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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一章:不许骗我 “我想回家 ...

  •   我回到大杜哥那里时,下午已经过半,天色都暗了。
      大门敞开着,进门前,我看到丁诺在客厅里绕着茶几焦虑地兜圈子,大杜哥坐在沙发上,丁诺每次经过,他都得把两只脚抬起来好让他通过,模样十分滑稽。
      “你要着急,就给妹子打个电话,瞧你那个样子。”大杜哥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
      然后是丁诺的声音:“我哪儿急了?”
      他刚说完就兜完了一圈转向门口,眼睛一亮,朝我跑过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可算回来了你!”
      “嗯呢,”我笑得可能有点促狭,“路上有点堵,急死我了。”
      丁诺脸一红,“这个点就是堵,喝点水?”说完就跑到厨房里接水了,真是一点也不显得心虚呢。
      即便做过心理建设,乍一看到丁诺,对我的冲击也十足强劲,几乎让人感到眩晕,他跟大金毛似的,和我在其他噩梦世界认识的丁诺不一样,和我在现实世界认识的丁诺也不同,然而他们却又是同一个人。
      我眨了眨眼睛,眩晕感不知为何并未消退。
      “喏,红糖姜茶。”丁诺把水杯递给我,笑得有点得意,“超市里有冲泡方糖,配料表里有红糖有姜,还有玫瑰。”
      “嚯,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杯子热乎乎的,光捧在手心里就很舒服,我抿了一口,嘴唇不知怎地有点颤抖,“该早点回来的,都怪教务处搞得折腾大半天,也没干了点啥。”
      “不然教务处怎么又叫鸡毛处呢?”
      “哈哈。”我一笑,没想到两个鼻孔里跟着了火一样,“咻、咻”直往外喷热气,连眼皮盖都发烫了。
      丁诺眉头皱了一下,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往后一仰,但还是没躲过,丁诺的手冰凉冰凉,在我脑门上贴了一下就收了回去,担忧转化为实质:“哎,你发烧了。”
      我“嗯”了一声,心想也难怪,冷水浴对高烧来说治标不治本,这很合理。
      “淋雨了吧可能。”我随口说。
      “淋雨?外面下雨了?”丁诺从我手里拿过杯子,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我晕晕乎乎地意识到,外面没下雨,我之所以觉得湿淋淋的……是因为我躺在浴缸里,冷水里加了冰块,双重魔法让我变成了一条意识逐渐涣散的冻鱼。
      而那还不够。
      也许是发烧害我脑子不清醒,也许只是藉此有了勇气,我在沙发上伸手抓住丁诺,他正拿着杯子去放,硬是被我一把拽了回来,不由得有点懵圈:“我不走,放心,我再给你冲一杯红糖水去。”
      “不要,不要红糖水。”我固执地把他再拽过来一点,在我身边坐下,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各有一个小小的我的倒影,我的眼睛里是不是也有他的倒影?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丁诺依旧很懵圈,不过还是点头了:“你说。”
      我原本抓着他的衣袖,手指往下滑溜了一截,捏住他的手腕,比起我发热的掌心,他的皮肤干燥凉爽,像在室外放置过的玉石,握起来很舒服,对我来说是个额外奖励。
      “丁诺,”我叫他,“你第一次见我是在什么时候?”
      丁诺张开了嘴,但没出声,我眼睛里的倒影退缩了,大金毛收起了舌头和尾巴,耳朵耷拉了下来。
      这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回答。
      我手指抓紧,一字一顿:“不许骗我。”
      丁诺还是张着嘴没说话,像是完全傻在了原地。
      先出声的居然是大杜哥,他就跟盒子里弹出的小丑一样,从沙发椅上蹦了起来,连珠炮似的说:“哎呦,妹儿这咋发烧了?家里还有感冒灵颗粒,热热地冲上一包,喝完能好一大半。”说完屁颠屁颠药遁了,头也不回。
      “不说算了。”我撇撇嘴,松开手,但手指还没来得及彻底张开,丁诺就反手抓住了我,像个终于被撬开的蚌,开口了:“十一年前,在一个学校里。”他垂着眼睫,仿佛不敢看我。
      怎么会?十一年前……我们还是初中生呢吧?
      不,不对,我想起来了,丁诺是初中生,在那个到处都是镜子的噩梦世界,而我是……就像回应我的记忆潮水似的,丁诺继续说道:“有一个叫夏天的老师。”是我没错,罪名成立。
      “那时候,”我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声音才不至于劈叉,“那时候你就……”开始造访噩梦世界了?
      天啊丁诺,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第一次。”丁诺说,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发誓自己没想别的,但有时候一些傻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然后,我俩各自保持呆住的表情对视了几秒,在大杜哥打破寂静的一声疑问里同时向他转过头去:“妹儿,你平时喝感冒灵还是小柴胡,哥这儿两样都……呃,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这下我的脸也红了:“感冒灵就行,谢谢了。”
      “药拿上,还是回家喝吧。”丁诺说着站起身,“反正学校的事都处理完了,喝完药睡一觉。”
      “唔,”我捞过抱枕抱在怀里,举起来挡住脸,一边跟鼻孔里的火龙作斗争,不敢大口呼吸,“听完录音,然后就回家。”
      嘿,回家,这俩字说得好自然,就跟我俩拥有共同的家似的。
      丁诺对这事的优先级考虑显然跟我不同:“录音能拷走,先回家再说。”
      “别!别拷贝。”心脏在我胸口“咕咚”一下滚了个来回,我想到大杜哥说的“人工剪辑”痕迹,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如果有人调换了音频内容,植入病毒,或者更糟糕,如果——根本不是人干的呢?
      “我想先听听嘛,”我揪住丁诺的衣袖,连扯带晃,“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行吧。”丁诺终于让步了,尽管眉头还是拧着。

