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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熟的朋友 人随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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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的朋友》
文/清舟辞
日子在一张张填满草稿的试卷，课间互相抽查单词的嘟囔，悄悄翻过一页又一页。
转眼，高一的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考试前一天晚上，窗外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芷渔坐在书桌前，正对着最后一套模拟卷做最后的查漏补缺，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忽然在桌角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笔杆，随手拿起手机点开。
屏幕上跳出的，是来自杜浔的消息。
浔：考试加油！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标点，也没有任何附加的表情。
顾芷渔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弯。
她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下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最简单的一句回复。
一只小鱼：你也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随手将手机倒扣在书桌上，继续低头刷题。
窗外的夜色渐深，那两条隔着楼层，互不打扰的平行线，在这一刻，有了极短极轻的一声交汇，而后又各自归于沉寂。
·
阳光刚好透过窗棂，斜斜切进考场，在摊开的试卷边角织出一片柔软的暖光，连印着题号的纸页都被烘得微微发烫。
整个考场安静得近乎肃穆，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连绵不断，像落在秋阳里的细雨。
偶尔有监考老师轻步走过，鞋底擦过地面的声响，以及极轻的纸张翻动声，才勉强打破这份静谧。
每个人都埋着头，笔尖在卷面上疾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笔下的节奏。
考场外的走廊却截然不同。
深秋的风裹着细碎的落叶，慢悠悠掠过栏杆。
杜浔和谭光刚结束一门科目，并肩靠在冰凉的石栏上，肩膀轻轻抵着肩膀，闲聊着方才的考题。
谭光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缓过来的疲惫，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刚才那道物理压轴题，最后一问的受力分析，你是不是也卡了半天？我算到最后一步，数字怎么都对不上，差点以为自己公式记错了。”
杜浔微微颔首，下颌线在阳光下绷出利落的弧度。
他指尖随意摩挲着栏杆上的纹路，声音清淡，带着刚从考场里出来的些许倦意：“嗯，最后一步联立方程花了点时间。”
话音刚落，谭光忽然偏过头，视线不经意越过楼下的操场，落在了教学楼另一侧的树荫下。
那里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恬和苏殷菲并肩靠着香樟树干，手里都捧着薄薄的复习册。
林恬正低头细细翻着书页，指尖轻轻点过某一页的知识点，苏殷菲则站在她身侧，偶尔凑过去说两句，声音轻得像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她们低声交谈的模样，都显得格外安静。
谭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又慢悠悠收回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杜浔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行吧，那等下下一门，希望能顺顺利利，别再被物理折磨了。”
杜浔“嗯”了一声，视线淡淡掠过楼下，又落回走廊尽头的阳光里。
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掀动两人校服的衣角，也吹散了考场里的紧张。
楼下树荫下的复习声，和楼上栏杆旁的闲聊声，隔着一层楼层，隔着互不打扰的日常，安静地融进了期中考试的午后。
·
成绩公布。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炸开的爆米花，此起彼伏，混着秋日的风飘得老远。
谢晓岛拽着顾芷渔的手，像条灵活的小鱼似的穿梭在人群缝隙里，胳膊肘时不时轻轻撞到前面的同学，嘴里不停念叨“借过借过”，硬是挤到了榜单前排。
她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顺着泛黄的榜单往下划，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碎碎念个不停：“我的我的……小鱼你在哪儿……”
“同学，让开一下。”杨为颂的大嗓门从人群后炸开，他身形高挑，踮着脚也只能瞧见榜单尾巴，急得伸手扒拉了下前方同学的后背，“麻烦让一让，我就瞅眼成绩！”
骆期跟在他身后，没那般急躁，只是笑着拍了拍前面同学的肩膀，语气温和：“不好意思，我们找下自己的名字，很快就走。”前面的同学见状，纷纷侧身让开了通道。
