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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兵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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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想将人带走处置了。
裴廷归看向林竑,他眼眸黑沉,平静看人时,不让人心安,反有种难以捉摸之感,林竑把头压得更低,生怕被看出什么。
直到听见有个声音压下来。
“既然是爱,岂能随意割舍,林大人难道想让陛下看见,本王在朝上都割舍不下的心头爱,随便给了林公子么?面子太大。”
林竑悚然一惊,差点跪下,显然是没想到这层。
裴廷归虚拦了一下:“宫墙之内,大人谨慎,可别拜错佛,让陛下吃心。”
林竑神色不变,其实身后已被这三言两语敲打出一层汗来。
又听摄政王说:“当日在南平城,本王给了林公子两个选择,是他用一根手指换了大人的官途,要我来说,林公子孝顺。”
林竑只能称‘是’。
“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裴廷归接过宫门侍卫递来的佩刀:“弹劾林怀深在南平以战俘为乐的折子雪花一般,本王如今已免朝,自己当心。”
听这意思,居然有撒手不管的意思。
林竑只想试探摄政王的态度,并不敢真得罪,当即垂袖:“下官必定尽心。”
裴廷归拍了拍他,果然回府,专心多起清闲来。
接连几日,朝中争论更沸。
皇帝不许人议论燕相被害一事,却没压着摄政王找男宠的流言,没多久,那日朝中奏对之事便传扬出去。
燕行阑人在家中坐,妖艳祸主的名头已然凭空砸来,他还惦记着香料的事,只能主动上门。
裴廷归坐在窗下,一边打棋谱,一边听卫歧川禀事。
“王爷,如今南平城战俘已被尽数收归永州驻军,共计七千六百余人,陛下安抚的旨意还未下达,更不可能拨出粮饷,就连靖边营的也给耽搁了,户部一直拖着,只说夏时水患,秋季少粮,又遇霜冻,反正就一个意思,他们没钱。”
卫歧川发愁:“原本您在朝中,还能给户部施压,如今陛下为着红颜祸水的事,反倒连见都不见了,咱们要不要上道折子?”
红颜祸水就在门外,闻言脚步微顿。
裴廷归已经看见他,问:“谁放进来的?”
亲卫还记着那日小院的事,立刻就要跪下告罪。
燕行阑晃晃手腕:“小将军放心,我这一身响,王爷早在八百里外就听到了,若真想怪罪,何必欲擒故纵。”
亲卫觉得‘欲擒故纵’四个字怪怪的,却又被一声‘小将军’叫脸红,当下不知道说啥,只杵在那。
裴廷归怀疑,只要这战俘愿意,自己整个宅子都能被收拢过去。
“何事?”
燕行阑挑眉,既然听见有人来,还要将朝中事一一说明白,自是等人来解,他心里骂了一句‘道貌岸然’,笑道:“自然是来当王爷檐下的一弯月,袖间的一缕风,解忧。”
裴廷归接着落子:“是解语花还是石疙瘩,尚未可知。”
“怎知不是长生殿呢?”
如今人人都知道那番言论,有人说摄政王深情,有人笑摄政王鬼迷心窍,其中真假各占几分,恐怕只有本人才知。
那战俘身子还没养好,说话时嗓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有种贴在耳畔的亲近感。
别说王爷,就连卫歧川在一旁,都觉得心里一痒一痒的,他悄悄看过去,只见始作俑者一身素袍,站在廊间,清风日朗的,没有丝毫外露的缠绵和取悦姿态,更像读书人的样子,只眼尾懒懒散散一点。
这种无一丝艳色的艳,就好像……吹皱的春水,屏后的梅枝,冷的是皮,艳的是骨,怪怕人的。
卫歧川神思出走,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来:“还真是红颜祸水啊。”
两人都看他。
卫歧川赶紧捂住嘴。
燕行阑笑:“捂嘴有什么用,拔了舌头才叫永绝后患。”
卫歧川彻底变成哑巴了。
燕行阑见他讷讷流汗,觉得他逗起来,和某人出入官场时有几分相似,于是好心解答问题:“傻孩子,这是陛下故意给你们王爷下马威呢。”
他向裴廷归投去一眼,见对方许,便继续道:“你大可想想,朝中兵力都分散在哪。”
卫歧川往房顶看:“京中与各州的兵力部署,皆有不同,京中最受陛下信任的,是禁军龙骧卫和大内殿前司,除此以外,兵力最重的当属王爷统领的靖边营,共有十五万兵马驻扎在西北路,其次便是各地驻军。”
“那这兵权,由谁统辖?”
