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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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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春,城南国际酒店的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这场由严氏集团协办的商业酒会,汇聚了城中大半企业家,衣料摩擦声、碰杯声与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精致却冰冷的社交网。
严谨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宴会厅角落的落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眼神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淡漠。半年来,他早已习惯用这样的姿态应对各种场合——白婉茹和严国栋对他的“转变”很满意,严氏与林氏的合作也在稳步推进,所有人都觉得他终于成了合格的继承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片属于慕容平安的地方,始终是空的。
他偶尔还是会去“平安花店”旧址,那里现在改成了一家奶茶店,每次路过,他都会停下车,看一会儿那个熟悉的门面,仿佛还能看到慕容平安站在门口,抱着一束向日葵,笑着朝他挥手。那串旧红绳被他系在钥匙扣上,每次开车时摸到,心脏都会隐隐作痛。
“严总,林小姐在那边等您。”助理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
严谨点点头,收回目光,朝着林若梦的方向走去。林若梦穿着一条香槟色长裙,看到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严谨,刚才王总还在问你,严氏下一步的投资计划呢。”
“晚点再跟他谈。”严谨的语气平淡,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扫过——他总在期待,期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工作人员推着文件车走过,挡住了部分视线。严谨皱了皱眉,正准备移开目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侧影——那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正低头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似乎在确认送达的房间号。
那身形,那低头时微垂的脖颈线条,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严谨记忆的闸门。
“平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林若梦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说谁?”
严谨没有回答,他快步穿过人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压抑了半年的怒火与惊喜在这一刻翻涌——他找了慕容平安半年,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无数次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可现在,慕容平安竟然出现在这里!
慕容平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与严谨的目光相遇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颤抖,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心脏猛地一缩,熟悉的闷痛感瞬间袭来,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想转身离开。
可已经晚了。
严谨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慕容平安!”严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惊喜,“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半年?”
慕容平安的手腕被抓得生疼,他想挣脱,却没力气——手术后的半年里,他的身体一直很虚弱,稍微用力就会心慌气短。他低着头,不敢看严谨的眼睛,声音带着颤抖:“严总,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严谨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收紧,“我怎么可能认错你?你的声音,你的样子,我就算化成灰都认得!”他盯着慕容平安苍白的脸,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你说你不爱我了,说要回老家,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这半年到底在哪里?”
周围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林若梦快步走过来,拉了拉严谨的胳膊:“严谨,这里人多,有什么事我们换个地方说。”
慕容平安的脸更白了,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用力想挣脱严谨的手,声音带着恳求:“严总,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放开我,我还要送文件。”
“送文件?”严谨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你离开我,就是为了做这些?慕容平安,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是不是我妈又对你做了什么?”
一提到白婉茹,慕容平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想起半年前白婉茹的威胁,想起那张分手协议,想起自己手术后虚弱的身体——他不能再和严谨扯上关系,不能再拖累他。
“不是。”慕容平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严总,我已经说了,你认错人了。我叫李明,不是慕容平安。请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他的话像一把冷水,浇在严谨的头上。严谨愣住了,他看着慕容平安的眼睛,那双曾经满是温柔和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陌生和疏离。难道他真的认错人了?
可这张脸,这身形,明明就是慕容平安啊!
严谨的手指松了松,却没有放开。他盯着慕容平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你撒谎,你的眼睛骗不了我。慕容平安,你看着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慕容平安的心脏又开始疼了,他觉得呼吸困难,眼前有些发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再待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一定会忍不住告诉严谨所有的真相。
他用力推开严谨的手,转身就想跑,却因为身体虚弱,刚跑两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严谨连忙扶住他,手指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里的疼更甚。“你慢点,你身体怎么这么差?”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担忧取代了怒火,“你是不是生病了?”
慕容平安猛地推开他,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我不用你管!”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抱在怀里,转身快步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却不敢回头。
严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混乱和疼痛。他想追上去,却被林若梦拉住了。
“严谨,别追了。”林若梦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他不想见你,你就算追上了,也问不出什么。”
严谨看着慕容平安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心脏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知道林若梦说得对,可他不甘心——他找了慕容平安半年,好不容易见到了,怎么能就这样让他走了?
“我要去找他。”严谨推开林若梦的手,快步朝着门口跑去。
林若梦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严谨这半年的冷漠都是装的,只要遇到慕容平安,他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
严谨冲出宴会厅,门口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四处张望,却没看到慕容平安的身影——刚才那短短几秒钟,慕容平安已经不见了。
他沿着酒店的走廊快步奔跑,一间间房间寻找,嘴里不停地喊着:“慕容平安!你出来!”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跳,纷纷侧目。他不管不顾,继续奔跑,直到跑到酒店门口,才停下脚步。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起来,照亮了街道。马路上车水马龙,却没有慕容平安的身影。
严谨站在酒店门口,晚风吹过,带着春天的寒意。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满是绝望。
他又一次失去了慕容平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严总,王总和几位董事都在等您,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严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转身走进了酒店。
宴会厅里依旧灯火璀璨,音乐声和交谈声依旧热闹。严谨回到人群中,脸上重新挂上了礼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狠狠撕开,鲜血淋漓。
而此刻,慕容平安正坐在酒店附近的公交车站,抱着文件,大口喘着气。他的胸口还在疼,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看着酒店的方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严谨,对不起。
我不是不爱你,我是太爱你,所以才不能拖累你。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和严谨的合照——那是他们一起在河边看夕阳时拍的,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开心,严谨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眼泪掉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严谨,祝你幸福。”他轻声说,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公交车缓缓驶来,慕容平安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
而酒店宴会厅里,严谨正端着香槟,和几位董事谈笑风生,眼神里的冷漠,比刚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