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红 太阳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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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终于醒来，陷入了记忆紊乱。
她有时候会因为看到宋京，尖叫痛哭，有时候又因为看不到他，惊慌失措。
宋京几乎不再出门，在书房里等着，只为了在她愿意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
有时候只需要几个小时，有时候则需要三四天。
这天夜里，他刚睡着，就听到监控里的声音。
宝珠哭着喊他的名字，慌乱又急切。
他鞋子也没穿，忙跑过去，宝珠坐在床上，脸上全是泪，一看到他就跑过来搂着他的腰，脑袋埋进他胸前，“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深夜，宋京带她回到小院。
几年的时光，很多城中村都已经被推平，盖起了高楼大厦，只有这一块地方，被他买了下来，一直保存原貌，连房间里也和他们在时一般无二。
宝珠坐在沙发上，对他撒娇：“宋京，我想看电影。”
之前那些碟片，都在电视柜的抽屉里，宋京走过去翻找，问：“你想看哪一部？”
宝珠揶揄地看着他：“就看你昨晚看的那一部。”
宋京停下了动作。
他知道她的记忆停在哪了，——他亲吻她的第二天。
那时的他当然不会同意，她就是使坏，他越不自在，她越要拿他寻开心。
他顺着她的记忆演，像那时候一样，他架不住她的调笑，想要走被她拦住，两个人倒在沙发上。
四目交接，她本来笑得脸上红通通，眼睛水汪汪，却在他深沉的目光中，渐渐敛起笑容。
他再度低头覆住她的唇，她的双手自然而然地圈在他的勃颈上，很快房间内只剩下粘腻的水声。
再度抬起头时，他已经把她压在沙发上。
她湿漉漉的眼睛逡巡着他的脸，最后看进他的眼中，红润的嘴唇轻启，像是梦呓一般低叹：“宋京，我真的好喜欢你。”
和那时一模一样的话，比起那时酸涩中浮起甜蜜，此时宋京却只觉心脏剧痛，疼得他几乎要蜷缩一团。
她皱起眉，像当时一样不满意地问：“我都先说了，你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他难以启齿，仿佛说出来就会万劫不复。
可这次，他开了口，深深看着她的眼睛，“我爱你，很爱很爱，比你以为的还要多很多。”
宝珠怔了下，随即避开眼。
他却不肯放过她，追问：“为什么不敢看我？”
宝珠嘟起嘴，“哪有人上来就说爱的，听起来像是个大骗子。”
宋京揉着她小巧的耳垂，轻声呢喃：“就当我是大骗子，可骗子也真的爱何宝珠。”
没想到他竟然耍无赖，宝珠快哭了。
宋京温柔亲她的眼睛，“别为骗子哭，不值得。”
他们在院子里住了下来，像是真的回到了那时候，狭小四方的院落，吱吱呀呀的木床，嗡嗡摇头的电风扇，狭窄昏暗的楼梯。
他们像是两块磁铁，一见面就不自觉地粘在一起亲吻。
她的唇瓣总是水润润，眼睛总是湿漉漉，嘴上说着不要了不要了。
却又用最温柔的目光看着他，最动听的情话哄着他，最甜蜜的双臂搂着他。
于是他又忍不住把她抱在腿上，压在身下，抵在墙边，脸贴着脸，唇碾着唇，舌搅着舌，吃掉她所有香甜的津液，吞掉她所有勾人的低吟，揉皱她所有蔽体的衣衫。（审核员，纯亲吻，没别的）
他会给她买来最甜的西瓜，你一口我一口地挖着吃。
做她最爱吃的饭菜，为她烧一壶壶的热水洗澡，为她一寸寸擦干头发。
与她白天坐在天台上，偷偷看周围吵架的夫妻，路过的租客；夜里坐在院里的躺椅上，看高悬的月亮，数闪烁的星星。
只是夜里，她经常做噩梦，哭喊着爸爸醒来。
他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很多时候她会再度沉睡，偶尔也需要药物的辅助。
相比于深夜，其实他最怕的是她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因为不知道她惺忪茫然的目光，在聚焦后看向他时，究竟承载的是欢喜，还是厌恶。
还好，至少到现在为止，她状态好似慢慢平稳了下来。
看来苏辰前段时间的努力到底还是有效果，让他做了这一场陈年美梦。
奈何，只要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前一天晚上，宝珠提到想喝鱼汤，这天一大早，他就打算去菜市场买条鱼回来炖。
