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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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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结束,鹭川又变得和之前一样。
此时正和夏泽明与陆知言喝酒。
没去酒馆,三个人就在夏泽明的半山别墅里喝。
夏泽明和父母住在一块,这别墅平时没人,可陆知言会让人定期清理,预防某个魔王想一出是一出。
凤凰木花期将过,此时在园内却开得很盛,红色的花朵在夜色中飘荡。
今夜无月,苍穹缀着几颗星星,忽闪忽闪。
鹭川喝下一管酒,手支着头,靠在椅子上,透过观赏窗看向外面的花圃。
夏泽明和陆知言在厨室里,不一会儿就出来,夏泽明勾着他的肩膀,打趣道:“一个人喝?真自私。”
“。。”鹭川看了他一眼,“拿了什么?”
夏泽明摊摊手掌,掌心空无一物。
“我知道你不会动手,能空着手就让陆知言做事。”
鹭川一句话呛住夏泽明,他啧了一声。
趁两人拌嘴的间隙,陆知言开了瓶酒,把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桌边。
鹭川把酒杯凑上前想让他先帮自己倒,结果杯子都快挨瓶口上了,陆知言还是把首杯给了夏泽明。
啧。
鹭川默默白了一眼,余光掠过桌边的盒子,问道:“这东西看着怪精巧的,送人?”
“这是甜品,”夏泽明抢答,把陆知言给的酒搁在手边,“最近家里的烘焙师回家休假了,然后前两天机器又不小心被弄坏了,想吃甜品就得自己做。”
“你好歹夏家大少,吃个甜品去外面买不就好了。”
“你不懂,这个和外面不一样!”夏泽明说得十分认真,“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
鹭川拉长尾调哦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沉默良久的陆知言,问道:“什么时候学的?”
陆知言抿了口酒,香槟色的酒液喝起来有些酸,“大二,当时在社团学的。”
“得,欺负我大学不和你俩在一起,背着我做这做那。”
鹭川深谙在如果不是夏泽明喜欢,陆知言是不可能去学的,更别扯什么在社团里随便学的这种愰子了。
他只是看破不说破,因为他明白陆知言的处境——肉眼可见的进退两难。
“最近如何?”陆知言鲜少主动挑起话头,他的目光落在鹭川的面上。
又一瓶酒尽了,酒瓶映出室内景象,三个人喝得七七八八。
鹭川仰着头,双颊慢慢变红,他开始醉了,连眼眶也爬上血丝。
陆知言把剩下的酒都收好,给人端来温水,他是这几人中最小的一个,却比任何人都细心,这也是夏婉澜让他带着夏泽明的原因之一。
夏泽明还想喝酒,一只手偷偷伸到桌底,可捞了好几遍也没找到自己藏着的轩尼诗李察。
他意识到什么,抬头望向陆知言,看到陆知言平仄的嘴角,他的目光流露出一分渴望。
陆知言很善于捕捉他的表情,现在也不例外,但只是将手边的温水推过去。
夏泽明闷闷地哼一声,呷了一口,却品尝到一丝蜂蜜和烤杏仁的滋味,瞬间满足,勾起一抹笑。
鹭川将自己面前的水喝掉,小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最近你总是不开心?”
“没什么,”他抹了把脸,“就是感觉自己挺没用的。”
夏泽明目光炯炯,看着他,避开这个话题,道:“你上次不是要去法国?”
“嗯,过两天就走。”
谈到这,鹭川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但也还有顾虑——如果自己走了,宋辞白会怎么想?
“过两天?”夏泽明惋惜地说,“我本来也想和你一起去的,但这段时间没什么时间。”
“这次怎么打算去法国?”陆知言突然插入谈话,眉头微微蹙起,“阿川,回来了怎么又想走了?”
