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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登闻鼓 ...

  •   沈昭先在为一具无名尸骨画完画出来透气时,整个开封府都被一种紧张的情绪笼罩着。不是,之前虽然也忙碌,但此刻的气氛却截然不同,仿佛一张无形的弓被猛地拉紧,绷得人心头发慌。

      衙役们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连平日的低声交谈都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她正疑惑间,就见张守信神情凝重走了过来,看见沈昭先就哭丧个脸,“沈画师,你去看看大人吧!”

      “大人怎么了?”看着张守信这个模样,沈昭先更是奇怪了。自己一上午都在画像,怎么一出来就有情况了?赵楚樟是出了什么事吗?

      跟随张守信去到赵楚樟值房所在的回廊。一路上,只见平日里井然有序的府衙此刻竟有些兵荒马乱。几个书吏抱着卷宗疾步如飞,差点撞上沈昭先。

      “到底出了何事?”沈昭先忍不住再次追问,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张守信一边疾走,一边回头,压低了声音,“有几个书生敲响了登闻鼓,陛下召见书生后,斥责大人办事不利……被罚了。”

      “可是……这是分明是三司会审,咱们开封府只是协助办理。”张守信很是为赵楚樟打抱不平,更是对那三司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大人真的想找到真相,可是人家三司理都不理,卷宗都给看一眼。现在事情闹大了,还要我们来背锅。”

      听到这里沈昭先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承受的压力,来自天子的震怒,同僚的推诿,还有那些不明真相书生的怨恨。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悬到了嗓子眼。

      张守信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甘和无奈:“天子盛怒,总得有人担责。圣上还责令开封府限期查明真相,这烫手山芋,最后还是落回咱们头上。”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满腹的憋屈都吐出来。

      不是三司会审吗?怎么又让开封府调查?沈昭先也是满心的疑惑,但她更担心的是赵楚樟现在的状态,“那大人现在如何?可受了什么责罚?”

      “具体的还不清楚,只是大人从宫里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他把自己关在值房里,谁也不见。”张守信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回廊拐角处,朝赵楚樟值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里满是担忧,“沈画师,你……你要不进去看看?你的话,大人兴许能听进去些。”

      赵楚樟的值房沈昭先都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然后就看到对方正单手撑着额头坐在案后,一脸掩不住的阴郁。

      他听见开门声猛地抬眼望来,那眼神带着被打扰的愠怒,但在看清来人是沈昭先的瞬间,那紧绷的线条又不易察觉地松弛了半分。他紧抿着唇,下颌绷紧,神情恹恹地说:“张守信让你来看我的?”

      沈昭先拎起一旁的椅子,坐在了赵楚樟的对面,沈昭先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案头堆叠的卷宗上。她的声音很轻地回答说:“听他说你现在不太好,我就过来看看。”

      赵楚樟没有看她,视线空洞地盯着案上某处,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没什么,只是陛下要我在半个月内查清真相。”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是苦涩,“你可能不知道,礼部、刑部还有鸿胪寺都是昌王的势力。”

      昌王?在颖昌陈家时赵楚樟就和这位王爷对上了;在官员侵害幼童案时,更是与这位王爷撕破了脸。科举时礼部主持的,若想厘清舞弊案,需要从礼部开始查,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可能了。

      “起因就是……登闻鼓?”她斟酌着字句询问。

      “那几个书生,敲响了登闻鼓,直闯宫门,在陛下面前痛陈科场不公,直言主审官们官官相护,尸位素餐,堵塞圣听!矛头……直指三司主审大员!”他深吸一口气,“三司的那群老狐狸,只需轻飘飘一句‘开封府协办不力,线索不明’,便将这烫手山芋,连同陛下的滔天怒火,一并甩了过来!”

      说完后,他颓然靠向椅背,抬手重重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值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礼部、刑部、鸿胪寺……这些本该主持科举公正、查办舞弊的核心衙门,竟都成了昌王的爪牙。

      “大人,那……”沈昭先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看到沈昭先担忧的脸色,赵楚樟轻笑了一声,他脸上所有疲惫气愤瞬间消失,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调笑道:“看得出,你很担心我。”

      沈昭先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耳根一热,下意识想反驳,可抬眼撞进他带着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眸子里,那点羞恼又化作了更深的担忧。她抿了抿唇,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半个月,从何查起?”

