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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两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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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丽主动向警方坦白她挑唆主犯肖军抢劫李振家,但对于玫瑰相关的事,绝口不提不承认。
这一幕很眼熟,庄鹿都不得不感慨玫瑰这一组织下,这群毫不相识的女性之间,似乎真存在着某种共生和肝胆相照的义气。
虽然这义气,对她的工作造成了重重困扰,但她竟然不那么介意。
何秀丽归案后,庄鹿先忙了几天这个案子,等眼下的事解决得差不多之后,她才终于腾出空去黄力道曾住过的地方转转。
平里区五华街的金华小区,八十年代建成,现在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老小区了。
但在十多年前,金华小区附近商圈繁华,所以这里有不少年轻人租住在此处。但后来,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更好更大的商圈在其他地方建起,而五华街带着旧日的那点辉煌,逐渐落幕下来。新鲜的年轻血液,一般都不会选择在这里租房,这里大多是一些拖家带口的租客,金华小区离平里中学不算远,或者是很早之前租下,基本不再挪窝,随着小区一起变老的老租客和本小区原住民。
这个条件,对庄鹿的调查很有利。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在这里住了长达二十年的人,不至于让黄力道曾经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更迭而彻底消散。
庄鹿找到的人,是金华小区的“原住民”,也是小区门口小超市的老板娘陈翠翠。她今年五十多岁,十多年前她还精力充沛,干活风风火火,记性也比常人要好得多,货架上的东西她只消看一眼,就记得起进货价和售卖价,几个物件摆一起多少钱,她扫一眼就能快速心算出来。
陈翠翠的小卖铺面积不大,也没什么特别的运营手段,但能在金华小区做二十年还不倒,除了能干精明,小区内的人情世故也拿捏得很好,所以在之前最辉煌的时候,她的店铺仍能屹立在金华小区门口,像一个地标,牢牢扎根此处,有些早已离开金华小区的旧人,还时不时回来,能跟她唠上几句。
庄鹿找她,真是问对人了。
但是,陈翠翠是金华小区的人,她有自己心里的衡量,消息透露多少,透露到哪种程度,她都得拿捏好,她既不能对着警察说一堆无用的废话,也不能说太多牵扯他人隐私的事。
可庄鹿不是青瓜蛋子,她很敏锐,对陈翠翠说话间藏什么说什么,都有大概的直觉,不明不白的事,她就多问几句,旁敲侧击,还不带任何审问之意,再从小卖铺买些有的没的,陈翠翠觉得这女警很上道很知分寸,当她认可她的时候,这信息就会越说越明。
黄力道差不多是二十年前搬过来的,她还记得那之前的冬天非常冷,不过黄力道带着他的妹妹们搬过来时,冬雪已经融化,气温开始上升,春意已经在这个小区的角落出现。
“妹妹们?”庄鹿心想,或许就是薛薛和小圆吧。
“对,一个大妹妹,一个小妹妹。大妹妹看上去成年了,小妹妹应该是初高中生的样子,还挺稚嫩的。”陈翠翠记得清楚,不止是记性好,还有她跟他们三人实实在在产生过往来。
黄力道,她记得,一个不爱说话的小伙儿,起初他那副花臂总让人敬而远之,院子里的人个个都悄悄谈论过他的过去,有猜他是混□□的,有猜他是不良少年,可时间久了,大家就不这么说了,因为这个小伙儿邻里邻外帮过大家不少忙,他力气大,懂得一些维修,还帮陈翠翠搬过货架。
陈翠翠觉得,如果黄力道还活着,说不定也和那些长长久久的租客一样,会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说不定他那一家也还能开开心心地生活。
说到这儿,庄鹿知道,重点来了,她更想要打探的,是这俩姐妹的下落。
“黄力道死前,她们三个人一直一起生活的吗?”
“对。”陈翠翠点点头,“那姐妹俩每天形影不离,长得也挺像,应该是亲姐妹,她们俩人还蛮依赖黄小伙的。不过有一个好像身体不太好,总是蔫蔫的,有气无力的样子。”
庄鹿寻思,就一个小圆下落不明了,她赶紧问:“是不是那个小姑娘?”
“不是。”陈翠翠摇摇头,很确定地回答,“是那个大一点的姐姐。”
薛薛?庄鹿回想了一下她前不久见她的样子,虽然面色沉稳,但看上去身体蛮健康,不像是有旧疾的样子,难道是治好了?
“那五年她都那个样子吗?”庄鹿问。
“对。气色很差,我们都担心这姑娘是不是得癌症了,但没人真去问,大家平时能多帮一点就帮一点。”
“那黄力道死之后呢?”