      录音不长,慢倍速处理之后也只有三十秒出头,我坐在大杜哥的“黑客”电脑跟前,光显示器就有仨,音响上彩灯流转,看得人直眼晕。
      丁诺站在旁边,握着鼠标,移动到三角形的播放标志上,低头看我:“准备好了?事先提醒你一声,有点瘆人。”
      “准备好了。”我不敢点头,脑袋沉甸甸的,尤其是脑门正中一点,跟灌铅了一样。
      丁诺按下了鼠标左键。
      先响起一阵“滋啦滋啦”的静电音,又像是指甲刮擦玻璃,听到人怪难受的,随后,才是诡异的人声,听起来不像舍友,更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那个疯疯癫癫的人类,叽叽咕咕的,说话内容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失去皮毛的啮齿动物在阳光下接受七叶树的恩泽白皙的骨骼断裂成无数灰烬犹如远航之夜星空联结虚无诞生柔软的管道……”
      我忍不住尖叫一声,虽然声音并不尖,但足够刺耳:“够了!”
      我从丁诺手里抢过鼠标,关掉了播放页面,用力直大,“咔嚓”一声,鼠标直接从我汗津津的掌心滑了出去,但那声音似乎还在继续,敲打着我的耳膜和太阳穴:“直到溢出粘液顺着凹槽流淌至金属祭坛回转花纹下真相被一片一片揭露黏蝇纸困锁住质子雌稚的生命……”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我可以精准地背出后面的每一个字,完全不像学生时代背课文,它像是直接烙在了我的某个记忆细胞里,或者视网膜后边,该死地想忘都忘不掉。
      “易阳?易阳?”丁诺摇晃着我的肩膀,我眼前的白雾圈圈终于消失之后,目光这才聚焦,声音飘忽,好似鬼魂:“我没事。”
      另一个声音在我脑袋里开腔,语调沉重——不该把录音拷贝出来的,不,压根就不该把录音笔从宿舍里带出来。
      我本以为这段文字毫无意义,只是作为我再次进入噩梦世界的“联结”,这下看来我大错特错。
      “我想回家了。”我对丁诺说,眼皮重得好像有一千多斤,然后我就闭上了眼睛。

      “哗啦”——
      凉水漫过了我的脸,连鼻子也不例外,我不得不努力抬起头、张大嘴呼吸,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水流进了我的鼻孔和嗓子眼,害得我一边咳嗽一边倒气。
      水里仍有未化的细碎冰块,随着水流“叮当”作响。
      四周滑不留手,也不留脚,我刚抬起上半身就滑了回去,漾起一大片水花,还差点再次呛水,我的右手在陶瓷上滑了两次,然后被人用力抓住了。
      那只手一使劲,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吐气,易阳,先吐气再吸气。”丁诺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因为我的耳朵也进水了,我思考了一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尖锐地吸气,有一只手在拍我的背,我咳呛着把气管里的水吐出去,这才呼吸顺畅起来。
      紧接着,一块大毛巾兜头罩下来,我的视野黑了一秒,然后毛巾向后滑到我的肩颈处,我伸手擦脸,将将来得及睁眼看到丁诺用大毛巾裹住我,勾住我的膝弯就要把我从浴缸里抱出来。
      “等等!等……”我胡乱挥手,想要抓住浴缸沿儿,但陶瓷浸过水之后实在太滑了,我只好转而抓丁诺,先是拍肩膀,然后对准胸口用力锤了两拳,“放我下来,我得回去!让我回去!”
      丁诺没放手,但是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我——那张脸又变得瘦而苍白,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满是胡茬,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只除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亮得像是要烧起来——此刻,他的眼神像是在指控我说了什么疯话。
      我喘了口气,揪住丁诺的领口,那是我湿淋淋的手唯一能抓紧的地方,好吧,我承认自己刚才有点语无伦次,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把话说清:“听我说,丁诺,还有事没办完,很重要的事,真的,再让我回去一次。”想到丁诺并不能帮助我回到噩梦世界,我终于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在室内扫了一圈,但浴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洛芮呢?”我问,有点不自在地扭了扭,右边肋骨被丁诺的手臂卡得很痛,受伤未愈的左腿则完全使不上力气,而且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只穿着贴身的内衣裤,除此之外简直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那条毛巾实在不够大。
      “她出去买东西了。”丁诺说,然后双臂一使劲,彻底把我从浴缸里捞了出来,抱起我就往外走。
      “喂!”我还来不及说下一句话,丁诺就大声说:“想也别想,你不能回去了,没商量!”我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的震动,一侧脸颊则感受到了他鼻子喷出的气,显然,他这句“没商量”不是在开玩笑。
      丁诺走出浴室,径直走向卧室。
      一路上——好吧,最多十来步的距离——我都在努力向他解释为什么有必要回到噩梦世界,那里有重要提示,更关键的是,我把手稿落在那儿了,还有那把黄色雨伞,天知道会导致什么糟糕的后果。
      当然了,我还想跟他说裹在我身上的毛巾都湿透了,我的人也湿哒哒的,下次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之后要先用毛巾擦干净再用干浴巾裹起来,这是常识。
      可惜这段距离到底不够长,丁诺用脚踢开卧室门,把我连人带毛巾放在了床上。
      ——床单和枕套都会湿的,还有床垫和枕芯,这下都要遭殃了。
      但这个念头只来得及在我的脑海里略微成型,并没能说出口。
      因为下一秒,丁诺用嘴堵住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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