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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有客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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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沈昭独自去了那间药铺。
铺子刚开门,伙计正在卸门板。清晨的小镇还带着露水的气息,街道上行人稀疏。沈昭走进铺子时,昨日那个老者已经在柜台后坐着了,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客官早。”老者头也没抬。
沈昭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的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都是些寻常药材,没什么特别。
“掌柜的,有上好的野山参吗?”沈昭问。
老者这才抬起头,眼神在沈昭脸上停留片刻:“野山参难得,小店没有。”
“那鹿茸呢?”
“也没有。”
沈昭笑了笑:“掌柜的这铺子,怎么连些贵重药材都不备?”
老者放下算盘,目光平静:“溪口镇小地方,用不上那些,寻常人家,治个头疼脑热,这些药材足够了。”
沈昭不再追问,买了些甘草和薄荷,付钱时状似随意地说:“昨日听人说,水月庵的师太们常来您这儿抓药?”
老者收钱的手微微一顿:“庵里自有药田,很少外采。”
“是吗?”沈昭接过药材,“可我听说,陈夫人每次来上香,都会在您这儿配些安神药。”
老者的眼神变得锐利:“客官听谁说的?”
“镇上人都知道。”沈昭笑了笑,拎着药材出了门。
走出药铺,沈昭没有直接回客栈。他在街上慢慢走,绕了几条巷子,最后在一家茶摊坐下,要了壶粗茶,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注意着药铺的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后,药铺里走出一个人。不是老者,也不是伙计,而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妇人拎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蓝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沈昭放下茶钱,远远跟了上去。
妇人走得很快,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越往里走越安静。妇人最终在一处宅院后门停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里面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妇人便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再无声息。
沈昭在巷口等了片刻,确定没人出来,才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时,谢临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昭走进院子,看见他微微弯腰,将一味药材铺在竹匾上,动作细致。
“回来了。”谢临没有回头。
沈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谢临将最后一味药材铺好,直起身,“药铺有什么发现?”
沈昭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个神秘的妇人。谢临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干叶。
“那处宅子,”谢临忽然问,“门是什么颜色?”
“黑色,旧了,有些掉漆。”
“门上可有铜环?”
沈昭回想了一下:“有,左边一个,右边没有。”
谢临放下干叶:“那是陈家的别院。陈夫人在镇上另有住处,不常回主宅。”
沈昭挑眉:“你怎么知道?”
“早上慕容来送消息时说的。”谢临转身往屋里走,“陈夫人每月至少要在别院住十天,对外说是养病。”
屋里,萧澈和柳知微正在和苏清言商议下一步计划,慕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张地图。
“那处别院,”苏清言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离水月庵不远,但位置隐蔽,陈明远很少去,一直是陈夫人在打理。”
柳知微轻轻咳嗽:“一个养病的夫人,为何要单独住在这种地方?”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苏清言看向沈昭,“沈公子早上可看清那妇人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沈昭摇头:“盖着布,看不清。但篮子应该较沉,她拎得有些费力。”
“药材。”谢临突然开口,“或者是...炼药的原料。”
众人都看向他。
“陈夫人确实有病,”谢临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身体上的病。”
午后,沈昭说要去探探那处别院,谢临没反对,只是递给他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
“解毒丸。”谢临低头整理银针,“如果闻到奇怪的气味什么的,先服一颗。”
沈昭接过瓷瓶,指尖不经意碰到谢临的手。两人都顿了顿,谢临先收回手,继续整理药箱。
“我跟你去。”萧澈站起身。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沈昭将瓷瓶收进怀里,“我一个人去,天黑前回来。”
谢临抬起头,看着他:“小心。”
沈昭笑了:“放心。”
这次他换了条路,从镇外绕到别院后方。别院建在一片竹林深处,围墙很高,墙头还插着碎瓷片。沈昭找了棵靠近围墙的树,悄无声息地爬上去。
从高处可以看清院内的布局。院子不大,但很精致,假山水池一应俱全。正房的门紧闭着,西厢房有炊烟升起,应该是厨房。
院中一个人影也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昭在树上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正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妇人走出来,正是早上那个,她手里端着个托盘,盘上盖着白布,朝西厢房走去。
就在她走到院子中央时,正房里又走出一个人。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穿着素雅的深青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妇人手中的托盘上。
“夫人,药煎好了。”妇人低声说。
被称作夫人的女子点了点头,却没有接托盘,而是转身回了屋,妇人连忙跟上。
沈昭屏住呼吸,从树上滑下,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落地时踩到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即闪身到假山后,等了片刻,确定没惊动屋里的人,才继续行动。
正房的窗子关着,但有一扇窗的缝隙较大,沈昭凑近,透过缝隙往里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摆着个书架。陈夫人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书。妇人将托盘放在桌上,掀开白布——下面不是药碗,而是一个小小的铜炉,炉中燃着香,烟气袅袅。
“今日的香,味道淡了。”陈夫人头也不抬。
妇人连忙跪下:“奴婢该死,可能是药材...”
“不是药材的问题。”陈夫人放下书,站起身走到铜炉前,“是你心不静。”
她伸手在炉上轻轻一拂,烟气突然变了颜色,从白色转为淡青。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连窗外的沈昭都闻到了。
那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让人头晕。沈昭立即取出谢临给的解毒丸,含了一颗在舌下,清凉的药味冲淡了那股甜腻,头脑顿时清醒不少。
屋内,陈夫人对着铜炉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铃铛...还在响吗?”
妇人伏在地上,声音发抖:“昨、昨日响了一阵,已经停了。”
“停了就好。”陈夫人转身回到桌边,“那些不听话的,都处理干净了?”
“按夫人的吩咐,都送走了。”
“水月庵那边呢?”
“住持说...说昨夜有人来闹事,带走了那个疯丫头。”
陈夫人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知道是什么人吗?”
“还、还不知道。”妇人头更低了,“但住持说,那些人身手不凡,不像寻常人。”
陈夫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看来,是有客人上门了。”
她的笑声很轻,却让窗外的沈昭后背发凉。
天色渐暗,沈昭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假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屋内瞬间安静。
沈昭立即闪身到假山后,屏住呼吸。门开了,陈夫人走了出来。她站在廊下,目光缓缓扫过院子。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并不美丽却异常平静的脸,眼神深得像井。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院中每个角落。
沈昭一动不动。
陈夫人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又笑了笑:“也罢,替我带句话给你的主子——想要铃铛,拿东西来换。”
说完,她转身回了屋,门轻轻关上。
沈昭又在假山后等了片刻,确定安全了,才翻墙离开,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透。
谢临还在院子里等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眼神却望着门口的方向。看见沈昭回来,他放下书,没说话。
沈昭在他身边坐下,将别院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陈夫人最后那句话。
“拿东西来换...”谢临重复着这句话,“她想换什么?”
“不知道。”沈昭揉了揉眉心,“但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根本不像生病的人。”
谢临沉默片刻,忽然问:“你闻到的那股香气,是什么味道?”
“甜腻,带点腥气,像...像血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
谢临站起身:“我去配些药,明日你再去时带上。”
“还要去?”
“她既然知道有人去探,还让你带话,就是等着我们上门。”谢临看向他,“不去,怎么知道她想换什么?”
沈昭笑了:“谢大夫胆子越来越大了。”
谢临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你吃过饭了?”
“还没。”
“厨房留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