“死之后,这俩姑娘都长大了,小姑娘也都成年了,在家里办了个简单葬礼后,俩姐妹就退房走了,我们猜可能是外出打工了。”今日庄鹿的到来,唤醒了陈翠翠远古的记忆。她不禁再次为这对姐妹和黄力道感到惋惜和唏嘘。
其实黄力道没有葬礼,俩姐妹可能不想办,也不要张扬,但她们还是在家里自己缅怀了一下。
有好多邻居自发去她们家里慰问这俩人,说些体己的话,留些帮忙钱,可姐妹俩无一例外都拒绝了。
那天陈翠翠也去了,俩姑娘消瘦苍白地像是一对失群的孤雁,她虽然并不了解她们的过往,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黄力道的死,像是从这对姐妹的心里彻底掏走了什么,她们变成了空心人。在场的人所有的话语和行动,在她们面前都变得无力。没有人能够解救她们。
陈翠翠觉得她这些外人根本无法真的感同身受,所谓的安慰更像是一种表演。意识到这些后,陈翠翠便匆匆离开了她们家。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俩姐妹。
庄鹿听了陈翠翠的话,能够稍微明白,黄力道的死,对薛薛和小圆意味着什么。
那是生命中又一重要和可以依靠的人再度被残忍地带离这个世界。心里未曾干净过的潮湿之地,会因这片大雨,永远陷入再不可能清爽无忧的境地。
如果这对姐妹又离开了一位呢?
想到这儿,庄鹿自己都不禁打了个寒战,那多恐怖啊,但与此同时,她也好像突然理解了玫瑰复仇的动机。
玫瑰X就在这俩姐妹中。
“关于黄力道的死,你们怎么看?”庄鹿问陈翠翠。
陈翠翠似乎就在等这个问题,她赶紧回道:“庄警官,不是我夸,别看我们这儿是老小区,但其实治安一直都可好了。多少年连个打架斗殴的案子都没出过,谁知道会突然冒出个持刀抢劫的人,况且他打劫谁不好?偏偏打劫黄小伙?奇了怪了,黄小伙人高马大又浑身刺青,按理说人家犯罪分子就算真下手也不会下他的手。”
说完,陈翠翠觉得自己说的有失妥当,又找补了一句,“我知道,对谁犯罪都不应该,但我就是这么一比喻。”
庄鹿不介意陈翠翠的话,她甚至觉得她透露的信息很重要。
一个抢劫犯,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找看上去更弱小的人,为何偏偏选中黄力道?况且一定要到出人命的地步吗?
难道这里面,又另有隐情?
离开金华小区,庄鹿想再去薛薛的小卖铺看一眼。
当时她去的时候,没这么多复杂的想法,她只是单纯认为薛薛曾是叶蓝亲近的人之一,她既然找到了她,那势必要跟她打个交道,了解一些情况。
可她离开薛薛的小卖铺,又多了解了一些信息后,庄鹿突然察觉,自己似乎有些心急,可能已经犯了打草惊蛇的错。
果然,等到庄鹿去的时候,薛薛的小卖铺已经关门,但奇怪的是,门上没有贴任何转让的通知,庄鹿打听到原业主的电话,打过去,业主却并没有收到终止合约的消息,租户那边继续交着租金,一切如常。
通过跟房东的交谈,庄鹿得知,薛薛于十年前在这条街上开了小卖铺,这么多年,不管是付租金还是签约,都很积极,哪怕老房东想要涨租,她也一口答应,付钱很爽快,所以老房东乐得逍遥,就这么长久地租给了她。
“你说,现在学校小卖铺那么挣钱吗?”老房东在电话那头很是艳羡,“我要是还有精力,我也开了。薛老板这些年感觉没有缺过钱,也没什么捉襟见肘的日子,我还以为现在这世道,开个小店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呢。”
钱是从哪儿来的,如果薛薛就是玫瑰X,那她作为中介,招揽□□女,牵线□□活动,且对象都是有钱的人,从中能盈利到的费用肯定不少。但她疑惑的是,为什么这群女的这么愿意听她的话?除了这种活动,甚至愿意帮助她做其他危险的事。
可是,她再想想郑燕燕和何秀丽,又不得不感慨薛薛有洞察人心,能戳中人需求痛点的能力,她通过交易的形式,解决各方最迫切需求的事。
比如通过这些女人给自己带来收益,再以金钱利益的诱惑吸引需要这部分的人,再让这部分的人去帮助不需求金钱,但有其她需求的女人。这样一环套一环,每个人都能被满足。
这是一个运行非常有序的组织。
但庄鹿忽略了,或者压根没想到的核心是,那群用身体换取利益的女人,其实大多自愿放弃了金钱利益,而从男人身上获取专属自己的需求,金钱则收归玫瑰X所有,所以她才能积攒很多的财富。
这一点,恐怕很多人都难以理解。
可玫瑰X招揽的,就是这样的人。
她们并不为金钱所困,只是为这个世界上的男性暴力寻求平衡和反抗。
而玫瑰X能给她们的,就是这种反抗的权力。
虽然换了对象,虽然这反抗不过是一种自毁,可被逼疯被掩盖住口目的女人,只要有一个发泄的端口,就足够了,足够维持活下去的明天,和后天。
但当庄鹿领悟到薛薛很可能就是玫瑰X,且操纵着背后的一切时,她还是觉得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决。
比如,薛薛是独立完成这一切的运作吗?为何她的复仇,最早追溯到的时间是十年前,十年前发生了什么,让她发觉并开始复仇?还有,她的复仇跟她搬来学校对面的时间一模一样,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她一个孤立没有任何援助,甚至曾在别人看来身体极其不好的人,如何做到这一切的?还有,韦力平在哪儿?小圆在哪儿?也死了吗?
但不管怎样,她都必须找到薛薛,查清楚这一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