就在这时，谢晓岛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拽着顾芷渔的手晃得差点把人带倒：“小鱼！我数学考了128！”她指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脸颊涨得通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顾芷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指尖轻轻拂过榜单上的字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第四名，顾芷渔，总分682。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榜单顶端，指尖轻轻划过那一行行字迹，心里默默算着分数差。
第二名，林恬，694分。
第三名，岳槛，689分。
而第一名的位置，赫然写着两个熟悉的字。
——杜浔。
当顾芷渔的目光落在“杜浔”两个字上时，指尖猛地顿住，眼里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化为一丝浅浅的惊讶。
第一名，杜浔，709分。
她倒也不是意外他能拿第一，只是这709分的总分，比自己足足高出了27分。
脑海里忽然闪过考试前一晚，他发来的那句“考试加油”，还有小时候他总蹲在槐树下看她练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痒。
“小鱼？你怎么了？”谢晓岛注意到她的失神，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你考了第四！也超厉害的！”
顾芷渔回过神，掩饰性地抿了抿唇，嘴角重新扬起笑意：“嗯，还可以。”
“我去，骆期，你天天上课摸鱼，怎么考这么好？”杨为颂的惊呼声又从旁边炸开，他指着榜单中间的位置，眼睛瞪得像铜铃，“第五十二名，骆期，总分581！你这是偷偷卷我们吧？”
骆期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对这个名次毫不在意：“运气好，蒙对的。”
“你还蒙？”谢晓岛立刻拆台，“昨天你还跟我借数学公式册呢！”
杨为颂也跟着起哄：“对！你肯定是背着我们偷偷内卷了！”
骆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我猜个鬼！”杨为颂急得跳脚，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拽，“快从实招来！不然我就把你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还偷偷抄笔记的糗事，告诉顾芷渔、谢晓岛和岳槛！”
骆期笑着拍开他的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转头冲谢晓岛、顾芷渔和岳槛扬了扬下巴：“走了，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
“哎你别跑！”杨为颂立刻追了上去，两人在公告栏旁的小路上打打闹闹，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谢晓岛看得直笑，拉着顾芷渔的手往前走：“骆期肯定是偷偷刷题了，你看他那心虚的样子。”
顾芷渔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人群。
岳槛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刚折好的错题本，正低头找着自己的成绩。她主动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岳槛，考得真不错，第三名挺厉害的。”
岳槛耳尖微微泛红，手里的错题本被他捏得边角微微卷起，语气依旧平静，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谢谢！你也挺厉害的，第四也超棒。”
几人不再停留，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轻松的暖意。
高一（1）班门口，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栏杆的轻响。
杜浔单手撑着下巴，胳膊肘稳稳架在石质栏杆上，目光漫不经心地往下扫。
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神情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似在看楼下往来的人群，又似放空走神，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纹路，姿态松弛又疏离。
栏杆下方的小路上，顾芷渔、谢晓岛、岳槛、骆期和杨为颂五人并肩走着，吵吵嚷嚷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上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杜浔，你刚才在楼下瞅啥呢？是不是偷偷瞄哪个女生了！”谭光突然从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戏谑，“老实交代！”
杜浔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他，眉梢轻轻挑了挑，语气依旧清淡冷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没有。”
“行吧行吧，开玩笑呢，别当真。”谭光挠了挠头，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高一（1）班的教室门被推开。
苏殷菲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走廊上的两人，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打趣：“哟！你们俩躲在这儿干嘛呢，偷偷说我和林恬坏话？”
她身后跟着林恬，两人并肩站定，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苏殷菲的发梢，泛着浅浅的金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谭光立刻凑上去，打着哈哈摆手：“哪能啊，就跟杜浔聊刚才的成绩事儿。”
