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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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粉色鸡肉泥被分成小份，塑形成薄薄的圆饼。打火，在平底锅里刷上极薄的一层油，将鸡肉饼放下去，小火慢煎让蛋白质受热后散去原本微腥的气息。他特意多煎了一会儿，让表面呈现均匀的金黄色，确保内部完全熟透，尽可能消除“生”的气息。
另外两道菜他选择了清炒莴笋丝和番茄炒蛋。莴笋清脆，自带淡淡的植物清香；番茄炒蛋酸甜开胃，鸡蛋柔软，颜色鲜亮。汤是简单的紫菜豆腐汤，只滴了两滴香油，撒了一小撮葱花。
饭菜上桌，林序将一小块煎得金黄的鸡肉饼单独放在一个白瓷小碟里，推到413面前，给自己也盛了饭。
413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碟上，看了很久。鼻尖萦绕的气息复杂而矛盾：底子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记忆中引发恐慌的气味相似；表面上，却又被更多温暖的，“烹饪后”的味道层层包裹覆盖。
这让他感到陌生，所以他迟迟没有动，只是看着。
林序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饭，偶尔夹一筷子莴笋或番茄炒蛋。
过了好一会儿，林序起身，拿来一个干净的空碗，盛起一小块米饭又拨了一点番茄炒蛋进去推到413手边。
“没关系，先吃这个吧。”他说。
413的视线终于从鸡肉饼上移开，落到那碗颜色鲜亮，气味明显更温和安全的食物上。他犹豫了一下，学着林序之前的样子，拿起勺子，缓慢地开始进食。他吃得依旧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停留片刻，似乎在仔细分辨每一缕气味，但至少没有抗拒。
林序耐心地等他吃完那碗饭和菜，自己也差不多用餐完毕。接着，他起身去冲泡药剂。那是中心开出的营养补充剂和温和的镇定安神药物，淡黄色的粉末遇到热水迅速溶解，变成一杯散发着明显人工甜味和草药气味的琥珀色液体。
果然，当林序把这杯东西放在413面前时，他立刻皱起了眉，身体向后仰，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
“喝了它。”林序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他站在一旁，目光平静但不容回避地看着413，“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413与他对视了几秒，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情愿。但他似乎也明白，林序在这件事上不会让步。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捧起那杯温热的药水，表情痛苦得像在喝毒药一般，勉强灌了下去。每喝一口，眉头就锁紧一分。
喝完最后一口，他立刻将杯子推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然后紧紧地闭上了嘴。
林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半。他今天没有午休，现在出发去中心刚好。他快速起身收拾了餐桌，洗净碗碟，换手套，然后拎起工作包走向玄关。
他刚握住门把手，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413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边冲了过来，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眼神里重新蒙上了熟悉的紧张和不安，直直地盯着他，又瞥向那扇即将开启的门。
林序转过身，面对着他。“我现在要去上班，”他清晰地陈述，同时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看到那个长指针吗？等它指到最上面，再转到下面这个位置，”他在钟面上比划了一个从“12”到“5”的弧线，“五点，我就会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收拾过但仍能看出几分凌乱痕迹的客厅，语气加重了一些：“你留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不希望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又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明白吗？”
413的嘴唇抿紧了，视线跟着林序的手势在钟面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到林序脸上。那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林序正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对于一个几乎与世隔绝、没有任何娱乐或认知刺激的人来说，被单独留在一个陌生空间里，或许不仅仅是“待着”那么简单，那可能意味着难以排遣的焦虑和随之而来的破坏欲。
他的目光掠过客厅角落的投影仪。那东西是他搬家时院长送的，但他很少用，几乎是个摆设。
他走过去，按下开关，放下墙上的隐藏式幕布。机器启动，发出一束光，在幕布上投出一片清晰的蓝色。他操作手机，快速连接，选了一个自然纪录片的播放列表。没有激烈的情节，没有突兀的音效，只有舒缓的配乐和解说员平稳的声线。
第一部片子讲的是海洋。
当巨大的，流动的蓝色画面和潮汐般的环境音骤然充满客厅时，413明显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眼睛瞪大，警惕地盯着那块发光的幕布。
林序立刻用遥控器将音量调低，直到只剩下隐约的、如同背景白噪音般的声响。“你可以看这个，”他指了指幕布，“在我回来之前，它会先陪着你。”
他最后看了一眼413，对方依然站在原地，目光已经从门上移开，带着几分惊疑不定，落在了那片涌动着又陌生的蔚蓝之上。
“等我回来。”林序重复了一遍，然后拉开房门，侧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门内，413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他胸口的紧绷感并没有完全解除，但他也模糊地理解到，这一次，他不能，也无法阻止。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那块巨大的幕布上。画面已经切换，是深邃又无边无际的蓝色水域，那种蓝色浩渺而冰冷，与他所依赖的冰川蓝气息有些微妙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巨大的流线型的银色生物在其中优雅地滑过，然后，出现了更奇怪的景象：一些有着白色翅膀的物体漂浮在那片蓝色之上，上面站着小小的人影，他们朝着水里抛出网状的物体。流动的画面、变幻的色彩、低回的音乐和低沉的人声，构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新奇刺激，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前方，混乱的思绪和焦躁的情绪，暂时被这片不断展开的陌生世界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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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疗愈中心。
下午的阳光透过307病房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李妍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一丝紧张。林序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她刚出来的最后一份听觉敏感性阈值复查报告，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各项趋于稳定的数据。
“林医生，怎么样？”李妍忍不住小声问。
林序抬起头，将报告递还给她，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神色。“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阈值稳定，恢复得很好。”
李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真的吗？那我……”
“可以出院了。”林序接过她的话，语气恢复专业性的平稳，“不过，出院不代表治疗就完全结束了。你耳朵里植入的特制降噪耳机还需要继续佩戴，适应期可能还需要几个月。参数的微调可以通过你手腕上的监测手环进行操作，它会持续收集你的生理数据，如果出现不适或波动，手环会提醒你，你也可以随时回来复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回归日常生活后，可能会遇到一些新的声音环境，起初或许会有些吃力。慢慢来，不要着急，记住我们练习过的呼吸和注意力锚定方法。”
“我记住了林医生，真的……太谢谢您了！”李妍激动地站起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握住林序的手表达感谢。然而，她的手伸到一半，目光触及林序那双无论何时都戴着的薄棉手套时，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恍然和细微的尴尬。
林序早已经习惯了，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李妍的家人带着喜悦的笑容走了进来，开始办理最后的出院手续。林序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安静明亮。他刚走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组长李橫的通知：
“林序，请立即到三号会议室开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