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三号会议室的氛围比走廊凝重许多，长桌两侧，六个小组的组长和部分资深疗养师已然就座，低声交谈着。林序在属于第二组的位置坐下，刚调整好面前的全息记事本，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院长走了进来。
“各位，临时召集大家，是有两件重要事项通知。”院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身后的自动门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
“第一件事，是关于新患者的接收。”院长身后的全息屏亮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林序的方向略作停留，“患者代号372，赵峰，男性，45岁，听觉S2级超感者。他最初在华东第三分部接受治疗，但根据分部反馈，其创伤的复杂性和特殊性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范围。经过中心评估并报总部批准，决定将他转入我院，进行深度干预与整合治疗。”他顿了顿，清晰地点名，“林序疗养师，这位患者由你接手。”
林序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院长似乎也并不期待他发表长篇大论，继续推进议程：“第二件事，是关于中心组织结构调整。鉴于近期接收病例的复杂度持续升高，尤其是高风险、高难度的特殊案例增多，经总部研究决定，在我院增设一个新的治疗小组——第七组，该组将专门负责此类复杂新病例的攻坚治疗。”
话音刚落，坐在林序斜对面的李橫组长立刻开口：“院长，那第七组的组长人选定了吗？”
“定了。”院长点头，调出一份人事档案消失在全息屏上。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岁，五官端正，眼神锐利，神情冷静得近乎疏离。“是从‘天虹疗养中心’调来的陆择安疗养师，同样是一级疗养师，明天正式到任，后续团队成员将由他亲自甄选组建。”
“天虹”的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会议室里顿时泛起一片压抑的低声议论。在特殊感官障碍治疗领域，“天虹疗养中心”是一个无法绕开的符号。它以高效、激进、大胆运用前沿技术，尤其是物理和药物辅助疗法而闻名，治愈率和治疗周期数据往往亮眼得令人侧目，但也因其治疗过程中相对“强硬”的风格而备受争议。陆择安更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虽然他的名字常与一些颇具争议却“成功”的案例联系在一起。
林序对这个人并不陌生。他曾仔细研究过陆择安发表的几例标志性治疗报告。其中一例是针对一位S2级视觉超感导致严重光敏性癫痫的青少年，陆择安团队采用了一种结合高强度可控光脉冲暴露与神经抑制剂的疗法，在六周内显著降低了患者的癫痫发作频率和对日常光线的恐惧，患者最终回归正常学校生活。
另一例则是关于一位是因S2级触觉超感防御导致严重社交隔离的年轻女性，陆择安设计了一套严格的“触觉脱敏梯度训练”，强制患者在规定时间内接触不同材质、温度的物体，并配合行为强化。疗程结束后，患者对日常接触的耐受度大幅提升。
陆择安的疗法，更像是精密的外科手术，目标明确，路径清晰，追求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直接的手段“修正”感官系统的“错误”。
但林序则更接近于耐心引导河流改道，注重患者当下的感受与承受能力，试图在建立信任的基础上，寻找与异常感官和平共处乃至转化利用的可能。
两者并无高下之分，只是路径迥异。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众人散去时，院长叫住了林序。
“小林，稍等。”他将一份加密的实体档案袋递给林序，“这是赵峰的详细资料，你先熟悉一下。”
林序接过，抽出首页快速浏览：
患者372号：赵峰
性别：男
年龄：45岁
感官类型：听觉超感（S2级）
背景简述：前侦察兵，服役期间表现优异，其超常听觉多次在任务中发挥关键作用。退役后受聘于某高端别墅区任保安队长。军用优势在民用环境反成酷刑，能清晰捕捉百米外业主的低声抱怨、隔墙的夫妻争执、地下管网的细微泄漏异响。长期处于无过滤的信息洪流中，持续误解：业主投诉其‘幻听滋扰’、上级质疑其‘判断失准’。导致严重焦虑、重度失眠，出现显著现实解体感：常感声音漂浮、环境失真，一度被误诊为精神分裂症入院。
现状评估：对声音，尤其是模糊人声、突发高分贝噪音极度敏感与恐惧，伴随强烈自责及社交退缩。无攻击他人倾向，但有自我伤害风险。
合上档案，林序抬头看向院长。
“又要辛苦你了，小林。”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挚。
“没关系，分内之事。”林序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淡而专业。
院长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另外，413那边……早上动静不小，后续还稳定吗？”
“基本稳定了。但肉类摄入的障碍依旧存在，还需要时间。”
“嗯。”院长神色更严肃了些，“413的情况非常特殊，他的治疗细节，尤其是目前在你那里的观察数据和反应，尽量控制在最小知情范围。”
林序目光微凝，随即点头：“我明白。”
离开中心时，天色已近黄昏。林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一间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他先补充了鸡蛋、嫩豆腐、虾仁和几种气味清淡的蔬菜，又特意选了一小罐婴幼儿食用的鸡肉泥罐头，这种罐头的质地更细腻，或许413的接受度能高一些。
经过零食区时，他停顿片刻，挑选了几样东西：未加盐和调味料的烘烤海苔片、独立包装的冻干草莓脆、一小袋原味即食鹰嘴豆泥，以及成分表只有燕麦和奇亚籽的能量棒。这些零食气味极淡，口感各异，能提供一些健康的脂肪、纤维和维生素，也不至于太考验咀嚼能力。
提着两个鼓囊囊的购物袋回到公寓楼下，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间，林序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戴着薄手套的手指。一天的工作，加上新病例的压力和院长关于413的叮嘱，让他感到一些疲惫。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门内似乎传来靠近门板的动静。
林序推开门，第一件事是目光快速扫过客厅。
一切如常。
413此时也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针不偏不倚，正指向“5”。
413坐原本在沙发正中，在林序踏入的瞬间立即站了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目光紧紧跟着林序，但又偷偷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门廊，确认再没有其他人。
林序将手中的零食袋子递向413，“给你的。”他的声音带着一天工作后的平淡倦意，但语调稳定。
413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里面色彩各异的包装，又抬头看看林序，然后顺从地坐回沙发原来的位置，将零食袋抱在怀里。他没有试图打开，只是抱着。
林序这才有暇看向客厅前方，墙上的投影幕布依然亮着，播放着一部关于海底珊瑚礁的纪录片。绚烂的鱼群在蔚蓝的光影中穿梭，低沉的解说音和空灵的背景音乐构成了客厅里唯一的声响。遥控器被随意搁在413身旁的沙发垫上，显然，他只是观看，并未尝试操作或关闭。
这景象让林序心下稍安，至少，这不断变化的画面和声音占据了一部分注意力，避免了纯粹的焦虑和可能随之而来的破坏。
他转身开始收拾采购的物品，将食材分门别类放入冰箱。413的视线也随之移动，从林序的背影，到他手中拿着的鸡蛋、蔬菜，再到冰箱打开时冒出的冷气。他看得很专注，怀里搂着那袋零食，仿佛那是需要他守护的馈赠。
纪录片海浪涌动的声音成为背景，明亮的光线映在413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此刻，林序就像他的大海，蔚蓝无际，愿意包容他，为他褪去那些过往。
林序将最后一样东西放好，关上冰箱门。他转身看向沙发，几乎是立刻就对上了413的目光，沉默而专注的只聚焦在他身上，林序愣了愣，说不出来的感觉像触电一样让他下意识扭过头。
空气中，除了冰箱运行的轻微嗡鸣，就只剩下纪录片里海浪的模拟声响，林序身上冰川蓝气息如海浪般翻涌着，413安静地呼吸着，这缕气息好像比自己在中心见到他的时候更早就刻在记忆深处了，但是他又想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