“成绩我帮你们看了。”林恬轻轻开口，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而清晰。她抬眼看向杜浔，眼底带着真诚的赞许，语气笃定：“杜浔，你是第一，709分，断层领先。”
她顿了顿，又侧头看向谭光，目光平静无波：“你是第二十三，619分。”
“我去！619？”谭光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可以啊我！居然进步这么多！”
杜浔靠在栏杆上，指尖轻轻抵着唇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调侃：“离我还差90分。”
“……那不是重点！”谭光脸上的兴奋僵了一秒，立刻梗着脖子转移话题，伸手拽住林恬的胳膊就追问，“别管他！林恬，你和菲菲第几名？总分多少？快说说！”
苏殷菲抱着作业本凑上前，抢先开口，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我第十三，642分！”说着，她拍了拍林恬的肩膀，眉眼弯弯，“至于我们家林恬，可是稳稳的第二，694分！离杜浔就差15分啦！”
林恬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补充道：“还差15分才能到第一。”
谭光立马瞪大了眼睛，冲着林恬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牛啊！林恬你再加吧劲，下次肯定能超过杜浔！”
“不过，”苏殷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我还看到了，第四名叫顾芷渔，她是真挺厉害的，语文130多，英语140多，这两科简直是断层优势，就是数学和理综稍微弱了点，不然名次肯定还能往前冲。”
谭光听到顾芷渔名字，他顿了顿，点了点头，附和道：“的确，她很厉害，挺厉害的。”
杜浔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楼下望了望。
顾芷渔他们一行人已经走进了教学楼，空荡荡的小路上，只剩下斑驳的阳光和随风飘落的落叶。
走廊里，几人继续闲聊着成绩，声音轻快。
楼上楼下，隔着两层楼的距离，两个世界的喧闹与安静。
·
“好久不见”奶茶店。
暖黄灯光，温柔地漫过每一张木质桌椅，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氤氲的奶香混着珍珠的甜糯，还有薯条酥脆的香气，满满当当飘满了整个空间，让人还没进门，就先被这股甜暖包裹。
杨为颂把空了大半的奶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轻响。
他撑着下巴，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巧稳稳指向七点。
他偏头看向店门口，语气里带着点被饿出来的不耐烦，尾音都微微发飘：“谢晓岛，你确定顾芷渔六点半能到？我这杯奶茶都快见底了，她再不来，下次非得让她请个大的！”
谢晓岛正气鼓鼓地用吸管狠狠戳着杯底的芋圆，粉紫色的果肉被戳得烂软，黏在吸管上扯都扯不下来。闻言她头也不抬，回嘴道：“肯定能来！她放学前还特意跟我说，会准时到的呢！”
“什么叫“肯定能来”？到底能不能到！”杨为颂瞬间拔高了音量，眉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小疙瘩，指尖烦躁地敲着桌面，“这都晚半小时了，该不会是临时有事，把咱们给忘了吧？”
谢晓岛被他吼得身子一哆嗦，手里的吸管顿在半空，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的委屈：“我也不知道……她没回我消息。”
骆期和岳槛见状，赶紧伸手打圆场，怕这俩真吵起来。
骆期伸手按住杨为颂的肩膀，轻轻往下按了按，又冲谢晓岛挤了个眼色，慢悠悠开口：“小谢同学，你别管他，他就是饿急了乱发脾气。我看这样，我再给他点份炸鸡，保准能哄好。”
岳槛也轻声补充道，语气温和却笃定：“你们也知道，芷渔又要拉小提琴，又要跳芭蕾舞，她一放学就要往两个地方跑，肯定是被耽搁了。她从来不会放我们鸽子的。”
话音刚落，清脆的“叮咚”提示音，突然在奶茶店里格外清晰地响起。
四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的瞬间，QQ群“五人欢乐小团伙”的消息跳了出来。
一只小鱼：抱歉！可能要再等我半个小时，
一只小鱼：舞蹈课老师临时加了动作指导，要延迟半个小时才下课。如果你们等烦的话，就先回家吧，后面再聚，这次我请客。
谢晓岛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戳着输入框，抬头看向另外三人，语气急切又带着点期待：“你们有什么想法！等还是不等啊？我觉得可以等，反正回家也没事干，正好在这儿写作业。”
杨为颂挠了挠头，脸上的烦躁瞬间消散，立马点头：“等吧等吧，反正都等这么久了，不差这半小时。而且她请客，不吃白不吃，我还能再炫一份炸鸡。”
骆期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嘴角勾了勾笑意：“我随意，等也行。正好把刚才没喝完的奶茶续上，再点份小吃，边吃边等。”
岳槛轻声道，笔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错题本：“等吧。她练完舞肯定也饿了，我们正好点些吃的，等她来了一起吃。当然，等她的时间，我们也可以先把作业完成，正好利用这半小时赶赶进度。”
四个人对视一眼，很快就达成了共识，纷纷点了点头。
谢晓岛立刻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手指飞快。
甜岛酱：没事没事，我们等你！你慢慢来，别着急，我们点好东西等你到店～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谢晓岛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立刻伸手招呼服务员，声音雀跃：“老板，再加一份薯条，一份鸡米花，还要四杯珍珠奶茶，少糖去冰！跟刚才一样的配置！”
话音落下，四人立刻投入到了学习状态。
谢晓岛和杨为颂已经掏出了数学练习册，笔尖在纸上疾走如飞，时不时还低声讨论两句。
岳槛从书包里拿出刚折好的错题本，笔尖轻轻在纸上划过，认真地订正着每一道错题。
而骆期看着他们三人都开始学习了，也不能没事干。