打开门，何叔站在外面，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半白的头发被露水打湿。
宋京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何叔偏了偏头，“聊聊？”
宋京抿着唇，与他一起来到巷子外的车里。
。
何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不乏欣赏。
聪明，又不自作聪明，隐忍，又不妄自菲薄，何家强向来眼光很好，宝珠随她爸爸，眼光也不差。
可惜他们还是太过自信，这样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只安心做一个赘婿？
于是，他开始了接二连三的试探拉拢，不仅仅是想要宋京身上何家强女婿的身份。
更因为，宋京虽然不碰何家的生意，可自从他来到庄园，短短两年间，何家强的私事，和庄园的一干事务已渐渐交由他全权打理。
何叔想要报仇，还想接手何家强偌大的产业，这一切都绕不开宋京。
两个聪明人打交道，省去了很多麻烦。
而这时，何家强身体出现问题，需要出国就医，恰好得像是何叔天堂里的儿子在保佑他一般。
在宋京的安排下，何家强无声无息死在庄园里。
又有他的暗中支持，宋京暂时代管何家的产业。
毕竟他是跟着何家强最久的老人，几次关键时刻，都是他陪着何家强力挽狂澜，自然有不少的心腹，更有着仅次于何家强的威信。
又有大小姐确认何家强在国外养病，一开始，确实稳定了局面。
可无论怎么安排，何家强久不出现人前却是事实。
不少人已经感觉到不对劲，聪明的不是被他拉拢，就是敢怒不敢言。
至于那些不聪明的，已经被他慢慢排挤或剪除。
只是还有两个人，威信高，能力强，对何家强更是忠心耿耿，已经好几次找到他，认为何家强或许被宋京控制了起来，想要他出面去找何家强。
他本来想把这两个人也解决掉之后，再让宝珠去陪自己儿子。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本着恻隐之心，想要宝珠过得好一些，想为她赶走“情敌”，调查之下才发现，哪有什么女大学生，从头到尾分明只有她一个人！
他感慨：“宋京啊宋京，我真是看走了眼，当初以为你在外面养了女人，我还在心里为宝珠感慨不值得，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爱她。”
一个如今可以呼风唤雨的男人，处心积虑地只睡一个女人，这不是爱是什么？
他几乎要笑出眼泪，“你杀了她的爸爸，却又爱着他的女儿，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宋京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如同一座雕塑。
何叔面色转为阴沉：“宋京，告诉我，等事情全部结束，你真的舍得杀她吗？”
宋京默然半晌，方才开口：“何家强已经死了，事情结束后，我可以只拿一成分红，让我带她走好不好？”
“不好。”何叔冷硬地说：“为儿子报仇，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她必须死。”
宋京讥嘲：“在我面前，你不必这么假惺惺。如果你只想报仇，当初就可以和他们父女同归于尽，又何必隐忍那么久，还找上我合作，为的不就是何家的产业？”
何叔并不动怒，“没人愿意一直做狗，你不也是一样。你爱宝珠，还不是一样杀了她的爸爸？”
宋京垂眸，“我没有杀他，只是来不及救他罢了。”
“是啊，你没动刀，没动抢，没动手，只是调走所有庄园的人，藏起了她爸爸救命的药，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在你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而已。”何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打算就这么和宝珠解释？”
宋京唇线抿直，不再吭声。
何叔拍了拍他的肩，“你还年轻，难免被这些情情爱爱的迷了眼。这些年来，你负责集团明面的生意，暗处的归我。你一直在往我这里安插人手，无论手法还是位置，都很巧妙，连我也不得不说一句聪明。如果再给你几年时间，未必不能与我抗衡，可惜我不会给你任何时间，你也再没有别的机会。所以，按着以前约定好的那样，和她好好告个别，晚上，带她去江边。”
宋京脸色发白，艰涩开口：“你曾经说过让我们离婚，难道不是.......”
