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五幕 第二场 ...
-
第二场
当时的情况远比沃尔夫说的凶险。
喀米利在这段时间翻阅了不少古籍，都是沃尔夫动用骑士团副团长的权利和弗雷姆家族的私藏倒腾来的记录，因此他一见到海德的状态就反应过来，这是暗魔法即将暴走的征兆。
堕落魔法师产生的原因，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的魔法核被黑暗元素污染了。所有自然界的元素一旦被纳入堕落魔法师的体内，就会被污染的魔法核转化为黑暗元素。
而堕落魔法师强大的原理也极其简单。
魔法师的魔法靠两种条件叠加后施展：作为容器的魔法核以及作为增幅器的情绪，黑暗元素能够突破局限于体内一角的魔法核，将整个身体作为容器运作，以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源，就好像生物需要繁殖来扩大种群一般。是的，黑暗元素是一种神奇的元素，和一般魔法元素不同，用有生命来形容虽然不贴切，但情况极其类似，即黑暗元素会主动吸收外界力量然后壮大。
但其后果便是，暗魔法在无法吸收足够的外界元素时，就会吸取寄宿者的生命力。只有在堕落魔法师体内，生命力和魔力之间的屏障被黑暗元素打破了，而作为能源更高效的生命力无疑更加吸引黑暗元素。这也是堕落魔法师通常寿命较短的原因，同时由于剥夺生命力的方式非常粗暴，堕落魔法师通常会遭受体内元素暴走的痛苦，这同样也对他们的精神造成极大负担。
当时的发展无外乎两种，要么暗魔法积蓄了足够的生命力破体而出，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要么在魔法彻底暴走前，作为寄宿者的海德死亡。
这么稀有的现象，这么危险的后果，这么仓促的时间，饶是喀米利作为一个颇有天分的魔法师，也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为了都城居民的安全，还是杀了海德阁下的好。”他实话实说道，然后被沃尔夫用杀人的眼光剜了一眼。
但这一次喀米利没有退缩，也没有调笑，他看向呼吸渐渐微弱的海德，觉得这甚至不需要他们任何一个人动手。
他被海德指派去贴身保护哈珀夫妇安全，在中央广场骚动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将哈珀夫妇安顿好，就急急忙忙赶过来，恰好撞上自家上司垂死、黑翼骑士团副团长和帝国皇子在那边勒令他救命的场景。
他甚至不是一个医生！
专业勉强对口，虽然身体上的伤口能止血治愈，但暗魔法的消耗却无法停止，尤其在寄宿者已经丧失意识，根本无法压制魔力暴动的情况下。
喀米利用最快的速度和最简单的方式和他们说明了情况，得出的结论就是无计可施。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金发的皇子殿下满手是血，甚至顾不得收拾，绝望地看着他，“是因为没有魔力吸收，暗魔法才暴走的吗？难道就不能补充魔力吗？”
“不知道，没有太多关于堕落魔法师的资料，”喀米利也很发愁，“如果海德阁下还醒着的话，也许可以尝试用魔石中的魔力补充……话又说回来，要是他醒着应该会尽全力吸收外部的魔法元素吧……”
用魔石补充魔力也有所局限，甚至并非字面意义上的补充魔力，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调动魔法。
魔石补充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捏碎魔石，魔石碎裂瞬间会将贮存的魔力释放，如果附近有魔法阵，魔力就会被魔法阵吸收；另一种是由魔法师调动魔力，从魔石中吸收的魔力被魔法师引导，在魔法师体内短暂过渡一下就施展出去，通常在魔法师自身魔力干涸或者使用魔法阵时如此运作。
并非没有人试过直接吸收魔石中的魔力到体内，但是魔法核能够消化魔法元素，却不能吸收魔力，即使是魔法师，直接吸收魔力也会导致不可避免的伤害。事实上，维洛和梅森的研究可能就是将类似魔石作用的药剂给一般人服用，但这些都是轻量化且改造的，纯正魔石的魔力是极高概率致死的。
“……有魔石吗？”沃尔夫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喀米利的思绪。
黄昏与黑夜的交错下，红发骑士的眼睛幽深得如同死神脏腑，那点金色反射出落日残余的猩红，是如此不祥而疯魔。
“有，但是你想怎么做？”在魔法上，喀米利不会如往常一般糊弄。
“给他喂下去。”沃尔夫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
“什……”
喀米利想要反驳这荒唐的提议，但是沃尔夫不耐烦地堵住了他的话：“海德已经没有呼吸了，横竖都是死……”
喀米利低头看向上司面如纸色的脸，和他本就看不出起伏的胸膛。
周围的骑士们纷纷别过了脸。
伊夫在一旁慌了神，他握着海德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只有沃尔夫却始终牢牢抱着海德的头，一字一顿地朝喀米利伸手：“魔石。”
喀米利只犹豫了一瞬间。
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迅速将魔法空间中大量的魔石倒了出来，有不少还是之前芙洛拉城围城战中海德给他的，因此品质都十分不错。沃尔夫随手抓起一块较大的魔石，在喀米利还在疑惑怎么喂给海德时，他将魔石塞入口中咬碎，然后迅速吻住了海德的嘴。
魔石碎片混合着逸散的魔力被快速渡入海德口中。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却根本不是一个吻，而是绝望又孤注一掷地赌上了一条命。