他靠在椅背上，假装翻看着英语单词书，实则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等着人来。
七点半，奶茶店的门被轻轻推开。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清脆悦耳。
顾芷渔拎着琴盒，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口。
额前的碎发沾着点细密的薄汗，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肩上还背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好意思，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谢晓岛立刻放下笔，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她挥手，声音雀跃得像只小鸟：“小鱼！你可算来了！快过来坐，我给你留了最里面的位置！”
杨为颂也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练习册，故作抱怨：“还好你来了，不然我跟骆期都要把这店给吃空了，岳槛都快把我错题本划烂了。”
岳槛立刻起身，帮她拉开了身边的椅子，目光落在她拎着的琴盒上，语气温柔：“辛苦了，要不先喝口奶茶歇会儿，润润嗓子。”
顾芷渔笑着点了点头，把琴盒轻轻放在墙角的空地上，小心地靠好，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刚接过谢晓岛递来的奶茶，岳槛又把一包刚拆开的纸巾推到她面前，语气随意：“擦擦汗，刚练完舞着凉了不好。”
“谢谢！”顾芷渔接过纸巾，指尖轻轻擦过额前的薄汗，一丝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低头抿了口珍珠奶茶，珍珠的Q弹裹着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是她最爱的三分糖。
扫了眼桌上满满当当的小吃，薯条，鸡米花，鸡柳都几乎没动过，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
顾芷渔便笑着把几个盘子往中间推了推，轻声道：“你们也吃啊，别光给我留着。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杨为颂早就按捺不住了，伸手抓了一把鸡米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等你的时候，我们都快饿晕了，肚子都叫了好几声了！”
暖黄的灯光洒在五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奶茶的甜香混着食物的香气，还有少年们叽叽喳喳的笑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窗外的夜色渐浓，奶茶店里却是一片热闹又温暖的光景，每一声笑，每一句拌嘴，都成了这个秋天最鲜活的注脚。
半小时的光景悄然滑过。
桌上的薯条与鸡米花早已见了底，奶茶杯壁沾着奶渍，只剩杯底沉留着一圈Q弹的珍珠，在暖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夜色渐浓，奶茶店的打烊铃隐约响起，几人终于收拾东西准备散伙。
刚踏上二楼楼梯口，就听见下方传来熟悉的声响——
谭光的大嗓门穿透楼层，刻意压着几分故作稳重的调子：“太晚了，你们两个女生回家可得注意安全。要不我们送送你们？”
苏殷菲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清亮又温柔：“不用啦，我们家离这儿近，拐个弯就到了。倒是你们，也别玩太晚了，路上小心。”
顾芷渔几人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恰好撞见正缓步下楼的杜浔、谭光，以及并肩随行的苏殷菲、林恬。
双方只是淡淡对视了一眼，便自然移开了目光。
彼此本就不算相熟，唯有顾芷渔与杜浔，隔着楼层与班级，在人群中遥遥见过几面，却从未有过真正的交集。
“小鱼，”谢晓岛立刻伸手轻轻拉住顾芷渔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跟我们四个回家方向不一样，待会儿你一个人走，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走偏僻小路。”
顾芷渔握着琴盒的手紧了紧，眉眼弯起，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快到家的时候，给你们发消息报平安。”
话音刚落，谢晓岛，岳槛，骆期与杨为颂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格外清晰：“注意安全！”
顾芷渔站在门口，琴盒斜挎在肩上，书包带子稳稳搭在后背，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四人刚走到奶茶店门外，却齐齐转过身。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的形状，异口同声，声音清亮得在夜色里回荡：“注意安全！”
顾芷渔被这阵仗逗得弯起眼，也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琴盒的边角轻轻蹭过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知道了！你们也早点回家，路上别打闹，注意安全！”
夜色里，谢晓岛四人相视一笑，转身说说笑笑地拐进了街角。
他们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渐渐融入浓稠的夜色，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只剩顾芷渔一人站在奶茶店门口，拎着琴盒，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轻轻呼出一口气。
顾芷渔才收回目光，拎起琴盒刚要转身，身后忽然飘来一道清淡的声音，带着极轻的迟疑：“一起？”
她猛地回头，撞进杜浔沉静的眼眸里。
