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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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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薛不住在平里区,或者说她搬家了,总之警察调查到她的去向时,她已住在西郊的一处破旧的居民区里。
薛薛的店是关了,庄鹿起初怀疑她是不是跑路了,谁知道,竟然很容易就追踪到她的位置。
在警察的心里,薛薛是X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问题还是那个,没有证据。
迄今为止,任何和案件相关的人,绝口不交代玫瑰X的情况,准确地说,连她们都不知道X的真身究竟是谁。她们就算交代了她们怎么因缘巧合进入了玫瑰的聊天室,如果巧合般地被玫瑰找上,警察顺藤摸瓜下去,却发现聊天室已经注销关闭,而且X用的是虚拟机,目前已销毁虚拟机镜像。
薛薛是因为自信没有证据可以起诉自己,所以才不藏匿行踪吗?
玫瑰X对所有的玫瑰,都是一个虚拟的谜,一个影像。庄鹿她们只能寄希望于从韦力平或柏强的案子中找到蛛丝马迹的证据,可以让她们依法逮捕薛薛。
之前,庄鹿和父亲仔细讨论了十年前杀死叶蓝的“凶手”李钢出狱后的“意外死亡”,他的死亡方式和柏强如出一辙,基本可以断定,二人都是被同一人用同一手法杀害的。而这个凶手,直指薛薛。
问题就是,李钢要为叶蓝之死负责,那柏强呢?是出于薛薛和他的旧怨,所以在复仇这个节骨眼,多杀一人也无妨的情况下直接解决了吗?
庄鹿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玫瑰复仇的目标清晰,手段策划十分严谨,宁愿苦等何秀丽这一个机会多年,能沉下心来静待复仇最佳时机,也不愿莽撞走错一步。这样严谨的人,不应该无端端多杀一人,给自己一个可能被发现的不稳定性,从而使最终复仇失败。
庄鹿有些明白,为何前后复仇相差十年了。
十年前,还是李振、袁梓盛、韦力平在各领域如鱼得水的时期,他们还没有被抓得住的错处,和可以被袭击的缺口,李钢则显得落魄不已,无人会在意他的死,那个时候是他最该彻底消失的时机。而之后,卫曼家政那些腌臜事的崩坏,让这三个男人,将自己本该有的生存机会亲手打碎,同时还给了X希望,给了她更多可利用的人选。
黄慧的死,何秀丽的恨,莫楠和傅欣的纠葛,全部都是天启,正式拉开了玫瑰复仇的序幕。
李振的死,是复仇的开端。
袁梓盛的死,是复仇的发展。
而整场复仇的高潮,就在韦力平身上。
当报社接到匿名信,并将其传达给警方时,庄鹿对自己的所有推测,深信不疑。
之前低调处理的失踪案,一瞬间又在闻江市掀起波澜。
人们并不是对什么高官之子的失踪感兴趣,人们感兴趣的是这桩罪行似乎充满了表演性质。它有意将所有民众拉来参与,一同为一桩无人知晓的二十年前的案件审判。
每个人都可以做审判者,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多有趣啊。
与此同时,警方派出人力监视薛薛,既然她是X,那韦力平应该就在她手里,她租住的那个小房子,不足以藏匿一个成年男人,所以警方寄希望于他们能跟着薛薛,顺藤摸瓜到韦力平的真实下落。
可是,几天的监视下来,薛薛几乎足不出户,鲜有的时间,她会出门买菜和生活用品,一人份量,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没有人拜访,她也不去拜访别人。一段时间监视下来,没有异样,没有结论,连庄鹿都开始疑惑自己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监视薛薛的同时,警方还在继续调查其余相关案件。
比如,小圆的下落。
庄鹿和王嘉和继续走访金华小区,两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个小区生活了长达五年的时间,不可能搬走的时候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陈翠翠虽然对小区内的人和事几乎门清,可一个人总会有不知情,而别人知情的消息。
一天,庄鹿和王嘉和刚从某户人家出来,依然一无所获,他们走出小区门,没直接开车走人,而是去旁边几百米的一家面店吃饭,吃饭中途,庄鹿不小心被木桌上凸起的一截木片划破了手,吃完饭,二人去面馆旁边的药店买创口贴。
进去后,药店老板是个热情的老头,跟庄鹿和王嘉和一直搭话,王嘉和为人随和,他能和老头聊起来,聊着聊着,庄鹿和王嘉和得知,药店老板也住不远处的金华小区。
庄鹿仔细看着货架,想顺带给她妈买贴膏药,随口问:“那您知道金华小区很早以前有叫黄力道、薛薛和小圆的一家人吗?”
庄鹿没抱什么期望,因为在她和王嘉和走访几日后,发现金华小区,除了陈翠翠,能记得他们的人不多,就算记得,打的交道知道的信息,也远不如陈翠翠知道的多。
“记得啊。”没想到老板竟然回答得干脆利落。
“记得啊?”庄鹿很惊讶,她的表情让老板有点沾沾自喜起来。
“我没骗你啊,我这店开了二十年了,是老字号药店了,附近的人都来我这儿买药的。你说的,那个薛薛和小圆,姐妹花,就经常来我这儿开药。”
“大一点的姑娘叫薛薛吧,她身体不好,进药店的次数估计跟回家一样多。所以我记得可清楚了。”
“她通常买什么药?”
