架，更不要打架哦。」
唐一解释：「没有的事，我们好着呢。」
路初一嘴角扬了扬回应：「好着呢。」
路爷爷才放心道：「那就好。」
果然三个人的效率就是高，不到十二点，所有的工作就忙完了。他们在收拾锄具，唐一在收拾自己。
田坝上，正好有一洼清泉，周围长满绿油油的青草，洼水清澈见底。
唐一很不客气的洗了把手，然后把脚放进去冲洗，很快便又是一条光洁的大白腿。
收拾完了自己，回到田坎上，唤道：「路初一，这里有一洼泉水，你可以过来清洗。」唐一无比兴奋地跟他分享。
路初一抬头看了一眼，宠溺的笑了一下。
唐一感觉自己的腿有些痒，便顺手一挠。挠到了黏黏糊糊的东西，还扣不下来。他低头去看，一块黑的，还以为是落叶，仔细一瞧才发现他还会动，一涌一涌的，像蛆一样。
唐一坐不住了，瞳孔地震，手脚僵硬，大叫出声。
「啊~」
路初一听见了一声惨叫：「怎么了。」
然后是更大声的求救：「路初一，有虫，有虫咬我，救命。」甚至连说话声都哆嗦了。
路初一闻声赶过来，唐一迎上两步，可能是实在太害怕了，直接跳到路初一身上，圈着他的脖子，一直抖着他的右腿，想要把虫用物理攻击驱除虫子。
路初一有些蒙圈，但是唐一的动作实在太大，路初一没法忽视，尤其是脖子，都快要窒息了。
他安抚唐一：「你先不要抖了，我看看是什么。」
他问：「在哪里？」
唐一松开了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右边小腿道：「那里，一条黑色的蛆，太恶心了。」
路初一瞧了一眼道：「这是蚂蝗，不是蛆。」
唐一害怕的失去思考：」有什么不同。」
「帮我拿掉，帮我拿掉。」他催促道。
路初一无奈道：「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拿。」
唐一才不情不愿的松开路初一，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自己的腿，怕被恶心到。路初一蹲下，捡起地上的树枝，在他小腿上刮，片刻黑东西终于掉了下来。
唐一白皙的腿上，瞬间渗出血来。路初一道：「可以了，不过得止一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