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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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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林序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对方皮肤时的触感以及那些黑暗情绪。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试图驱散那种沉重感。
等他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打理得整洁有序，每件物品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他放下车钥匙径直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热水冲刷掉身上的泥土，以及那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感。
那个年轻人的脸依旧在眼前挥之不去，苍白，脏污，但轮廓清晰。林序猜测他大概二十出头，也许和自己差不了几岁，正是人生最该自由的年纪，却被铁链锁在荒林里。
他闭上眼睛，水流滑过肩背。
作为灵犀疗养中心的疗养师，林序接触过各种创伤，但这一次不同，那些情绪太原始，太赤裸，像未经处理的伤口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林序关掉水，用毛巾擦了擦手解锁屏幕，是院长发来的消息：“小林，人已经送到市一院急诊，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警方在做笔录，你明天来中心一趟，需要补个正式报告。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林序回复：“人醒了么？”
几分钟后回复：“还没，医生说感染比较严重，还在昏迷，不过好在没有生命危险了。”
没有生命危险。
林序稍微松了口气，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居家服，开始晚间的例行程序：将换下的衣物分类放入洗衣机，打开加湿器，水箱里添加的是他自己调配的香氛：雪松、佛手柑还有一丝琥珀。之后就是给窗台上的六盆植物浇水，三盆绿萝，两盆银叶竹芋，还有一盆正在开小白花的茉莉。
打开冰箱，里面整齐排列着食材保鲜盒，取出一份杂粮饭和蔬菜简单加热就是一顿。
吃饭时，他总是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桌面，通过读取木质纹理中的年轮信息让自己平静下来。
收拾完厨房，他就开始熨烫明天要穿的疗养师制服整理工作笔记。
时针追着分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三分，林序躺在黑暗中的床上却毫无睡意。那个围场，那把锁，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以及那个年轻人蜷缩的身影。
不是怜悯，怜悯太轻了。
是一种更深的不适感，仿佛自己平静有序的世界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窥见了某种难以理解的黑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在即将入睡的边缘，一个细微的感知突然浮现：当他脱下外套裹住那个年轻人时，对方眉头那一瞬间的微皱，嘴唇轻微的翕动……
像在渴求什么。
像……闻到了什么。
林序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
不可能。
那人当时处于昏迷状态，严重感染高热，任何细微的反应都只是生理反射。
他摇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赶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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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灵犀疗养中心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当林序在入口处看到医院的救护车时，脚步忍不住顿了顿。担架上的人被束缚带固定，脸上戴着专用的过滤面罩，这是一套标准的嗅觉超感者转运配置。
男性，身形瘦削，露出的手腕苍白。
林序迅速做出判断。
不过，男性嗅觉超感者本就少见，需要这样严格转运的更是罕见病例，也不知道会由谁接手……
他多看了两秒，转身刷卡进入大楼。毕竟，这不是他的患者他不能越界。
打卡，更衣，换上那套白色为主的蓝边疗养师制服仔细系好蓝色腰带，将银色身份牌别在左胸：
林序 | 三级疗养师 | 第二小组。
他上午的工作依旧是按部就班：先为307病房的李女士（听觉超感，S3级）分析检查报告再为她定制睡眠改善方案，微调降噪耳机参数。
315病房的陈先生（味觉超感，S3级）今天对新营养配方耐受良好，体重已经开始缓慢回升，只要再过几周就可以恢复正常了，之后就是需要帮助其改善生活方式。
这两位都是已经相对稳定的患者，也是他手里全部的患者。
午饭后，林序刚回到办公室整理记录，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来，林序接完电话立即放下手头的事去了五楼。
林序敲门进去时，院长正背对门口看着窗外，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档案。
“院长，您找我？”
院长转身，表情是林序很少见到的凝重，他一边将档案递过来一边说：“医院转来的特殊病例，警方要求我们进行专业评估和治疗。”
林序接过档案，目光落在首页。
患者编号：0413
性别：男
年龄：预估22-25岁（基于骨龄和牙齿检查）
感官类型：嗅觉超感（初步评估S1级）
转院原因：严重感官防御、创伤后应激障碍、心因性失语、体表多处陈旧性损伤伴新鲜感染
S1级。
林序眼皮跳了跳，灵犀中心成立以来，所有超感病例里的S1级患者屈指可数，没想到竟然让他碰上了。
“预估年龄22-25……”他喃喃重复，突然联想到什么，抬头，“是今天早上刚刚由救护车送来的那位？”
院长点头，严肃说，“市一院处理不了他的感官过载反应，主治医生说他中途醒过几次，反应都极其剧烈，对所有人和环境气味都表现出强烈防御和攻击倾向，最后是使用镇静剂才完成转运。”
林序继续翻阅报告，生理数据显示：身高是190cm，体重仅56kg，严重营养不良。血检显示慢性炎症指标极高，神经影像学提示嗅球及相关皮层异常活跃，活跃度“超出现有S1级记录上限”。
但在心理评估栏几乎是空的，只有一行手写备注：“患者不配合任何测试，疑似因创伤导致语言功能选择性关闭。”
“为什么没有身份信息？”林序问。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院长叹了口气，“警方也还在调查拘禁他的嫌疑人，但考虑到他可能仍处于危险中，暂时不公开寻人信息，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定他的状况。”
院长直视林序，语气加重：“我把他分到你的手里，你是中心唯一的触觉超感疗养师，也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绕过他的语言防御与他建立连接的人，但是林序……”
他停顿，确保林序听清每个字。
“你必须极其小心，报告显示他有潜在的攻击行为，情绪极不稳定。这不是常规病例，他经受的创伤可能远超我们想象。”
林序沉默地翻到档案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张患者入院时的面部照片。
照片是侧拍的，角度有些歪斜，显然是在患者无意识或强烈抵抗时匆忙拍摄的。脸已经清洗过，但苍白的皮肤上仍能看到几处淡去的污迹和结痂的小伤口。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张脸……
林序的呼吸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张脸比之前在围场里看到的干净太多了，虽然那时的脸脏污不堪且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但眉骨的形状，下巴的线条，还有那种即使昏迷中依然紧绷的、防御性的姿态让林序很确定这个人就是他。
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拍。
“院长，”林序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位患者，是不是……上周从北郊送医的那位？”
院长略显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记得，警方应该还没公布细节。”
“我……”林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告诉院长，“那天团建的时候，是我发现并报警的，但我那天并不知道他是感官超感者。”
听完这番话，房间安静了几秒，院长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序。
“原来是这样。”院长缓缓点头，“那么你更应该接手了。某种意义上，你已经是他的‘第一接触者’，对于这类创伤患者连续性有时很重要。”
林序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当时那个在围场里奄奄一息的身影，在他脑海之中和档案上这个被评估为S1级嗅觉超感的413号患者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他救了他。
现在，他要治疗他。
“病房安排是在？”林序问，声音已经恢复专业性的平稳。
“特殊隔离病房A-01，配备中心最高规格，所有物品经过气味处理，拥有独立通风系统。”院长说着将门禁卡递给林序，“你今天下午可以先做初步接触，但要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异常，立即退出并呼叫警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