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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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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透着越来越大的趋势。
沈池走出校门。
伞顶轰隆的雷声让他有些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但又想不起来。
就在他准备拐个弯儿,绕近道回家时,迎面几个男生有说有笑的走过来,边上的一个大花臂擦肩而过。
又一道雷声批下来,他收回视线,接着往前走。
“欸,你听说了吗?慧中的人这两天在校外堵咱林哥呢。”
“说是……还叫了好些外面混的。”
右拐,不对,左拐。
他在心里絮絮叨叨的念着,放学坐那儿听到的话也在循环播放。
混沌的思绪突然银光一闪。
沈池猛地转身,拔腿狂奔,大花臂从哪来的、??
左边、???还是右边??
他疾奔在大街小巷,在哪儿呢?
或者……已经走了?
几个急拐后,沈池在一条小路停下。
闪电划过黑幕,巷子里不远处,三四米的地方正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刹那的光亮,却映出了和他一样的校服。
黑蓝的配色,辨认不出哪里受伤,风中的腥气似有若无,撞了他满怀。
书里,林秋序高二有五个月都在病床上度过,文中没细提,只说是被人报复,沈池不知道这件事是否是他26岁结局的导火索。
但此刻却觉得好像被罩了一口大钟,让人从外面敲了一棍子,嗡嗡的闷响震的他发颤。
周围一圈黑色雨水映着夜。
沈池站在原地快有五分钟,这人就一直躺了五分钟。
即使明知他是主角。
明知再等一两个小时,就会被路人发现送往医院,但此刻他脚下的步子却怎么也挪不开。
一步。
两步。
就在指尖快要接触到面前的人,沈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起身,站直,转身,抬脚。
意识忽地变模糊,感官也逐渐减退。
就在快要走出巷口的刹那,他猛地咬向舌尖,温热的液体开始蔓延。
炸开的剧痛,让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但因为咬的太狠。
“操……”
舌头疼。
沈池眼底一霎那戾气四溢,回奔的同时,抄起地上半块儿玻璃碎渣握紧。
操操操操操操操——
手也好疼——
他深呼了口气,一把将人拉过,往自己身上背。
没了伞,雨哗哗浇的透心凉,沈池就走了几步风一吹,感觉多站在原地一秒就能立刻成跟棍儿。
医院的急诊亮的刺眼。
医护人员利落地将人抬上了急救床。
沈池愣是干蹦蹦的在哪儿站了快有十分钟,也没人理他。
半响,才叹了口气。
沈池是怎么把一身湿透的自己挪回家的,记忆已经模糊。只依稀倒在床上时,窗外的雨还在下,而他手心的伤口,在黑暗里一跳一跳地疼。
这一夜极其短暂,仿佛刚闭上眼,就被刺眼的阳光生生拽醒。
沈池闭着眼,“腾”的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又“腾”的一下倒了回去。
他又张了张嘴,“嘎。”
“……”
半小时后。
沈池看着头顶一滴滴液体顺着滑落,进入血管。
“我就说那刘半仙儿,医术一阵好,一阵坏的,看看这这这治坏了吧……”
老人站在他面前盯着吊瓶,一边打电话,一边嚷嚷着。
“……”
沈池默默把受伤的那只手往衣服里缩了缩。
有时候,提线木偶也挺吓人的。
就在他输完最后一瓶的时候,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单瑾,素白的护士服当中,一眼就能认出两名警察。
这家医院,是昨晚他送林秋序来的,只是没想到,今早自己还能出现在这儿。
骨科病房在三楼东区,沈池原本打算坐电梯上去。
却没想到不仅难等,还挤满了人。
他转身打开楼梯间,刚踏进半只脚,烟味儿就直冲脑门。
短短数秒,他就已经觉得废了半条命。
不过好在,透过小窗口,就能很轻易地察觉到哪一间有警察。
病房不大,林秋序穿着一身病号服坐在靠近窗户的床上,单瑾一手拿着本子低头写着什么,另一人站在旁边时不时的开口。
沈池一边看着两位主角的互动,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但越看越奇怪,林秋序不知说了什么,单瑾和另一位小警察明显像是不高兴,从背影都能看得出,其中一个伸出手指了两下。
那模样像极了前世教育他的老妈。
他咂咂嘴,正准备转身抬脚,那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林秋序突然抬眼瞥过来。
身体突然被从后推了一把,跌进病房。
这下,不止床上的人,只要屋子里能喘气儿的都齐刷刷的转了过来。
“没事吧?”身后男人俊朗,面容带笑。
沈池瞧着这人迈了一步,走到他身侧。
“林恭?”
