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乡巴佬乱挑剔 cs鸡上名 ...
-
一、茶室里
王府井深处有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朱漆门窗,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着“御品茶楼”四个烫金大字。清晨九点整,茶楼还未对外营业,二楼最大的包厢里却已经坐满了人——准确地说,是坐满了怪人。
小公主坐在主位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今天换了一身改良汉服,月白色的丝绸上绣着淡雅的兰花,头发绾成堕马髻,插着一支翡翠步摇。她端着一盏青瓷茶杯,杯沿抵在唇边,却不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三位“学生”。
Candy、Sweet、大鸡,三个人排成一排坐在下首的绣墩上,面前各摆着一套完整的茶具:紫砂壶、闻香杯、品茗杯、茶海、茶漏,还有一只小巧的红泥小火炉。
“倒茶,是上流社会最基本的礼仪。”小公主放下茶杯,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手腕要稳,水流要缓,七分满为敬,十分满为欺。动作要优雅,眼神要专注,不可左顾右盼,不可心浮气躁。”
她做了个示范。素手提起紫砂壶,手腕微倾,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流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落入杯中,刚好七分满,一滴不洒。
“现在,你们来试试。”她指了指桌上的茶叶,“这是昨日本公主赏赐的龙井,一斤价值三万,你们手上这壶,就值三千。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瞳孔扫过三人:“别浪费。”
大鸡第一个动。虽然还保留着鸡冠和羽毛,但大体上是人样。他伸出翅膀。
他笨拙地抓住茶壶柄,壶身晃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手腕要稳。”小公主提醒。
大鸡屏住呼吸,把壶嘴对准自己的茶杯,然后猛地一抬……哗啦!一整杯茶被他倒得满溢出来,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烫得他“嗷”一嗓子。
他没多想,抓起茶杯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几口喝完,还咂了咂嘴:“不愧是公主赐的茶,比之前在防空洞喝的水带劲多了!”
空气凝固了。
小公主的眉头皱了起来,步摇上的翡翠坠子轻轻晃动:“密屁走地鸡。”
大鸡浑身一僵。
“你这哪里是品茶?”小公主的声音冷得像冰,“分明是牛饮!粗俗!野蛮!礼仪差到极点!”
她站起身,走到大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这一口喝了多少钱吗?三百!你这一口,就是三百块钱!”
大鸡的脸涨红了,鸡冠都耷拉下来:“我……我错了……下次一定改……”
“没有下次。”小公主回到座位,“重新练。练到本公主满意为止。”
大鸡垂头丧气地重新倒茶,这次更紧张了,手抖得厉害,茶壶差点脱手。
小公主的目光转向Candy。
Candy比大鸡谨慎得多。她按照小公主的示范,稳稳提起茶壶,手腕轻转,茶汤缓缓流出。动作虽然生疏,但至少没洒出来。
可是,当茶水倒到五分满时,Candy突然停住了。她盯着杯中的茶水,又看了看窗台上的盆栽——那是一盆文竹,叶子有些发黄,显然是缺水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她端着茶杯走到窗边,把刚倒好的、价值三百块一口的龙井茶,“哗”地一声浇在了文竹的根部。
“刚好给菜浇水。”她回头,一脸理所当然,“省得用自来水了。自来水有□□,对植物不好,茶水有营养——”
“Candy!”小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汉服的广袖因为她起身的动作而翻飞,“你现在是在品茶训练!不是让你浇菜!”
她几步走到Candy面前,指着那盆文竹,手指都在发抖:“乡巴佬习性难改!简直浪费我的好茶!你知道这杯茶——”
“能救活一盆植物。”Candy打断她,眼神坦荡,“茶是给人喝的,也是给植物喝的。这盆文竹快死了,一杯茶能救它,不比被人牛饮更有价值?”
小公主愣住了。她看着Candy,看着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虚伪的圈子里,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人了。
纯粹到愚蠢。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了Sweet。
然后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二、头顶茶壶的睡美人
Sweet睡着了。
不是普通的睡着,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睡着了——她把那只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茶壶拿了下来,顶在了自己头上。茶壶不大,刚好能稳稳地立在头顶,壶嘴朝前,壶柄朝后,像一顶怪异的帽子。
她就这么歪着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挂着一缕晶莹的口水。茶壶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但就是不倒。最神奇的是,茶壶里的茶水居然一滴都没洒出来。
阳光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昨天种菜时沾上的泥点。但此刻的她,在茶香袅袅的古典茶室里,头顶茶壶安然酣睡的模样,竟有种荒诞而迷人的艺术感。
小公主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发现珍宝般的、惊喜的笑容。
“太棒了……”她轻声说,像是怕惊醒Sweet,“这姿态……这平衡感……这浑然天成的荒诞美感……”
她走到Sweet面前,绕着睡着的女孩转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我要送你去走绿毯。”
Candy和大鸡同时抬头:“什么?”