何叔打断他，幽幽叹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偶尔也会动一动恻隐之心，可她注定要去陪我的孩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虽然你骗了我，可我没有大哥那么心狠手辣，你帮我为儿子报了仇，我才会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杀了她，我答应你的那些，依旧会不折不扣地兑现，要么，你和她一起死。我想，这道题并不难选，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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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京回去小院时，宝珠正坐在床上发呆，一见他走进来，就忙不迭地跑过来，搂住他的腰，眼巴巴地看着他，“醒来看不见你，我还以为你走了。”
他轻笑：“你在这里，我能走到哪里去？”
顿了顿，又说：“好了，先放开我，我手上提着鱼，太腥气。”
宝珠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他手里的鱼，嫌弃地退开。
可没一会儿，她又走进厨房。
还搬了个板凳坐在那，托腮看宋京给鱼开膛破肚。
“别看了，待会儿还要切成块，又难闻又难看。”宋京怕她害怕。
宝珠却不以为意地看着那双死鱼眼，“没关系的，它已经死了，死了以后是蒸是炸还是煮，对它其实无关重要。”她又重复一遍，“毕竟死了就是死了。”
宋京手一偏，刀锋割破了手，血立时流了出来。
他却像是没察觉，只盯着她无辜的眼睛看。
宝珠转过头，好奇地问他：“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所以永远没有烦恼，你说它死之前是不是已经记不得疼了？”
宋京默然看了她数秒后，说：“放心，我下手很快，它来不及疼。”
宝珠笑了笑：“那就好。”
鱼汤很鲜，宝珠难得喝了两碗。
吃完饭，宋京拉着她一起看电影，还是那部《纵横四海》。
上次看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这一次，她像没有骨头一样窝在他怀里。
只是和上次一样，她看了一半又无聊地闭上了眼睛。
宋京叫她推她，她都不肯睁眼。
没办法，他只好捏她的脸，宝珠恼了，迷迷糊糊地嘟囔“讨厌死了，我要睡觉嘛。”
皱眉的表情太可爱，黏黏的声音太可爱，宋京到底狠不下心，只好抱着她，一个人看。
就像上次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必再忍耐，可以低头堂而皇之又专心致志看她的脸。
莹白的皮肤，卷翘的睫毛，小巧的鼻梁，柔软的唇瓣。
那时候，他很想看她，却又不敢看。
心里有时候糊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家，却只有照顾，没有别的动作。
或许那时候他也是明白的，只是不敢去想，不肯承认。
可那时，他便明白，他与她之间，或许只有这一场电影的时间。
却原来，从始至终，连完整地看完一场电影，也是奢望。
。
宋京开着车朝着西边开，恍若在追赶夕阳。
宝珠下午在宋京怀里睡了一觉，脸颊上被他衣服压出痕迹，人虽然醒来，仍有些迷迷瞪瞪，蜷在副驾驶座位上，问：“为什么忽然想去江边？”
宋京看着眼前的道路，“总待在家里，你吃饭越来越少，还是应该出去多走走。而且江边的夕阳很美，我想带你看看。”
这么说倒也是，宝珠往两边看，不由感慨：“外面的楼什么时候这么多，这么高了，那边！那边什么时候开了家新商场，我都还没逛过。”
宋京提议：“我们去逛逛？”
宝珠很心动，却又担心：“咱们这么冠冕堂皇地在外面逛，会不会被爸爸发现？”
宋京笑着说：“没事的，他那么疼你，根本舍不得真正生你的气。”
宝珠被说服，喜笑颜开，宋京立马调转方向盘，朝新开的商场驶去。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他们刚下来，跟着他们的车里下来了三个人，还有两辆车上的人就在原地等着。
