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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散散心 ...

  •   自上次那件事后,鹭川愈发明了自己该出去散散心了,恰好也到了该起航去法国玩的时间了。
      收拾好行囊,请了个年假去玩。
      宋辞白不知道他背地里的动作,还以为他会在家里等着自己把饭做好,可打开门时,没有人。
      寻遍了屋子也没见到鹭川的影子,他一下子慌起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思及这,他抓起玄关处的车钥匙就要出门,可把鹭川平时爱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了一遍还是不见踪影。
      他不会想到鹭川在一座山头上。
      鹭川手上抱了束白菊,花开得正盛,微风吹过,瓣叶落了些许,今日是炎夏少见的阴天。
      本来是想直接去法国的,但想了想还是先来看了仰乐。
      仰乐的墓选在一处郊区的山头,爬上来其实要不了多久,可平时只有零星几个人会来看看她。
      墓碑上刻着仰乐的名字还有她的照片,菊花被放在碑石处,鹭川站在一边,蹲下身子将碑上积的灰擦净。
      有些奇怪,这次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有些疑惑,转眼又消散。
      坐在仰乐身旁,鹭川的脑袋轻轻靠在碑上,就像他还靠在妈妈的肩头,他还可以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妈妈,我回来了。”
      他兀自说着,眸底少见地亮起光,是把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洋装入那青色瞳孔。
      “对不起啊,我回来后还没过来看过您一次。”
      他思索一番还是决定澄清一下。
      “但不是因为我不爱您了啊!真的不是。我只是有些忙,鹭耀光指了个人来看着我,我查过那个人的身份了,他说是柳姨的远房亲戚,”他哼了声,又道,“所以就留在身边了。”
      “只是……”
      鹭川觉得这事有些难以启齿,可还是想和仰乐说一下。
      “只是我有一次把他认成了江念白,只有一次,还是醉酒后,我后来验过了,他不是江念白。”
      “妈妈……我知道当年的事宋妍阿姨对不起您,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内幕……”
      他突然不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了,撩了把头发,换了个话头,道:“好了,不说他们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一切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我这次来是因为我要去法国了。”
      一直微微吹着的风陡然变大,鹭川以为是仰乐在担心,毕竟前几年在法国留学时他鲜少能回来看仰乐。
      他笑着解释:“放心啦,妈妈,我这次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等我回来了就再来看您啊。”
      鹭川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回首望了仰乐一下,那句“妈妈,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很多余啊?”也没敢问出口。
      他怕仰乐听见了伤心,她在时,他向来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可现在鹭川真的很没斗志,他……更多的是想逃避,却偏有放不下的人。
      山头菊花被风吹散,他迈步向山下,紧接着打车去了机场,正好赶上飞机,便提着行李上机。
      说是行李,事实上不过几件衣服,拎在手上轻飘飘的。
      和他一样轻飘飘的,好似云烟,一触即散。
      起码宋辞白是这么觉得的,他找不到鹭川,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指掐着掌心,细汗从额角滚落。
      这才想起来可以查一下鹭川的金钱流向,终于发现人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预买了今天的机票。
      直飞法国,而且已经起航了,他追不上鹭川了,或者说无论是他还是江念白都没追上鹭川。
      叹了口气,想着他可能只是想出去走走,也就不想去追究。
      可好巧不巧,鹭耀光不知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听说鹭川又回法国游手好闲,花天酒地,夜夜笙歌去了,可把鹭耀光唬得不轻。
      就在第二天把宋辞白叫回了云波。
      刚见面就挨了一耳光,鹭耀光用了很大的力,把自己对鹭川的不满全都发泄在宋辞白身上,把人扇得头偏向一边,嘴里霎时有了一丝铁锈味。
      大房胡灵和二房陈虹站在二楼向下看,眼神充满了趣味,对此津津乐道。
      柳梦不在,其实她在也没什么大用。
      “混账!我不是让你好好盯着大少爷吗?!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人都跑去法国了,要不是别人和我提起,你还想瞒我多久?!啊!”
