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扯平 救命之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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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溪听着谢长珏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转过头眼睁睁看着谢长珏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出了门，一股无名的委屈涌上心头，他的嘴巴不自觉撅起来，被刚踏出门又进来的谢长珏看个正着。
柳溪嗖一下又把头扭回去，谢长珏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轻轻托着柳溪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
他回过头对上谢长珏幽深的双眸，一下子陷进去，那股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长珏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柳溪脸上的指印，温声询问：“疼吗？”
他轻轻摇头，柳溪确实没有感到脸上有什么痛意，只能感觉到谢长珏的手有点粗糙，但很温暖。
谢长珏嘴角微微翘起，看柳溪在他双手间摇头，他觉得自己好像捧着一颗软乎乎的糯米团子，心里也像有只糯米团子在来回翻滚，让他的心软得厉害。
“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吗，我很担心你。”谢长珏盯着柳溪的双眼，他想柳溪可能是一只山间小鹿，天真懵懂，不明白这世间的险恶，被恶人觊觎，却因为没有法力逃不脱恶人的追捕，“再有这种事交给我来处理好吗，我愿意当你的护盾，你可以试着依赖我。”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纯净无暇，像闪烁着星光，直勾勾盯着谢长珏。
柳溪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明明知道谢长珏的结局，穿书以来一直想的也是一定要逃离那个权力的漩涡，此刻他却因为贪恋谢长珏的温柔，心甘情愿踏进泥沼。
他想要把谢长珏拉出来，这样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不该走向那样悲凉的结局。柳溪弯起嘴角笑笑，如果他还生活在现代，说出我想拯救他这种话，一定会被人说成是恋爱脑，可是，谢长珏他真的很好啊。
“因为……”谢长珏停顿一下，自己还处在朝不保夕的状态，给不了柳溪承诺，“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
那双眼睛里的星光迅速黯淡下去，嘴角的弧度也立刻消失。
“哦。原来是这样啊。”柳溪的声音很轻，若不是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谢长珏几乎要听不见，语气里满是柳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落。
或许意识到了，此番倒是他自作多情了，也是，他只是一个乡野村夫嘛，眼前这个人是闻名天下的大将军，是身负爵位的侯爷，虽然他自己不曾觉得低人一等，但世俗的眼光看来大将军和村夫就是不匹配。柳溪自己跟自己较着劲，不肯把目光先挪开，努力维持面上的平和。
“谢子玉，今天你也救了我一次，所以，我们扯平了。”柳溪伸手把枕头下面的那几枚银锭拿出来，“我不缺钱，这些还你，你是镇北大将军，将士们都在边境等着你，我这边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你早日回边境吧。”
这是柳溪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说的却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话。
柳溪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谢长珏的胸口捅了个对穿，明明是夏天，他只觉一股股寒风从胸前穿过，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凉意，很冷，比北境的化雪天还冷。
谢长珏倏然收回双手，站起身看向窗外，率先移开视线，不再跟柳溪对视：“很晚了，你今天受到了惊吓，先好好休息吧。”说完，谢长珏离开房间，脚步很快，背影颇为狼狈萧索，他从外面关上了柳溪的房门。
他站在门外，掌心合拢又松开，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柳溪揽进怀里，告诉他如果自己能生还一定会回来跟他成亲。
可惜虽然他重生一次，仍然没有把握安全脱离这个漩涡，他没办法直接撂挑子不干，北境的将士在等他，他阿姐和未出世的外甥也在等他。
他不想把柳溪卷进来，也不想让柳溪空守着他的承诺苦苦等待。如果他的结局注定失败，柳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嫁给别人也很好，只要他能开心快乐就好。
想他刚开始重生的时候，信心满满要抢先下手，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他从来都不怕死，战死沙场也好，被皇帝处决也好，怎么死都好，可是现在他有了软肋，有了想一直守护的人，他突然不想死了。
他会不自觉担心那个人没有他在身边会不会被人欺负，有没有人保护他，如果成亲了另外那个人会对他好吗，会对他好一辈子吗？他不是怕死，他怕的是对方过不好。