宋京视而不见，带着宝珠上去。
宝珠好久没有逛街，本来可以逛足一天，可是记挂着要去江边，两人只逛了一小会儿就下来，但是各自都换了一套衣服。
坐上车，宝珠问宋京：“知道为什么我要选这条红裙子吗？”
“因为它好看。”
“才不是。”宝珠傲娇地说：“我这么漂亮，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宋京只是笑，不说话。
宝珠接着回答：“因为我下午时候做了个梦，梦到我们的婚礼，庄园的草地上摆着火红火红的玫瑰，我以前觉得俗气，可是梦里面看到，又觉得好漂亮。可惜梦里面我穿的是白色婚纱，我就在想，如果能穿着红色的裙子，一定也会很好看。”
宋京稍默，才认真地答：“你这么漂亮，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
“学人精。”虽然这么说，宝珠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眼底笑盈盈。
说话间到了江边，这里风大，宋京脱下外套罩在宝珠身上。
虽然风大，江水还是暖暖的，岸边的滩涂像沙滩一样，宝珠脱了鞋子，光脚踩在上面，印下一行小小的脚印。
侧后方跟着的脚印，是宋京的。
江边看流霞万千，映在江水上，红彤彤一片。
很像他们当年在海边拍婚纱照的情景，但是宝珠不记得，还在说自己将来一定要在海边拍一组美美的写真，要换十多套衣服，要找全国最好的摄影师来拍。
无论她说什么，宋京只是微笑着说好。
宝珠兴奋劲过去，人就开始低落。
宋京问她怎么了，她低着头半晌才小声说：“我想爸爸了。”
话说出来，眼眶立即湿润，“明明我莫名其妙地很不想看到他，心里对他有怨气，可其实......我很想他。我每一个愿望都是因为有他才能实现，我根本从来没有独立过。”
天边的流云聚了又散，江边的风吹动她的裙摆。
宋京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因为，其实你还是爱他，对不对？”
宝珠满脸泪水，“我当然爱他！我以前很依赖妈妈，可是妈妈死了，后来我很依赖哥哥，可是哥哥走了。其实从头到尾，真正陪在我身边的人，只有爸爸。”
说到这里，她抬头问他：“宋京，你能不能永远不死，永远不走，像爸爸一样一直一直一直陪着我？”
宋京看着她澄澈双眸，心里撕扯一般的痛，仍旧温柔地问：“你愿意，让我一直一直陪着你吗？”
“当然。”她依恋地靠进他怀中，“除了你，还有谁呢？”
她喜欢他黑沉的眼睛，沉默的表情。
他与她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他不带任何谄媚，没有任何目的，从不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这样的人，让她感觉幽静又安全。
所以，她才会在一开始就并不抗拒靠近。
宋京握住她的肩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所以，和我在一起，你幸福吗？”
宝珠反问：“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宋京又一字一句地问：“这一刻，也感到幸福？”
宝珠温柔看着他：“幸福啊，宋京，和你在一起后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幸福。”
他蓦地红了眼，艰涩地问：“你能不能叫我一声阿津？”
宝珠疑惑，“为什么？”
宋京哄她：“这是我的小名，很久没有人叫了，你叫我一声好不好？”
宝珠侧着头想了想，“可是你是宋京啊，为什么要叫别的名字，好奇怪。”
宋京认真看着她天真无辜的脸，半晌后笑了下，“不叫也没关系，你爱我的就够了。”
宝珠笑答：“是啊，我当然爱你。”
他捧着她的脸，烙下一吻，“我也爱你。”
天边夕阳即将落下，沉入江底。
他们交叠在一起亲吻的身影，终于分开。
宝珠闭着眼睛，软软倒进他的怀中。
宋京红着眼，扔掉手中的针管，温柔整理她耳边碎发。
似乎听不到不远处的刹车声，他最后一次吻了吻她的唇角。
“对不起。”
眼泪落在她的睫毛上，慢慢滑下，仿佛她陪着他一起落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