      他骂了很久,准确来说是边打边骂,可无论他做什么,宋辞白都只是站在他面前,什么也不解释。
      他很吃这一套,很快就平静下来,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哼!”便坐在麻将桌边。
      良久,他才挥挥手,示意身后候着的保镖动手。
      不出两刻钟,宋辞白身上就酸痛不已,可他还是倔强地不说什么。
      鹭耀光像看牲畜一样看他,那是鹭川从来不会用的眼神,哪怕他们父子俩的眼睛很像,可鹭川并不会像他那样。
      他又摆手,于是保镖退开了。
      “抓紧时间去找大少爷,之后你便不要再跟着他了。”发现宋辞白罕见地张了张嘴,他不屑道,“别的等他回来再说,现在我要你把人带回来。”
      他的眼神阴狠,“懂还是不懂?”
      宋辞白没有力气发声了,只能点头。
      他走出门,背影还是很挺拔,迎面遇上鹭远宁。
      鹭远宁大概是刚玩完回来,身上酒味、香水味一靠近就嗅得到。
      他看见宋辞白脸上肿了一块,便明白了情况,挖苦道:“又替鹭川受罚了?”
      没人在他根本瞧不起这个大哥,大少爷又怎么样,去HEC留学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没妈的可怜鬼罢了,根本没他受重视。
      “要我说你跟着他不如跟着我呢,我怎么样你都不会挨打不是?”
      他不想说些什么,当然也痛得说不出什么,抬腿要走。
      可鹭远宁不肯罢休,还追着说:“真是假清高,鹭川有什么好的,”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他喜欢男的还把你留身边,居心叵测呗。”
      “大少爷不是这样的人。”
      宋辞白嗓音沙哑,这是他第二次听到鹭川的性向了,第一次还是鹭川亲口告诉他的,虽然是个慌言。
      他不管身后鹭远宁还说了些什么,浑浑噩噩地驱车回了浅水湾。
      脑子嗡嗡的。
      “抓紧时间去找大少爷,之后你便不要再跟着他了。”
      脑袋里全是这话,把他本来想去找鹭川的心火浇灭,突然不想把人找回来了。
      “呵呵。”
      自嘲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内回荡,宋辞白觉得自己傻了,什么都敢瞎想。
      他还是查了最快的航班。
      鹭川对那边发生的事浑然不知,他回到在法国读书时合租的复式公寓。
      室友不在,他合上门,将自己的头发在脑上绑成小马尾,回到自己房间内理东西。
      在铺床单时,室友回来了。
      室友手上提着面包以及一小袋圣女果,看到他并没有太震惊,把东西放在桌上就去帮他铺床。
      “你早说你今天到,我就让人来帮你收拾了。”
      鹭川掖好一侧的床单,打了个哈欠,“我这不是被家里耽搁了嘛,不然早到了。”他顿了几秒又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
      “?”
      “沈翎,晚上吃什么啊?”
      沈翎帮他把枕头摆好,无语道:“吃面条,牛肉鸡蛋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鹭川点点头,“这吃得不错呀,晚上有口福了。”
      “是,你回来了可不得吃点好的,总不能让你啃法棍吧。”沈翎笑了下,“有一说一,你这次回来赶得正好。”
      “是吗?怎么迪甘和菲伦丝之中有人要结婚呐?”
      沈翎眉尾轻挑,盯着他说:“行,我明天就转告他们,就说Lucas觉得你们俩再不出去就没人要了。”
      鹭川嘶一声,用手肘撞他,佯装惊恐道:“别,千万别。”
      两人打趣了会儿,沈翎一本正经地回答:“就是最近恰好有赛车赛,前几天兄弟会还有人问我你这两天会不会来呢。”
      “哦~”鹭川有些自豪,仰靠在沙发上,“那得看他们压多少钱了。”
      “得了吧你,”沈翎看着他八卦道,“听说在海港被看得很紧?”
