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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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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山蓝？”店老板皱着眉头，“我干这行这么久，也没听过有这个颜色的布料，你确定你没听错？”
顾舟也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已经辗转打听了两家店了，这家店已经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布料店了。
尽管没有，店老板还是热情地把他拉到一旁。
笑眼在圆饼似的脸上被挤成了两条小缝，月牙儿般的小缝里射出两道精光。
“我敢说，我家布料店都没有的东西，这十里八乡的布料店肯定都没有，你要不看看这些？”
“月白、竹月、云水蓝……哦还有这个，这个是今年的新款，你瞧这辰砂红，看着就尊贵，前些日子刘家老爷买的就是这个颜色。”
从布料店出来，顾舟又去买了种子，到了种菜的时候了。
隔壁邻居前两天都种完了，他这两天一直在忙，没抽出时间来。
谭君清留下，自然不能跟他睡一间屋子，于是两人把隔壁堆放杂物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重新打扫了一遍。
说是杂物，其实大多是他做的一些木制品。
十五六岁的顾舟贪功冒进，前几次赶集卖了几样小摆件，以为好卖，于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做了些大件。
大件要价高，虽然工期长些，但利润能补回来。
他本想赚点钱，把他爹下葬时欠村里人的钱还了。
后来却发现，小件能卖出去，大件却无人问津。
起初顾舟不明白，后来长大些，他慢慢也就懂了。
这十里八村的百姓，祖祖辈辈都是过日子的好手，勤俭持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才是百姓的生活之道。
价格贵的东西他们消费不起，也不需要那么精致的东西去装点门面。
于是那些东西就被搁置了。
再后来，一些卖得不好的小件也被他放在那屋，久而久之，就成了杂物间。
但屋子收拾出来了，那些东西放哪又成了新的问题，总不能一直堆在院子里。
他打算留一些有用的，好看的给谭君清装饰房间，其他的降价卖。
如果降价也卖不出去，就先堆到柴房里。
一路胡思乱想，再回神时已到了摊位前。
他的摊位在茶楼前，帮他看摊的是个卖鞋的少年，小名木根。
木根儿十一二岁的模样，聪明伶俐，见他回来，放下手里泛黄的旧书，远远冲他笑。
“给，舟哥，卖了两个，一个拨浪鼓，一个梳妆盒，一共十八文。”
顾舟从他手里拿过八文：“剩下的你帮我挑两双鞋，按这个尺码来。”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拓印着脚印的布，转过头伸长脖子往茶馆里望，“今天这茶馆怎么这么安静，说书人呢？”
木根手上动作利索，已经开始给顾舟包鞋了：“舟哥你这几天没来，不知道。”
“说是前段时间，茶馆里来了个闹事的客人。得着说书先生就是一通批判，说他只会讲些陈词滥调老掉牙的东西。”
顾舟轻笑，心叹木根儿这孩子在这儿摆摊儿摆久了，说话方式好似被说书先生腌入味了似的。
“说书先生不服，当即反驳，说那你给我说点新鲜事儿，谁知那人还真说了一件。”
说到这儿，木根儿眼睛一亮，把包好的鞋递给顾舟：“你猜后面怎么着？”
“怎么？”
“那人说完，逗得在座的客人哄堂大笑，确实比说书先生的故事更好笑。”
顾舟一笑：“竟有此事？”
“非也。”木根不再卖关子，“客人笑，不是他讲的故事好，而是笑他满口胡言，信口胡诌，讲的故事让人听起来匪夷所思。”
听到这儿，顾舟才稍稍有了点兴致，追问道：“说来听听。”
“他说，有一天，天生异象，天上开了一道盘古补天时那么大的口子。”
“是女娲补天。”顾舟纠正。
“哦对对对，是女娲补天时那么大的口子，像一道天幕，然后那道巨幕中，出现了一双手。”
“他说那双巧手指如葱根，灵巧漂亮，”说罢往顾舟手上看了一眼，“大概就是舟哥你这样的。”
顾舟打岔：“然后呢？”
木根无奈摊手，摇摇头，无趣道：“没有然后了。”
顾舟全当听了个笑话，回到重点：“这跟说书人没说书有什么关系？”
木根嘿嘿一笑，说是说书人被这信口胡诌的人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晕倒了，还病着呢。