“止痛药,大把大把的买。”
“她大概得了什么病你知道吗?”
老板摇摇头,“这我没问过,但看样子她也不打算治,就靠止痛药续命。我猜测,可能是癌症,但具体什么癌,我用眼睛可看不出来。”
老板说完,叹口气摇摇头,“还很年轻的女孩子呢。”
“她们后来搬家了,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庄鹿还是不抱希望地问。
“知道。”
庄鹿又是一惊。
“当时临走前,她在我这儿买了一些药,但一直没来取,有天她给我这儿打了个电话,我让我儿子给她送过去了。”
“当时的地址我找找……”
老板从柜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齐齐整整写着各种信息,非常认真。
“哦,是这里。”
老板指着一行信息,纸张已泛黄,字迹略有些模糊,但庄鹿还是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庄鹿和王嘉和开车前往目的地,路上,王嘉和开车,庄鹿给警队打了个电话,看看能否调查到近二十年薛薛的就诊记录。
挂断电话没多久后,王嘉和就停下了车。
“怎么了?”
“到了。”
“这么近?”
庄鹿来回张望了一下,觉得这附近很眼熟。
王嘉和看出她的疑惑,出声提醒道:“这里离平里中学不远。”
果然如此,庄鹿想了半天薛薛为何会在平里中学附近开店,找了一圈她后来的住处,没想到,所有的答案,都在明面上摆着。
薛薛和小圆后来搬来的小区,就在平里中学马路对面再靠后的一所小区。
老板给的地址,具体到了门牌号,庄鹿猜测,按照薛薛一直在中学对面开店的情况来看,她在此之前应该一直住在这儿,没再搬家。
老旧的单元门上的门锁已经坏掉,门半开着,得使很大的力气才能推开,生涩的声音穿透刺耳,庄鹿忍不住蹙了下眉。
二人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上爬,王嘉和率先到达,盯着门发呆。庄鹿随后到,看清眼前的场景,她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门上用油漆涂着八个大字:
顶名冒姓,杀人凶手。
庄鹿扭头敲邻居的门,刚好有人在,她询问对方是否知道对门发生了什么事。
邻居不无厌恶地说,之前三天两头有一个男的过来骚扰对门,又喊又喷漆,她跟对门虽然关系陌生,但见面也会打个招呼,她说那么温和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杀人凶手,这男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反正没安好心。后来,那女人估计实在受不了,就搬家了。
庄鹿问邻居,对门什么时候搬走的。
邻居想了想,说应该快一个月了,大概是月初的时候搬走的。
“搬走以后那男的还来过吗?”
“来,他不知道人家搬走了,你瞧这漆,就昨天才喷上的。”
“没人告诉他?”
“对门房东在国外,我能告诉,但我……”邻居缩缩脖子,她丈夫出差还没回家,她可不敢跟这男的面对面对峙,只能等丈夫回来再说了。
“他这是扰民,下次再来,你可以报警。”
邻居点点头,但对于这件无关她的事,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还没有想要举报投诉的倾向。
“对门之前是住了两个人吗?”庄鹿又问。
“一个人吧?我们搬来就她一人住,不过我们才在这儿住了两年,不好说的。”
庄鹿再问不出东西,又跟邻居叮嘱了一句扰民可报警的事,然后朝楼下走去。
王嘉和紧跟其后。
“庄姐,不找下这人是谁吗?”
庄鹿歪嘴冷笑,“还能是谁?”
她瞅了眼王嘉和,补充道:“谢力。”
王嘉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庄鹿一口气走到楼下,站在院子里,手叉腰,三百六十度缓慢转了一圈,她不是在看什么,只是在思考,心里一直在琢磨一种可能性。
顶名冒姓,杀人凶手。这八个大字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当时谢力和柏强到底在偷偷搞什么勾当,而谢力对警方有所隐瞒,为何隐瞒,随着这八个字,她似乎都能琢磨出来一些道理。
她见过的薛薛,保养得当,她见过的薛薛,看起来身体健康,她见过的薛薛,不知道小圆的下落。
可在他人口中,薛薛重病,她一直和小圆住在一起。
如果,她见过的薛薛,并不是真的薛薛呢?
如果,死去的不是小圆,而是薛薛呢?
如果,这个看起来显年轻的薛薛,只是盗用了薛薛的身份呢?
如果,她见过的薛薛,实际是小圆呢?
好像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柏强会死,不是因为他跟叶蓝之死有关系,而是他出狱后,应该发现了小圆替代了薛薛这件事,并以此和狱友谢力勾结,敲诈小圆。而小圆杀了他,自然是为了铲除后患。
真正复仇的玫瑰X不是薛薛,而是小圆。
她以为,薛薛关闭小卖铺搬到西郊,是为了躲避警方的质询。但现在看来,她更像是为了躲避谢力。
但柏强很可能是因为威胁她而被杀,那谢力呢?他会再次成为玫瑰复仇的附加牺牲品吗?
如果作案人是薛薛,不,准确地说,是小圆,那十年前用同一手法杀害李钢的人应该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