      “废话,要不是实在是一动一作都在鹭耀光眼皮底下,我才不想回来吃这白人饭呢!”
      鹭川讨厌鹭耀光这事沈翎是知情的,所以安慰了他几句,紧接着就去做饭了。
      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就被吃完,许是觉得自由,鹭川胃口都好了不少,三下五除二就干了两大碗面,沈翎差点怀疑鹭耀光是不是没给人饭吃。
      饭后,沈翎要做小组论文,去了书房。
      鹭川从厨房里拿了一盘圣女果,站在阳台吃。
      夏令时的巴黎天黑得慢,火烧云染在天空,在这个角度正好看得见教堂的十字架折射着落日的光辉。
      此时,他竟然想到了宋辞白。
      他现在应该发现我已经离开了?他会想什么?会找我吗?还是说根本不在意?
      他在做什么?
      脑海内浮现出宋辞白处理工作的模样,又浮现出他躺在床上睡觉的模样,虽然没真正见过,但也能想象出他在床上睡觉时的安静。
      可纵他怎么想,也无法想到此时的宋辞白已经被罚完,侧着身子尽量不压到伤口,躺在床上,查着最快的航班,看着时差,盯着聊天框却迟迟未打出一个字,发出一条语音。
      最快的航班在两天后,近十二个小时的直飞,他买了票。
      到巴黎时正是午后两点。
      宋辞白穿着一件短袖,外搭薄款夹克和西裤,脚上是一双平平无奇的帆布鞋。
      他正拖着这行李箱向外走,风尘仆仆的旅人途中吸引了不少目光。
      身处异国他乡,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与鹭川更贴近一些,体验到了几年前鹭川第一次来到这个都市的感觉。
      可惜时间紧迫,他不做停留便先乘RERB线再转9路公交,下车后,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学院,从外看得见三两学生散步。
      白皮碧眼,发色各异。
      他们会时不时看看校外那个拖着行李箱的东方人,揣测他来此的目的。
      是来找朋友吗?还是参观学院忘了走申请流程?
      他们的议论声并不大,有几个人还来和他打招呼。
      “Bonjour!”
      宋辞白听不懂太多法语,但来时临学了一下,便也礼貌回道:“Bonjour!”
      他的嗓音比平日更沉,是因为这几天的不安以及焦虑,也比以前更有磁性,更吸引人。
      对面的法国学生脸有些红,继续说:“Comment vous appelez-vous?(你叫什么名字?)”
      “Beno??t Song.(宋辞白)”
      “Vous dégagez beaucoup de charme.(你真好看)”
      “Merci bien.(谢谢)”
      “Qu'est-ce que tu viens faire ici?(你来这干嘛?)”
      她说得有些快,宋辞白一时无法理解,就回了句:“Désolé, je ne parle pas vraiment fran??ais.(抱歉,其实我不怎么会说法语)”
      “Oh.”对面人又放慢了语速重复了一遍,可惜宋辞白还是没懂,她便叹了口气离开了。
      宋辞白来之前收到了鹭昭安的提醒,意思是鹭川在巴黎HEC留过学,这次大概率是回巴黎放松放松,所以建议自己去这等一下。
      只是快一个钟了,没有鹭川身影。
      他叹了口气,刚打算离开就听见有人问自己:“你好,需要帮忙吗?”
      熟练的中文,他松了口气,回道:“你好,我是来找人的。”
      “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鹭川的人吗?”
      宋辞白不知道鹭川在这的名字,于是盯着面前英俊的男学生描述着鹭川的相貌。
      沈翎笑了下,开口:“鹭川吗?他是我的室友,只是现在不在学校附近。”
      “哦,”宋辞白眼里燃起希望的火花,“那鹭先生现在在哪?我有些急事找他。”
      沈翎打量这个男人几眼,觉得他挺温顺有礼的也就没那么警惕,异国他乡突然遇见老乡总会生出好感。
      他垂眸看了眼表,长长的乌睫落下又抬起,思考只是一瞬间便问道:“你第一次来?”
