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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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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千万……千万不要步妈妈的后尘。”
“不要……”
“叮铃铃……”
梦还没做完,宋辞白就猛地睁开眼,冷汗早已将他的鬓发染湿,连枕头也被洇湿,那深色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脸上湿漉漉的,是未干的泪痕。
实在狼狈不堪。
刺耳的闹铃声还在耳内喧嚣,几秒后,他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转移到闹钟上。
紧跟着,铃声停了,室内彻底没了声音。
好安静,落针可闻。
在这份静谧中,他就着薄纱帘帏透进的丝丝光芒去看钟。
六点半了啊,已经这么晚了……
公司要求八点半打卡,他还要做早餐什么的,两个小时有些紧张。
内心五味杂陈,他一骨碌爬起床,疾步到浴室。
途中还特地朝鹭川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一切景象都表明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人清醒。
可惜,如果有一步下错,日后他便永远孤身一人。
呵呵呵呵。
内心的小人笑了,自嘲式的笑在血管回荡。
浑身湿哒哒,他貌似还浸泡在一片死海之中,沉浮不定,极不舒适。
想到熬粥要些时间,他盖好锅盖,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
温热的水汽从肩膀流到脚踝,他周身都是氤氲水汽,苍兰味包裹住他的神经。
洗澡舒服,可不宜太久,因而宋辞白卡着最后一个秒数关去花洒。
水声也如早晨的铃声,戛然而止,不留下丝毫的眷恋,就如他前夜的梦,不留下任何快乐,只将他的思绪拉回从前。
拉回他最不想面对的那天。
那天,那时,那刻,世界在那瞬消失,他耳侧不再有声音,只剩不息的泪珠滚滚下滑,只有这点昭示着事情的真实性,也点明他还活在这个残败不堪的维度。
镜中的他面容姣好,眉上的那颗红痣平添了他的英气,只有眼睛是出戏的,泛着不太招喜的红,还伴着点点酸痛。
大概是冲凉时眼睛进水太多了吧。
他猜。
轻轻揉动眉心,他的指尖一偏,那粒“红豆”就消失不见,被碎发遮盖。
红痣一直粗略地藏匿,可却从未被人发现。
为了方便鹭川吃饭,他抓紧把粥拿出来放凉。
趁这个间隙他又回了房间,拉开窗帘,阳光挤进室间,泻在铺上,给雪白的被褥染上金色。
床上还摆着昨晚他一时兴起从柜中取下的怀表。
镀金表链散在床上,陷入柔软的床垫中,圆圆的表盖上是一只鸟的图案。
振翅欲飞的白鹭,光线射在灿羽上,反射出的光是五色的。
美丽玄幻却又不可捉摸,容易逝去。
今早过于多愁善感,他摇摇脑袋,将这些与此时无关的讯息与感触弄出脑海。
确保自己已经足够清醒后,才缓缓走出卧室。
不知不觉已经浪费了三十分钟,墙上挂的西洋钟指钟正正稳稳地停在数字7上。
七点一十的空气中充斥着早晨的味道,几声鸟鸣响在屋外。
鹭川这才趿着拖鞋,懒懒散散地从二楼下来,走到宋辞白面前还在打哈欠。
眼神慵懒,眼尾被他那双白玉似的手指轻轻揉着。
他的喉结微微滑动,呼吸声很轻。
要不是他的脚步未停,宋辞白真的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又睡着了。
鹭川头像个充气的皮球,里面完全空白,空无一物。
视线略过宋辞白,转到桌上的一小碟白粥上。
粥香四溢,热气飘到半空又消散。
貌似没反应过来,鹭川又打了个哈欠,眼尾有些水珠,被指尖挑去。
好香,好香……
脑子里只有这个声音,转眼他就坐在了桌前,右手握着一只瓷勺,轻轻地搅着热粥。
“不烫的,可以直接吃。”
宋辞白的眼睛半眯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唔。”
鹭川弱弱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粥就往嘴里放。
小米粥的温度适宜,清香拌着口腔内残留的薄荷味向胃部冲去。
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被勾起来,鹭川清醒了不少,本来半睁着的眸子完全张开,瞳孔黑亮黑亮的。
“你不吃吗?”