不只是他,其实连夏泽明也想问。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是不会相信鹭川所谓的海港无聊论的。
鹭川的喉结滚了几下,语气是不常有的凝重。
“我……我也不知道,感觉待在这里有点怪。”
“我又没什么寄托。”
是啊,他又没什么寄托,仰乐死了,江念白逃了,他时不时消极。
室内静了一刻。
良久,陆知言才开口:“嗯,玩得开心。”
夏泽明也开口:“早点回来,等你一起玩呢。”
鹭川就笑笑——或许他错了,身边还是有人的。
又溜了一个钟,鹭川回拒了他们让自己留宿的意见,叫宋辞白来接自己。
宋辞白靠在车上,看见鹭川后替他打开车门。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的鹭川一会儿,之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鹭川没听见,酒意一上来,他把宋辞白当成了空气,闭了眼,不过几秒就开始自顾自地小声梦呓。
起初宋辞白并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他也就真以为宋辞白不存在,声音大了起来,直冲宋辞白耳膜。
“我好累,又没用,妈妈,你抛弃我了,你说过会陪着我的,妈妈……”
一两滴泪水从眼尾滑下,宋辞白没法再专心开车,把车泊在路边的停车线内,凝心聚力去听他说呓语。
可鹭川却倏地减小分贝,宋辞白听不见了,但看得见他的表情。
酒醉迷离脸上泛着红,透着的是痛苦不堪,泪珠断线而下。
鹭川没意识到自己这次怎么这么容易醉,他以为自己还在房间里,屋外是台风以及雷暴。
他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躯蜷成一团,不敢掀开布料看一眼外面,他沉浸在悲伤内,任由潮涨潮落。
细小的声音从口中逸出,泪水沾在宋辞白胸前。
他在抖,宋辞白抱着他,把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连呼吸都变轻,生怕自己加重了鹭川的痛苦。
“妈妈,带我一起走吧,我会乖的。
“妈妈,妈妈,不要抛下我。
“爸爸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胡阿姨很差劲,妈妈……
“我不想再叫他爸爸了,妈妈,保佑我,我……”
宋辞白的心好痛,他低头看着鹭川,视线停在他沾着水珠的睫上,想替他抹去泪痕却没有任何动作。
“念白哥哥。”
扑嗵——
心脏重重一跳,宋辞白的瞳孔缩了缩。
“阿念哥哥,你……”
“咚——”
鹭川的声音停了,他睁开眼看见了江念白,定睛才发现是宋辞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就条件反射地把人推了出去。
宋辞白额角撞上车座,红了起来。
他的嗓音出奇的哑,“少爷。”
“你为什么抱着我?”鹭川暴露出内心被窥探后的焦躁与不安,他凝视着宋辞白,打断他的话,“这是哪?”
“在回家路上。”
“对不起,我只是感觉你不太舒服,手也很凉,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帮你。”
“不需要。”鹭川的眸子好像更红了,要是现在有一把刀,他肯定将刀刃指向宋辞白。
他注意到宋辞白胸前的衬衫已被泪水泅湿,又察觉到宋辞白的疲倦,心里才平静一些。
我在应激些什么?他或许只是好心而已。
宋辞白道了声对不起,扯出一个极丑的笑,回了主驾。
这次车内很静,一路绿灯回家,两人直到下车都没说过一句话。
回到家,鹭川就拿衣服去洗漱,一脸疲惫,宋辞白看着心痛。
洗漱完后,宋辞白躺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脑袋,开始回想一个小时前鹭川靠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泪水打湿了衣料,将鹭川身上的凉意传到他的心脏,可是他还是觉得热。
额角被撞到的地方已经肿了,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心尖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酸得不成样子。
呼。
他叹了口气,垂下手,刚打算关灯睡觉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这栋房子只有他和鹭川两个人,那么此时来敲门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敲门声停了几秒。
宋辞白生怕鹭川走开,忙不迭去开门,却在手快触碰到门把时停下动作,随后随手抓起桌边没标签的遮瑕就抹在红痣上。
可是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只是遮住够吗?