骑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吻着昏睡的魔法师，刺痛口腔的魔力夹杂着些许血腥味，顺着相接的唇瓣过渡到他的口中。
“海德……海德……”
待到魔石完全被海德吞下，沃尔夫稍稍离开了海德冰冷的嘴唇，即使是那么近的距离，却只能感受到他自己一个人的呼吸。
他轻声呢喃着海德的名字，那点压抑着哭腔的悲伤转瞬即逝，他只是机械地又咽下一颗魔石，抓着海德的后脑勺继续喂了下去。
喀米利就没有见过这么乱来的做法。
没有经过试验，不知道掌控计量，太过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事后想想，沃尔夫当时大概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是他贫瘠的魔法知识得出的一个根本经不起推敲的，但是唯一的办法。
但是机缘巧合般，这个做法奏效了。
“直接把魔石咬碎了喂给我？”海德听罢微微扬眉，以他的知识储备来说也从没听过这么粗糙的做法，但他现在还在好好呼吸，证明这个办法确实是有用的。
无非就是海德体内黑暗元素因为海德的生命力衰竭，所以进一步加快了运转以获得更多动力来脱离寄宿者，但这加剧了海德的死亡。
当时已经昏迷的海德无法主动吸收引导魔力，所以必须要捏碎魔石获得魔力，而一旦周围没有魔法阵，魔力在脱离魔石不久之后就会自然逸散，所以将魔力完全纳入封闭的人体内，保证逸散的魔力被充分吸收，也是合理的想法。
一般来说，大量魔力会引起人体排斥，造成死亡都不足为奇，不过恰好海德体内全是在暴走的暗魔法，缺的就是这份能量，在引起排斥之前就被暗魔法吸收了，具备吞噬属性的黑暗元素甚至不会因为魔力带来任何不适。而魔石带来的大量魔力及时补充了匮乏的那部分能量，压制住了魔力暴走，最终将将救下了海德的生命。
不过归根到底这是一时应急，只是一时缓解了暗魔法的副作用，并没有改变海德生命的倒计时。
像是看出了海德的想法，沃尔夫轻声说道：“这争取了时间。”
对于他来说，多一点时间，就多一点可能找出解决暗魔法的方法。
海德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沃尔夫则抓起他的手，将额头抵在了海德的掌心：“我赔了你的部下一兜子魔石，这是你欠我的。”
“好好好，”海德哭笑不得，看着沃尔夫深埋进掌心的脸，他轻轻挣脱，摸了摸那头有些刺手的红发，“……吓到你了？”
沃尔夫有些舒服地眯起眼，喉咙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哧声。
他没有跳起来反驳，对于海德来说已经是最大的默认了。
沃尔夫还没有享受够这片刻的温情，海德又开始煞风景地问起正事：“广场上之前中毒的居民们怎么样了？”
沃尔夫不满地撇撇嘴，满眼都是“你非要操这个心”的嫌弃，嘴巴上还是老实回答了：“都没事，你好像对他们做了什么应急措施，他们都没收到什么伤害，你部下已经确认过了，魔法方面的事情我都交给他了。”
喀米利最近大概忙疯了，应该再稍微多给喀米利一点补偿。海德悠悠地想道。
“伊夫没事吗？”既然谈到了公事，海德索性将内心的疑问都问清。
“殿下没事，他最近忙着安抚民心、收拾烂摊子，他做得很好……”沃尔夫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想等你恢复过来之后找你聊聊。”
海德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显得罕见得轻松：“嗯，我也想找他聊聊。为什么是伊夫在主持工作？赫隆巴阁下呢……难道？”
沃尔夫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赫隆巴没事，他状态不好，不过活下来了……但是，威廉陛下去世了。”
“是吗……”海德轻轻叹气，撇开那些复杂的政治斗争，威廉只是一个不足七岁的小孩，就这样无辜地牺牲在一个疯狂的研究者手中，实在叫人心情复杂。
“赫隆巴听到威廉的消息之后，一直卧床不起，”沃尔夫继续说道，“他昨天刚把伊夫叫去，似乎打算把一部分领地让渡给伊夫。”
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也许很多人会觉得赫隆巴的政治靠山倒下，他本人又大病初愈，估计是为了保全性命才向前景可观的伊夫示好。
但海德想到赫隆巴这么多年来不声不响给洁丝敏打掩护的行为，又想到他的亲侄儿死于他鲁莽交出的信任，觉得这个狡诈阴险的中年人大概只是心灰意冷，他冰冷算计的内心到底也为亲情留存了那么一点位置。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传遍了帝国，西边黑泽尔被格拉迪欧勒击败，原本霍克阁下的领地完全被奥利弗吞并了。离谱的是，大家注意力转移的时候他私下在兵分两路，暗中在对付特里顿，这次圣人的事情他趁机发难，居然完全打下了特里顿。他的势力倒是越来越大了……”
沃尔夫嘟嘟囔囔到一半，发现没有了回应，他抬起头，看到海德已经靠着枕头，睡了过去。
沃尔夫立马住嘴。
他迟疑片刻，凑上前，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海德微热的鼻息，又抚摸了一下海德的颈侧，这才长舒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海德的姿势，看着他像前几日一般苍白又安静地昏睡在病床上，内心是久违的平和。
他撵起海德散落在床边的一缕长发，凑到嘴边，温柔地亲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五幕 第二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