宋辞白正盯着他,突然被关心,一瞬间有些尴尬,道:“我吃过了。”
好在鹭川不再问下去,只是专心吃饭。
他松了口气。
鹭川吃饭比较慢,细嚼慢咽,好不容易才用完早餐。
八点钟,他们俩才磨磨唧唧地出门。
早高峰车多得不像话,十分钟过去,迈凯伦好像还停留在原地。
花了半小时才卡点到公司。
“鹭总。”
公司的员工都和他打招呼,他就回个浅浅的笑。
“砰”
办公室的象牙色木门隔开外界,他终于平静下来,趴在桌上,眼睛刚想闭上就听见敲门声。
平缓又有规律,像心脏跳动的节拍。
他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道:“进来。”
来人是宋辞白,他的手指抓着一个烟蓝色的文件夹,薄薄的一小本。
不知怎么的,见来人是他,鹭川放松下来,原本笔挺的背也弓了一些。
宋辞白站在办公桌前,打开文件夹,目光一下下扫过那些文字,随后定下结论。
“这个地产项目签不了。”
鹭川两只眼睛是看着他,可明显的——心早已飘向远方。
“咳咳。”
宋辞白只觉得自己像课堂上极力维持秩序的老师,看着鹭川这副走神模样,内心只剩下无奈。
“那就不签了吧。”
鹭川回过神来,冲他笑笑,仿佛刚才课上神游的不是他。
唉。
内心叹了口气。
宋辞白不想再说什么,只能转身出办公室。
又留下鹭川一个人,阳光懒懒地洒在室内各个角落,影子在地板上显现。
有些无聊。
这个念头从鹭川回来后就一直盘旋在他识海中,特别是在回公司上班后,脑子里天天都在憧憬出去耍。
但宋辞白管他管得太严了,公司上的事宋辞白做得很好,不需要他自己管太多,于是这些天,想去玩的念头愈发狂烈。
无精打采。
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鹭川的。
起码宋辞白是这么感觉,他看着鹭川的筷子一下又一下地戳着盘里的鸡肉,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那张脸上。
鹭川没一点察觉。
真是奇怪,明明自己一直帮鹭川做这做那,尽最大努力不让他吃亏,也不让累着,为什么他还是这副样子,甚至没有刚开始那样。
脑子一堆猜测互相撕逼,你一言我一语,十分恼人。
他的眉头一皱,片刻后川字又消失。
开始厘厘头绪。
难道是生病了?
不应该啊,前两天家庭医生来检查都说没什么事。
那是怎么了?
……
宋辞白还在自己和自己抗争,而鹭川却在一分钟前灵光乍现,回过神来。
???
他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想着,他上手抹了把脸。
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鹭川又陷入深思。
什么也没有啊。
难道,难道!难道他发现我的计划了?!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承认。
对,他要是问我,我就直接装傻。
见宋辞白眸中亮光渐起,两人很凑巧地深情对视。
瞳孔一下子被对方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占据,两人皆是一阵心悸,心脏恨不得挣出血管的束缚一蹦三尺高,跳出胸腔。
“咳咳咳……”
鹭川狠狠呛了口饭,不禁咳嗽起来。
宋辞白想帮他拍拍背,可又顾虑着这个动作会不会过于亲密,会不会引起鹭川的不爽。
因此他的手伸出去又诡异地调了个弯,拿起桌边的杯子给鹭川倒了杯温水来。
鹭川握拳掩唇,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还扎起的小鬏鬏也散开些。
“咳咳咳……”
几分钟后才终于停歇。
他喝了口早已凉透的水,冰凉的水流滑过口腔,滋润了干枯食道。
还没休息几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振动起来。顷刻之间,嗡嗡声传遍室内各各角落。
鹭川偏头看向手机,眸子淡淡的,语气亦然,“手机。”
宋辞白知趣地替他拿来手机,顺便偷瞄一眼来电人,是鹭昭安,柳梦的女儿,鹭川的妹妹。
“喂。”一接通,鹭昭安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来,“哥哥!”
鹭川的声音没缓过来的暗哑,“有事说事。”
“你明晚有时间吗?”
鹭川下意识看了看日期与安排,确保没有事情才回答。
“有。”
“太好了。那你明晚可以来接我和鹭修睿吗?”
鹭昭安的语气可圈可点,语里行间都充斥了“如果你拒绝就完了”的暗示。
但鹭川并不甚在意,道:“不行呢。”
很欠的语气。
宋辞白觉得自己要是鹭昭安,现在已经将白眼翻上天了。
“为什么?!”鹭昭安的表现也没让人失望,活像个炸了的炮仗,“为什么不能来接我们?!”
“明天周五,你俩后天不上课啊?”
“这星期是大周。”鹭昭安无语。
“那也不行,老老实实上你俩的补习班去。”
“不要嘛,明晚都放假了……
“哥哥,我求你了,不想上补习班,我就放松这一次。”
鹭川无动于衷,手机躺在他手边,而他正在夹菜。
一块年糕夹了几次也没入碗,宋辞白干脆拿过另一双筷子替他夹入碗里。
电话那头的控诉还在继续,只是换了套路,开始了亲情局。
“你从小到大都不怎么陪我们,这次回来了也没有来见我和修睿……”
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仔细点还能听到些哭腔。
“我们也会想你啊,哥哥——”
鹭川有点听不下去了,边翻个白眼边把电话挂断,只留下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知怎的,宋辞白就是想笑,或许是鹭川和鹭昭安之间的相处方式太喜感了吧。
怎么忘了他在?!
鹭川想起这茬,不太好意思了。
“笑个屁,“他盯着宋辞白勾起的唇角,眉头微蹙,“吃你的饭。”
闻言宋辞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止住自己的笑意,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扒饭。
呿。
鹭川心里冷哼了几声,把饭吃完就下了桌。
直到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客厅之中,宋辞白才一个人在桌上把刚才没笑完的通通补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想到鹭川刚才略微泛红的耳尖,有些心波荡漾。
阿川真可爱,和小时候一样呢。
想到这他的心情稍微好上些,但又迅速降下来。
啧,可惜他不会对我这样,起码现在不会。
唉。
他叹了口气,将残羹冷炙收拾干净就去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