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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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四十六亿分之一的孤独，
是感官洪流中无岸的囚徒。
直到你的气息，成为我的定则；
我的寂静，成为你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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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斜穿过树林，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枝叶腐烂的泥土气息伴着林间断断续续的鸟鸣，正一下下敲在他神经上。林序一向不喜欢人多的时候，所以当组长发布团建小任务时，他主动选择了和同事王景明一起去收集柴火。
他原本想找借口要照顾患者，可灵犀疗养中心一年才团建一次，他如果再拒绝就显得太不合群了。
“林老师，这边有挺多枯枝的。”小王挥了挥手里的砍刀，声音穿过树影传来。
林序点头，戴着手套走向那堆倒下的枯木。他是整个小组里唯一的触觉超感者，虽然大家都默契理解他的特殊需求，但在这种集体活动中，他仍尽量不显得过分特别。
他的手套是中心特制的薄棉材质，既能为触觉超感者提供手部的基本保护，又不至于完全隔绝触感信息，因为对于触觉超感者来说，完全隔绝反而会让他们不安，就像一个人失去了双眼在黑暗中摸索。
这个小任务的分工很明确，林序负责较细的枝条，用园艺剪修剪后捆扎，小王则负责处理一些较粗的枯枝。
“林老师，您的手套是不是破了？”小王突然指着林序的右手。
林序低头，果然在右手食指指尖处，手套绽开了一个小口，应该是刚才搬运时被尖锐的断枝勾破的。
“没事，小口子而已。”林序很清楚，这种环境里他接触到的实物是没有多少情绪残留的，所以也不用太大惊小怪。
“要不您先休息？我来就行了。”小王语气关切，疗养中心里人人都知道林序的情况，作为触觉超感者手部保护是至关重要的。
“没关系，快收工了。”林序温和拒绝，继续弯腰去拾一根断成两截的橡树枝，可当指尖触碰到断裂面时，一些画面倏地闪过脑海：
他看见一只手握着这根树枝，手臂紧绷着，树枝的另一端正戳向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那个身影看起来很脏，颤抖着但没有躲开。
没有声音，但能感受到一种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
林序猛地松开手，树枝落回地面。
“林老师？”小王注意到他的异常，下意识就要走过来。
“……没事，手滑了。”林序勉强笑了笑，心跳却加快了。
他很清楚，那是触觉残留的记忆。但这种情况，通常这些残留都很模糊，像褪色的照片，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却异常清晰。
他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平静，也许是最近工作压力大产生了错觉。
但当他弯腰捡拾另一根较细的树枝时，指尖刚触碰到树皮，一阵没有画面只有情绪的海啸立即向他涌来：
压抑、痛苦、绝望。
一种被困住，无法逃脱的窒息感仿佛一只无形大手掐住他的呼吸，这些情绪强烈压得他不禁踉跄一下。
他很清楚，这一次绝非错觉。
林序脸色发白，立即蹲下身，摘掉右手破损的手套，用裸露的指尖轻轻触碰旁边的一株蕨类植物。
同样的情绪，稍弱一些，但性质相同，像涟漪从某个源头扩散开来。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林子看起来平静寻常，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小王，麻烦你一个人先弄，我去那边看看很快回来。”林序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林序沿着情绪感知的方向走去，每走几步他就触碰一片叶子、树枝或石头，那些压抑的情绪像引路的丝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在空地的边缘一个粗糙的围场映入眼帘。围场用原木和生锈的铁丝网搭建，大约十米见方，一侧有个简陋的遮雨棚，地上散落着干草和腐烂的树叶，围场中央立着一根木桩，一条铁链从桩子延伸出来，而铁链的另一端……
林序的呼吸停滞了。
在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个人的脚踝，那人蜷缩在离木桩最远的角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从背影就可以看出对方非常瘦削，几乎皮包骨，身上只裹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污垢和可疑的伤痕。围场里气味难闻，排泄物、霉变食物等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即使在几米外也能闻到。
林序知道，刚才碎片视角里的人就是他。
林序快速冷静地观察周围，这围场只有一扇门用一把厚重的挂锁锁着，周围几乎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只有鸟叫声和风声。
他走近围场，那个蜷缩的身影仍然一动不动。
“喂？”林序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腾，林序将右手伸向那把锁，指尖触碰金属的瞬间画面顿时在脑海中闪现：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动作干脆地将锁扣上。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完美，但落锁的动作里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通过触觉超感感知到的情绪告诉他，这不是贪婪，而是某种更深、更黑暗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囚禁。
他退后几步四下寻找工具，捡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开始砸。
“哐！哐！哐！”
砸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锁很结实林序只能用尽全力去砸，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终于在数次重击后，锁扣弹开了。林序推开门冲进围场，浓烈的臭味几乎让他作呕。他强迫自己忽略感官上的不适，快步走向那个蜷缩的身影。
“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林序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而对方仍然没有反应。
林序小心地伸出手，摘掉左手的手套，用裸露的手指轻轻触碰对方颈侧检查脉搏。皮肤触感异常温热，脉搏依然存在但快而微弱，更糟糕的是他指尖随之传来的信息还有：高热、感染、严重的脱水，还有……一片混沌的黑暗情绪，像浓稠的油墨几乎要将人吞没。
林序的心沉了下去，这人处于昏迷状态，情况十分危急。
他小心地将对方翻过身，一张脏污不堪的脸露了出来，嘴唇干裂出血，双眼紧闭，睫毛上沾着灰尘，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大，也就二十出头。
对方身上几乎没有衣物，只有腰间裹着一块破布，深秋的凉意让昏迷中的人本能地颤抖。
林序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浅灰色羊绒混纺开衫，小心地将外套裹在他身上，动作尽量轻柔。
就在他将对方的一只手臂套进衣袖的瞬间，对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无声地渴求什么。
林序迅速掏出手机，先拨打了急救电话，清晰说明了地点和情况，然后打给组长简要汇报。
等待救援的时间里，林序检查了对方的伤势，脚踝处被铁链磨出的伤口已经感染化脓，身上多处新旧不一的擦伤和淤青，还有营养严重不良。但最让人心寒的是那些伤痕的分布，不像偶发的虐待，而像是有规律的持续性伤害。
林序握着对方消瘦的手腕，触觉超感不受控制地读取着信息。虽然没有清晰的记忆画面但是情绪的洪流不断涌来：恐惧、孤独、寒冷，还有最深处的几乎被磨灭的求生欲。
这些情绪沉重得让林序也感到窒息，他从业多年，接触过各种创伤患者，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绝望。
二十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终于来了，组长和几位同事也赶到了现场，看到围场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医护人员迅速进行现场急救，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建立静脉通路。看着担架被抬上救护车，林序站在车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脸，松了一口气。
车门关闭，救护车驶离，组长也长叹一声，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你还好吗？”
林序回神，脑海里的那一幕停留在对方紧闭的双眼，而此刻的他正穿着单薄的衬衫在秋风中微微发抖。
林序点点头：“我没事，只是……”
“警方会调查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组长说完指了指林序身上的泥土，“先回去吧，你得换件衣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