      “礼部。”

      “可礼部那些人……”

      “虽然事情不太对,但时机很对。”赵楚樟现在的心情很好,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你认识的夏镖师现在就在楚家住着呢,房元靖是礼部尚书,也是楚家的仇人。”

      沈昭先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叫不准。听赵楚樟的意思是,楚家已经打算对房家下手了?而且手中还有扳倒房元靖的证据,但现在又有这桩科举舞弊案的契机,正好可以借势而为?

      想到这里,沈昭先看着心情颇好的赵楚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楚家掌握了房尚书什么把柄?楚家会配合我们行动吗?”

      “楚家隐忍多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能名正言顺发难的时机。房元靖的账,他们手里捏着不少。至于我们,只要我们发动,楚家一定会借势而动,打房元靖一个措手不及。我们便是楚家最好的东风。”

      以赵楚樟的性格,他既然这样说便一定是胸有成竹。但沈昭先的眉头并未舒展,“房元靖在礼部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党羽众多,岂是轻易能撼动的?”

      “所以,我们才需要楚家这把藏在暗处的刀。明面上的路被他们堵死了,我们就走暗路。”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昭先,“楚家站在太子的身后,我们行动了,楚家和太子一定不会让过房元靖。”

      沈昭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楚樟,这种事情就这样和自己说了?这可是关乎朝堂倾轧、亲王夺秘辛!他就这样轻易地说与自己听?

      “大人……”沈昭先站起身来,椅子发出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值房引人注目。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人也退至房门处,“我……我只是个画像师。这么大的事,就不要和我说了吧……”

      赵楚樟转头看着沈昭先的举动,好半天后才笑出声,“你怕什么?”赵楚樟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案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沈昭先那副如临大敌恨不能立刻消失的模样。

      沈昭先被他看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行了,不逗你了。”赵楚樟收起刚刚那副样子,“关于他们之间的争斗你不……”他忽然间意识到,沈昭先从未与自己说过她和昌王之间的仇恨,也从来都没有说过他的兄长是太子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竟然有一种失落。

      赵楚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你应该都听别人说过,没什么好怕的。”

      ————————————————

      沈昭先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目光越过赵楚樟紧绷的肩线,落在厅堂中央那几个身影上。他们几个人站在赵楚樟面前,依旧是挺直腰杆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退让的姿态。

      “大人!礼部、刑部他们沆瀣一气,互相包庇!我等屡次求告无门,反被污为‘滋事’、‘诽谤’!若非走投无路,谁愿以血肉之躯去撞那登闻鼓?若非陛下圣明,召见垂询,我等恐怕早已身陷囹圄!如今陛下将查案重任交付开封府,我等虽人微言轻……”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沈昭先总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她皱眉仔细回想。忽然间耳边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咱见过这人诶。”然后一只手就搭在沈昭先的肩膀上。

      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人是谢秋衡,沈昭先听了她的话便直接问:“在什么地方?”自己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之前咱两吃饭的时候,他们在包厢说什么‘莫待无花空折枝’还有什么‘洞房花烛’,你记得不?”谢秋衡一脸笃定地认为自己的记忆没问题,不然自己不能印象深刻。

      沈昭先看向对方的眼神充满着不确定,她依稀记得当时谢秋衡对里面的人的评价是少年意气。她想了想当时的对话,然后不确定地问:“他们当时的重点应该不在这上面,他们的重点在先天下之忧而忧上。”

      “是吗?我怎么记得洞房花烛呢?”

      沈昭先眨眨眼睛,自己一个画春宫的都没往这方面想,谢秋衡的记忆竟然如此……如此独特!她点头很确信地对她说:“他们当时好像是说其中一个人既能洞房花烛又能金榜题名,应该是羡慕以及恭喜他!”

      “那是我记错了?”谢秋衡想了想好像是,自己当时还和沈昭先说什么保持初心之类的话题。那就是自己真的记错了重点,她看着沈昭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是我记错了!”

      自己一个姑娘竟然只记得洞房花烛这种事,确实有点丢脸。好在这附近没有人,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要脸,便为自己辩解,“这也不能怪我,他们的话实在是让人联想翩翩。”这话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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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少尹大人,为何会这样?》快要完结了。 三本预收文《后宫生存手札》、《那修士非要我飞升》还有《得到灵视后被大佬带飞》大家想看哪个?到一月末截止,收藏高的就先写。 ……没收藏的话,就当没这条公告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