开口的是床上的林秋序。
沈池低头蜷了蜷自己掌心的伤。
有点心烦。
见他没说话,男人又开了口。
“不好意思。”
沈池这才回过神,啧了一声。
果断又干脆,还很坦然。
这下,轮到林秋序笑得前仰后合。
他更烦了,想抓头。
“请问您是?”单瑾明显最先回过神,回归工作状态。
“来讨债的。”
沈池觉得自己刚退下去烧,又开始往上反。
他几步跨过去,踢了踢单瑾的凳脚,等人一顿,领会了意思,毫不犹豫的就坐了下去。
“你倒是不客气,让警察站着。”林秋序开口。
“嗯。我也病号。”
沈池抬起爪子,把受伤的那只手晃了晃示意单瑾。
“谢谢警官。”
“你来讨什么债?”
单瑾明显并不在意,沉稳的嗓音再次开口。
“救命恩人的债,还有砸我家玻璃不修。”
这下轮到林秋序愣住了,刚还一脸看戏的表情,僵了两分钟都没能缓和。
沈池看着有些想乐,抬手刚碰到这人的衣角还没动作,胳膊就一把被按住。
只是,按住他的手不止一双。
男人的掌心温暖干燥,沈池看着不知何时这个名叫林恭的人,走到了他旁边。
“小心。”
林恭的声音带笑,视线却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掌心。
“伤员就别乱动了,既然是救命恩人,秋序撒手。”
这话说得轻巧,但却像跟针,挑破了病房里某种僵持的空气。
沈池看着一条胳膊两双手,又看看明显缓过来的林秋序,这人嘴角一勾,又要开始吐坏水了。
“哥,这是我男朋友,您这是来帮谁讨债的呢、??”
一句话落下,刚稍微松弛点氛围,直接被炮轰成了平地。
等人都走了,沈池还坐在椅子上回不过神儿。
操。
疯了吧?
疯了吗??
当着单瑾的面干了什么???
他惊恐的再次抬头看向对面床上坐着的人。
这人见到他看过去,又勾起了嘴角。
沈池再也忍不住,开始爆粗口:“你他妈有病吧??”
“*****?******?”
他一边骂着一边站起身往外走,一边舌头疼。
病房门啪的一声震天响。
只是在沈池扭头的一瞬间,余光下的林秋序并没有看过来,窗外的光给他侧脸渡了层毛边,面无表情。
却莫名有种孤寂。
傻了吧?
这脑子是被一棍子打傻了吗?
他唾弃着自己,走到一楼,下一刻就被一股力道攥紧了耳朵。
“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沈池,“嘶”了一声。
含糊道,“楼上……楼上看了个同学。”
最终在老人的央持下,甚至还买了盒儿盒饭,被再次推到了三楼。
沈池把饭放在床头柜上。
引来一声:“呦?”
他没抬头,“嗯,我也疯了。”
走出病房,走廊上那些头顶数字的人,目光扫视又移开。
他忽然意识到,比起林秋序那句荒唐的“男朋友”,这种被世界底层逻辑同化的精准得如同代码运行的感觉,更让他心底发寒。
中午回到家时,一进小院儿就看到『路人甲981』躺在老人平时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个花红的碟子,里放着四个浅白薄皮糕点。
正嚼吧嚼吧的吃着。
在他和这个男人被赶回来的第一天,这人就被老人赶出了门,声称年轻力壮赶紧去外面找活,养活自己。
只是没想到刚过了半个月,他又再次见到了他。
老人家似乎气的紧,一边拉着他进门,嘴里一边跟开了炮似的数落,“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老婆是把你养傻了吗?”
“出去干活儿也不懂得要工资,就知道跑回来找你爹!”
沈池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半个月前还在自己面前立威,现在嘴一别,跟撒娇似的,“您才是养我最久的。”
话音一转,转头又看过来,“爸妈离婚,一点不知道拦!从家里出来不知道多跟你妈要点生活费……”
“欸!你这个兔逼崽子!!!”
沈池往门外挪了挪,瞧着飞天的菜叶,挂树上的拖把,前几天灾难的院落,又开始重现。
他盯着两人头顶的编号,他不明白一样的设定程序。
但为什么?
这个家里的人,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沈池靠着树干,阳光穿过槐树在脚下印出光斑,风一吹还能有几朵细碎的小黄花掉下来。
整棵树沙沙的,他呼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