不知何时，他已经跟了出来。
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形挺拔地立在路灯下，长长的影子恰好覆在她脚边的石板路上，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
顾芷渔攥了攥琴盒背带，小声应道：“嗯，坐公交一起走。”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台走，脚步声踩碎了夜的静谧，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又细碎的声音。
刚到站台，远处便驶来橘黄色的车灯，末班车披着夜色缓缓靠近，暖光漫过站台，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像极了小时候在院子里玩耍时，头挨着头挨近的模样。
上车时，杜浔先迈了步，伸手自然接过她怀里的琴盒。
指尖不经意擦过琴盒木质的外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来拿吧，看着沉，其实挺重的。”
顾芷渔的指尖莫名空了一瞬，抬头撞见他垂眸望过来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快步找了个双人座坐下，耳尖悄悄泛起浅红。
他把琴盒轻轻靠在座位旁的壁沿上，木质外壳与车厢金属轻碰一声，随后侧身挨着她坐下。
晚风裹挟着淡淡的凉意，顺着他的衣摆漫过来，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悄悄裹住了小小的一方座位。
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寂静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两人。
等到到站时，顾芷渔刚要伸手去够身旁的琴盒，杜浔已先一步拎起。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指尖轻轻扣住盒身，抬眼看向她：“走吧，风大了。”
两人并肩下车，夜色像浸了温水的棉絮，温柔地覆住整条街。
还有一段路才到家，杜浔依旧提着琴盒，脚步不快不慢，恰好能跟上她的节奏。
走了半路，巷口的风忽然吹得急了些，卷着路边的槐花瓣，迷了人眼。
顾芷渔盯着脚下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恭喜……你又拿了第一名。”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寂静的湖面，打破了长久的安静。
杜浔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里，像盛了碎银，闪着淡淡的光：“没什么好恭喜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也恭喜你，上次小提琴比赛拿了第二名。”
“嗯，谢谢！”顾芷渔轻轻点头，指尖不自觉抠了抠衣角。
风又起了，吹得她发梢乱飞，几缕发丝贴在温热的脸颊上，有点痒。
杜浔下意识抬了抬手，想帮她拨开贴在颊边的碎发，指尖快要碰到发丝时，又忽然顿住，转而将琴盒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拉，避开被风吹得更急的花瓣：“快走吧，风大了，吹久了容易着凉。”
“嗯。”顾芷渔点点头，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躲进琴盒撑起的小小阴影里。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声响被风声裹着，渐渐远去。
走到顾芷渔家门口时，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摇，细碎的影子撒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墨。
杜浔停下脚步，将琴盒轻轻递向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她的手带着点微凉的暖意，像刚被夜露浸润过的槐叶。
而他的指尖，还留着琴盒木质粗糙的温度。
两厢触碰的瞬间，仿佛有细电流顺着神经窜开，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两人同时愣住，空气仿佛被老槐树的浓荫凝住，连风都静了下来。
顾芷渔的心跳骤然失序，耳尖“蹭”地烧了起来，脑海里却突兀地蹦出一段旋律，
你的心有一道墙
但我发现一扇窗
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就算你有一道墙
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
那是郭静的《心墙》，
在耳畔反复回响——
那旋律在耳畔反复回响，带着少年时独有的清冷，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高中后两人刻意疏离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彼此之间。
可刚才递琴盒时指尖的短暂触碰，又像墙缝里漏出的那一缕微光，让她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暖意，漫过了夜色。
她攥着琴盒带子的手指越收越紧，不敢抬头看他，怕眼里的慌乱被他撞破，只能死死盯着他鞋尖前的那片槐树叶，指尖微微发颤。
“快回去吧。”杜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耳尖在月光下悄悄泛着淡淡的红。
顾芷渔猛地回过神，像被解救般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晚安。”
杜浔轻轻“嗯”了一声，拎着琴盒转身往反方向走。
背影融进夜色里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她站在槐树下，抬手轻轻挥了挥，才转身缓缓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