“禁中兵权自是由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崇恭、龙骧卫统帅谭衷分领,只听命于陛下,而各地兵权,西北三州的统帅是我家王爷,其次是北境‘五关帅’樊镒,金州霍家虽是女将也不容小觑,这些兵马是由兵部和议事堂委任安抚使,大部分都是统帅兼任,再由安抚使与知州分权制衡,不过那也是燕相时的规矩了,如今……”
他觑了一眼裴廷归,没敢讲。
燕行阑:“如今兵部尚书一职,由靖边系的将领担任,议事堂没了,因此各州兵权虽有分权之名,却无制衡之实,你家王爷占了个调动全境兵马的名分。”
他扫了一眼裴廷归,继续道:“原本随从燕……相抚降的是龙骧卫副都统刘广懋,可惜,燕相死了,能兼顾各州且手有余闲的就只有你家王爷一个,如今驻守在南平城的是方善同,虽只是暂代,也出自靖边营,你说,皇上能放心吗?”
“这……可是我家王爷一心为国。”
燕行阑勾了勾唇,这笑容里意思很多。
裴廷归看到他笑,不由蹙起眉,指尖轻轻转着酒杯。
“户部此刻说没钱发粮,并不只针对南平军,也针对靖边营,全线吃紧,陛下在逼你家王爷做一个选择。眼下是南平降兵最前途未卜的之时,若你家王爷选了靖边营,这些战俘饿上三五月,即便以后收编,他们能心悦诚服么?陛下只消拖上一拖,再派自己人去传旨,便能轻轻松松收下这兵力。”
卫歧川没想过这么多,摇摇头:“当今陛下不过十六岁,怎么会……那,若是先将粮饷发给永州南平军呢?”他马上表忠心,“我就是靖边营里出来的,咱们都对王爷忠心不二,饿一两顿没什么。”
好一个忠心不二!
燕行阑眼尾泛出凉意,他就知道,如今靖边营早成了裴廷归的私兵,若有朝一日他回朝,必定第一个削了裴廷归的权。
心中虽弯弯绕绕了一阵,面上还是替人着想的。
“你能饿肚子,不代表别人也能,从前王爷人在边关,大家有难同当,可如今他在京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猜别人怎么想?”
卫歧川张了张嘴。
“那些普通士兵只会觉得,王爷身居高位,不仅得了陛下的青眼,还与那些文臣推杯换盏,早已乐不思蜀,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连昔日属下都不管不顾了。”
燕行阑说完,看向裴廷归:“不患寡而患不均,王爷,燕相死后,你太急于夺权,现在有人正将你往绝路上逼。”
武将与文官不同,一旦没了兵权当护身符,被撤了摄政王的名号,身居高位就是空中楼阁,他几乎想问裴廷归一句,自己劝他安分守己,不要总往文臣堆里扎,是不是都被当成了耳边风?
裴廷归望着这双眼睛,里面包含的深意令人觉得熟悉至极,他痴怔片刻,并未察觉手中杯被捏出裂纹。
这份见识,早已不是一个战俘该有的,此人跟神武司有干系不假,可神武司这般神通广大,连朝局都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还做什么影子?
若真如此,恐怕神武司图谋的更多。
裴廷归将茶杯放下:“你懂得倒多。”
“我自有办法。”
即便是燕行阑,也无法在韬光养晦和证明价值间找到完美的平衡,裴廷归多疑,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况且刺杀一事,已足够引起对方的警觉,比起一味否认,不如三分留白,让人放手去查,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裴廷归没再试探他,转而对卫歧川道:“明日刘大人宴请,去备礼。”
“是,礼单可要属下拟好后,呈给王爷过目?”
裴廷归朝战俘抬下巴:“问他。”
卫歧川看向男宠。
燕行阑:“看来王爷还算满意。”
裴廷归不置一词。
燕行阑便走过去,伸手:“既然满意,就不能劳王爷先将这玩意解了吗?还是说……贵人就好这口?”
卫歧川低着头,捂着眼睛,转头溜走了。
离得近了,锁链垂下,带着‘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落在裴廷归的腿上。
两人分明还有段距离,可链子却像活了,知道怎样才能绕出最痒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