既然上天仁慈，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能不能继续保佑他，让他这次可以得偿所愿。
谢长珏抬头看向空中的月亮，那么皎洁无瑕，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陛下，钦天监已经算好日子，皇陵可以择日动工了。”
“准。”宣威帝忍不住揉揉眉心，最近各种事情积压在一起，头疼得越来越频繁了，“和谈的事进展如何？”
礼部尚书：“回禀陛下，臣已经拟定了新的章程递交内阁了。”
宣威帝闭着眼睛点点头：“顾相，内阁对此事有何看法？”
顾昭远出列：“陛下，家父偶感风寒，告病在家，今日未能来上朝。”
宣威帝揉捏眉心的手一顿，睁眼往文官之首的方向一看，果然没看到顾时章的身影：“德福，让太医院派个太医去顾府瞧瞧。”
“是，陛下。”德福行礼后退，从后殿绕了出去。
宣威帝感觉头更痛了，心情也越发烦躁，朝另一边的太监德临挥了挥手。
德临一甩拂尘，高声呼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兵部尚书握着笏板的手指紧了紧，到底是没有出列。这顾老头倒是跑得快，怪不得人家能当上首辅，真是比狐狸还精。
“将军，京城来信。”
谢长珏接过信件，封面上是熟悉的字体，他不打开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大黑脸，陛下要和谈，你不要意气用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知道这是为他好，可惜的是，北狄不会给他留着青山，皇帝也不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刘三丁：“把这封信秘密送给许聿，要快。”
阿姐，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屋内柳溪呆呆地握着手里的银锭，一滴眼泪砸在上面。温热的眼泪溅在柳溪完好的手上，他猛然惊醒，抬手擦了擦脸，这是他的眼泪？他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泪腺彻底被打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谢长珏不告而别的委屈，失而复得的委屈，说他只是救命恩人的委屈全部涌上来，他没有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任由眼泪肆意滑落。就放肆这一会儿，明天他还是以前那个柳老板。
“咚咚咚”，和缓的敲门声响起，柳溪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已大亮，他昨晚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今天清晨也没听到鸡鸣声，就这么睡到了日上三竿。
“请进。”他用完好的右手支撑起身体，坐在了床边。
他以为是三娘或者是小言，没想到进来的是谢长珏，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纱布和金疮药。
“该换药了。”谢长珏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转身看到柳溪红肿的眼睛，暗自握紧了拳头，“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打水来。”
柳溪从谢长珏进来就一言不发，他看着谢长珏把托盘放下又出去，低下头盯着地面，在当事人面前，放肆过后再做回原来的自己，还挺难的。
片刻后，谢长珏端着一盆水进来，还拿着一块毛巾，他把毛巾浸湿又拧干，托起柳溪的脸轻轻擦拭，毛巾是温热的，他用热毛巾在柳溪眼睛上多敷了一会儿，又帮柳溪擦干净完好的那只手。
做完这些，谢长珏轻轻抬起柳溪受伤的手，一层一层解开纱布，越解纱布上的血迹越多，谢长珏的动作越慢越轻，一直解到最后一层，纱布药粉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紧紧粘在柳溪的掌心。
“嘶。”尽管已经做好了会疼的心理准备，柳溪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疼吗？忍一下。”谢长珏抓着柳溪的手，一点一点揭开纱布，他看着柳溪满是伤痕的掌心，心疼得要命，“对不起。”是他来晚了，不，他应该先帮柳溪把这人解决之后再走的。
“你不用道歉，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柳溪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话语平静如昨，锋利程度也是。
谢长珏顿了一下，是他的错，柳溪怎么对他都行，只要别不理他，赶他走，他都能接受：“我去换盆水。”他端着水盆出去了。
谢长珏换了一盆水进来，拿干净棉布轻轻擦拭柳溪掌心的血迹，有干涸的有新鲜的，等手掌晾干，他拿过金疮药撒上，又小心地换上新纱布。
谢长珏端着水盆和托盘出去，又端着早饭进来，是一碗粥和两个包子。
柳溪率先拿起包子大口大口啃，泄愤似得，谢长珏端着碗，一勺粥喂到嘴边，柳溪恶狠狠把勺子吞进嘴里，又被谢长珏抽出去。
等柳溪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下一勺粥又喂到嘴边。
谢长珏越这样，柳溪越火大。不是说只是救命恩人吗？不是说都已经扯平了吗？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做这些超出救命恩人界限的事情？行为上装深情，言语上拉开距离，真以为自己是情圣啊！
一顿早饭吃得跟打仗一样，柳溪不知道现在自己肚子里是饭更多还是气更多。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