      “嗯。”
      “那你应该也挺不懂法语的,”他又看了眼表,“我送你去吧。”
      宋辞白看出他有别的事要做,怕麻烦了别人,想要婉拒。
      沈翎看穿了他的想法,说:“不用担心,我有时间送你去。”
      再说什么倒显得生疏了,宋辞白和他上了车。
      街道缓缓移动,车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刚刚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沈翎,你呢?”
      “我是宋辞白。”
      宋辞白露出一贯笑容,眼尾微微眯起,意气风发,“我们还挺有缘的,沈先生。”
      “你说话真客气,叫我沈翎就好。”沈翎从后视镜内看见他的脸,看见那蓝黑色的瞳孔,问道,“以前没见过你啊,宋先生和鹭川是什么关系?”
      “呃……叫我宋辞白就好了,”宋辞白愣了会才如实答道:“我是鹭先生的管家,主要是管理他的生活方面,对了,我还是他的助理。”
      十分恭敬的模样。
      闻言,沈翎心里翻起轩波大波,面上却没丁点表露,而是平静地说:“哦,那你还真蛮厉害的。”
      !?!管家?!就是阿川常提的那个烦人老爹派来的那个?我这是做了什么啊?!!!
      “说不上,说不上。”
      这句话后,车内一度静默,落针可闻。
      沈翎降下车窗,风涌进来有些凉,又升上,余光注意到宋辞白的坐姿,便说:“前两天鹭川弄脏了车垫,今天车垫拿去洗了,坐着不太舒服,你别介意。”
      “没有,我只是背有点不太舒服,和车没关系,你能载我一程,我已经很满意了。”
      沈翎就笑着不说话。
      开车途中挺无趣的,除去车内音乐声外其实没太多声音,毕竟沈翎无法确定鹭川是不是讨厌这个宋辞白。
      不过照目前来看,这个爱笑礼貌的人也没什么坏的。
      快到目的地时,菲伦丝打了个电话来,语气很是激动。
      “Léo,T’es sur le Circuit de La Ferté-Gaucher ?(沈翎,你在La Ferté-Gaucher吗)”
      “Non.(没)”沈翎知道鹭川今天在那里玩车,因此回答时还特地用余光扫过后座的宋辞白,紧接着佯装不经意问道,“Quoi de neuf?(有什么事)”
      “Oh mon dieu, t’es pas là ? C’est trop dommage, tu as complètement manqué le feu !(天呐!你不在?你错过场大戏)”
      宋辞白听不懂太多法语但凭借语气也能察觉到是发生了什么很惊心动魄的事,下意识竖起耳朵来听。
      “Oh ? ??a a été quoi, ce spectacle ?(哦?发生了什么)”沈翎说。
      “C’est ce connard de la fraternité qui s’est fait la malle, et paf ! Sa voiture a sortit de la piste. L’ambulance est passée tout à l’heure !(兄弟会那个混蛋溜车了,车嘭地一声甩出了赛道,刚救护车都来了)”
      “Vraiment ? J’ai entendu que Lucas était aussi là aujourd’hui. Et Mathieu l’a cherché en personne hier.(真的假的?今天鹭川也在那儿,而且马蒂厄还找过他)”
      “Vraiment ? Comparéà Léo, franchement ! On se demande où il a pris cette confiance. Vraiment, ce type a eu ce qu’il méritait.(真的?说真的,跟鹭川比起来,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底气。说实在的,这家伙纯属活该。)”
      “Oh ?”沈翎边说边看向宋辞白,被人一下子捕捉到,也不心虚,只是默默收回目光,“Et Léo, il va bien ?Je suis déjà en route(那鹭川他没事吧?我已经在路上了).”
      “Oh, il va très bien, ne t’inquiète pas ! Viens vite, sinon tu rates tout !(放心啦,他好得很!你赶紧过来,不然就错过所有好戏了!)”
      还没等沈翎进一步回话,电话就挂了。
      橘色晚霞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片彩带似的飘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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