敲门声又响起,很有耐心的样子。
一分钟后,他打开门就看见鹭川手里提了个袋子,洗了澡,沐浴露的气味盖过酒味。
看他的眼神,酒应该暂时醒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
鹭川抿唇,眼睫低垂,在眼底落下的阴影隐去他的神色。
“你的头没事吧?”他抬眸看着宋辞白,那双黑蓝的瞳孔内映出他的面容,“需要擦药吗?”
这下宋辞白知道那袋子里是什么了,暖意短暂地胜过酸涩。
他回答:“还行,就是有些肿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听到这个回答,宋辞白感觉鹭川貌似松了口气,他的眉头小幅度皱起。
“那我帮你擦点药,”鹭川没等他回答,半边身子就已经进入房间,“不然回头别人还说我对手下人狠,连药都舍不得给一管。”
“。。。”
宋辞白尴尬地笑了笑,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我是下人,怎么好麻烦少爷给我擦药呢。”
他越是回绝,鹭川越是坚定自己的猜想——他睁眼会下意识把宋辞白认成江念白,那宋辞白会不会就是江念白?
他刚才在房里思想挣扎了几分钟才下定决心过来,今晚要是搞不到真相,他就待这不走了!
因此他说道:“没事,在我这不用有什么大规矩,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就行。”
“而且你不是说跟着我是因为感情吗?那我们都有这样的感情了,擦个药而已。”
今天的鹭川逻辑清晰,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了。
宋辞白终于明白今天某人是誓不罢休了,所以干脆松了口。
“……好吧,谢谢,少爷。”
“都说了几遍了,叫我名字就好,”鹭川边说边进门,“我现在身边就你一个人,都是朋友咩。”
“嗯……”
好在宋辞白前段时间就把该收的东西收好了,否则还不等鹭川验证,他就已经百口难辩了。
坐在椅子上,他微微仰起头,脖梗修长,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鹭川盯着那修长的颈线看了几秒,看着那脖颈尾最后没入衣领内才别开视线。
他本就不是专门来替人上药的,拿少了东西再正常不过。
没找到棉签,他尴尬地咽了下口水,用指尖沾了些药往宋辞白额头上抹。
白色的膏体衬得他指腹粉嫩。
看着那张正到痹的,完美符合自己审美的脸,他开始幻视儿时的江念白,越来越觉得这是江念白。
因而左手撩起宋辞白刘海时,他甚至想好了一会儿要质问江念白的问题。
可刘海掀起时,他的神情一滞,因为那个本该长着红褐色小痣的地方,不仅没有痣,还有一道长长的、淡淡的疤。
于是宋辞白明显注意到他的眸色暗了下来,连下颚线都在紧绷。
冰凉的膏体被抹在额头。
鹭川发问,一开口就是形容不来的怪,像是期望落地,又像是心内石头落地。
宋辞白倾向于后者,毕竟他不是很讨厌自己吗?
“这疤是?”
“哦,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我父母说是因为调皮打架搞的。”
“哦。”
鹭川的动作出奇得快,弄完后不多待一刻,连药品都没拿就回了二楼,留宋辞白一个人在原地。
他回到房间就关了灯,缩成一团,用被子裹紧自己。
怎么会蠢成这样?怎么会因为错觉就去做这样的试探?那只不过是醉酒后睡着醒来的下意识反应而已,怎么会……?
刚才被肾上腺素压制住的醉意又爬上来,漫过心脏,淌过眼眸。
他的房间昏暗,宋辞白的也是。
宋辞白平躺在床上,还没从刚才的险境里回神。
幸亏上次鹭昭安来时,落了张纹身贴在这儿,做得挺逼真,他当时捡回房间也没料到这么快就会用上,本来想着下次她来时还给她的。
在回想的同时,他回味着鹭川指腹的柔感,在这种复杂的念想中逐渐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