顾舟准备收摊，指着摊位上那些东西问：“木根儿，喜欢哪个，拿去玩儿。”
木根这才挪开视线，拒绝道：“这看着比纳鞋还难，且费工夫呢，我不要。”
顾舟挑了两个卖得好的款式给他：“不白拿，算是帮我看摊的报酬。”
他收好摊，推着小推车往回走。
路过卖肉卖菜的摊位都要停一会儿，问问价，货比三家，然后再挑便宜的去买。
如此一来，又耽搁了好一会儿。
他急急匆匆赶回家做饭，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味儿。
是烤红薯的味道。
谭君清拄着拐杖过来给他开门，顾舟推车进门，把车放到一旁，叹了声：“好香啊。”
“我不会做别的，只会这个。”
顾舟进门又拿了个小矮板凳儿，坐到谭君清对面，小猫似的嗅了嗅，满面笑容地感叹了一声。
“还是第一次回家晚了有热乎饭吃，”说罢喜滋滋笑着，满足道，“家里有人给做饭的感觉真好。”
谭君清罕见地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不挑食，只吃烤红薯也满意。”
顾舟一手托着下巴，望着那烤裂了纹、滋滋冒油的烤红薯：“不饿肚子就是好日子，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可挑的，有的吃就不错啦。”
而且谭君清烤的红薯很好吃，他以前吃过两次。
“对了，”顾舟想起了什么，慌忙起身，矮板凳碰倒了也顾不上扶，“你等我一下。”
不多时，顾舟端着盘子拿着木签子出来了，盘子里还放了一小撮盐。
“正好把这点肉烤了吧。”
一小块肉，真串起来却跟衣裳缩水了似的，只有两串。
放在火上一烤，没多久就滋啦啦冒出了油花。
油花掉进火堆里，火苗嗖的一下扑上来，带起了一股浓烟。
顾舟被呛得直咳嗽，手背上溅上的油花也没顾上擦。
“我来，”谭君清把肉串拿过去，“你坐远些。”
顾舟屁股没离凳，抱着板凳乖乖挪到一旁。
干等着无聊，于是跟谭君清讲起了在集市上听到的趣事。
本是随口一说，自己解闷，没想到谭君清竟然听得很认真，听罢还评价了一句“听着是有些荒唐”。
顾舟又告诉他，木根儿把女娲补天说成了盘古补天。
谭君清说这个听着更好笑一些。
他把这一路上发生的事逐件跟谭君清分享，想看看谭君清多久会不耐烦。
没想到谭君清竟事事有回应。
顾舟忽而联想到了杨闲远。
以前他跟杨闲远说这些事的时候，杨闲远总会不耐烦地说他很唠叨，说他烦。
久而久之，顾舟话就少了。
现在看来，只是杨闲远不愿意听他唠叨罢了。
等他回过神，肉已经烤得差不多了。
两面呈诱人的焦黄色，表面油润，焦香扑鼻，滋啦啦的声音像欢快的鼓点，勾得顾舟偷偷咽口水。
谭君清捏了一小撮盐，撒上去，翻个面又洒了一遍，转头看着旁边喉结微动的顾舟：“能吃了。”
吃完饭，顾舟拿出一块湿抹布，打算把院里摆的大件小件都擦一擦，放年头久了，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走近一看，才发现上面都是干净的，谭君清擦过了。
而且擦得很干净。
他问谭君清喜欢哪个，谭君清不肯说，顾舟便擅自做主，选了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柜子，一个屏风，还挑了一个会自己转的小风车。
两人忙活着把这些东西搬进屋里，忙完又出来收拾院子。
他去收拾剩下的物件儿，谭君清腿脚不便，顾舟便让他帮忙去拆那早就想拆了的小土灶。
可没等谭君清动手，顾舟就后悔了。
“不拆了，放那儿吧。”
留着烤点东西吃也方便。
忙完这些，顾舟该去找人做衣裳了。
集市上的成衣铺卖衣裳贵，村里人习惯去集市上买布料，回头送到阮大娘那儿做衣裳。
阮大娘的祖母曾是宫里的绣女，祖传的手艺，做出来的衣裳板正又好看。
最重要的，是便宜。
“去哪儿？”
谭君清见他往外走，喊了他一声。
“去阮大娘那做衣裳。”
顾舟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给他翻布料看：“我……我没买到晴山蓝，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我买的是云水蓝，这个颜色，你看行么？”
“不喜欢的话我一会儿就直接回镇上给你换。”
“喜欢，”谭君清看着那布料，伸手摸了摸，过了好一会儿，才恍惚道，“大概是我记错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顾舟忽然提议道，“阮大娘很厉害的，她会根据人的气质给人设计衣裳，成衣效果很好。”
其实他突然决定带谭君清去，并非为了衣裳。
而是另有隐情。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