“绿毯,时尚圈最顶级的盛会之一。”小公主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从各个角度拍Sweet头顶茶壶睡觉的样子,“只要你能在绿毯上成功走秀,引起关注,本公主就帮你们办M国签证、护照和机票,连绿卡都能搞定。”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想带多少人一起去都可以。笔帽和鱼尾,大鸡和兔子,甚至那只熊龟和他的女儿,都可以。”
这是天大的诱惑。对于一群正在逃亡、身份敏感、随时可能被警察抓走的“怪物”来说,一张去M国的绿卡,意味着新生,意味着安全,意味着可以重新开始。
但Candy想都没想就摇头:“我不要去M国。”
小公主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
“我听说M国糖尿病指数快100%了,全民都爱吃糖。”Candy认真地说,“我去了那里,肯定会被当成‘糖靶子’,说不定走在街上就被人抓去榨糖了。”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大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小公主的表情从错愕到无奈,最后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都是从哪听来的……”她揉着太阳穴,“M国是发达国家,不是食人族部落。”
“反正我不去。”Candy挺直腰板,“我不要当被人骂的乡巴佬,我也不要去一个可能把我吃掉的国家。我要去英国,当英国佬,过体面日子。”
“英国?”小公主挑眉,“你连英语都不会说,去英国干什么?”
“学啊。”Candy理直气壮,“你不是要培养我们当名媛吗?名媛不应该多才多艺吗?我可以在英国学英语,学园艺,学做正经的英国菜——”
“停。”小公主抬手打断她,“先别想英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帮Sweet把绿毯走秀的动作练熟。”
她看向还在熟睡的Sweet,眼神变得柔和:“她能睡着顶着茶壶不洒,说明平衡感极佳,身体控制能力超群。这是天赋,不能被浪费。”
“可是——”Candy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小公主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现在是我的私有财产,我说去哪,就去哪。不过……”
她走到Candy面前,抬手理了理Candy额前散乱的头发,动作意外的温柔:“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去英国,等绿毯走秀成功后,我可以考虑。”
她的手指很凉,像玉石。
Candy愣愣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小公主,也许并不像表面那么不可理喻。
就在这时,Sweet醒了。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头顶的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啊……”Sweet眨眨眼,“我睡着了?”
小公主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Sweet,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茶室里回荡,清亮而畅快,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少女。
三、酒店里
下午的训练在小公主的亲自指导下进行。她请来了专业的模特教练,教Sweet如何在头顶重物的情况下保持平衡和优雅。Sweet学得很快,或者说,她根本不用学——那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和平衡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Candy和大鸡则继续练习倒茶。大鸡勉强能做到不洒出来了,但动作依然僵硬。Candy进步很快,但每次倒完茶,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窗台上的植物瞟。
傍晚六点,训练结束。小公主的加长林肯把三人送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这是你们今晚的住处。”小公主摇下车窗,“明天上午九点,茶楼见。”
车开走了。三人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里,穿着沾满茶渍和泥土的衣服,背着破旧的背包,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客人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格格不入。
前台小姐看到她们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请问三位有预约吗?”
“小公主订的。”Candy说。
前台小姐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原来是李小姐的客人。请稍等,我查一下预订记录……找到了,顶层的总统套房,这是房卡。”
她递过三张金色的房卡,又补充道:“李小姐吩咐了,三位在酒店的一切消费都记在她账上。餐厅、酒吧、SPA,随时为您服务。”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房间”,这是一个完整的复式公寓。客厅挑高六米,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北京夜景,整套的意大利家具,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Sweet一进门就扑倒在真皮沙发上:“累死了……我要睡三天三夜……”
candy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生怕自己沾着泥土的鞋子弄脏了地毯。他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喃喃道:“这得多少钱一晚啊……”
Candy放下背包,环视四周,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了?”Sweet从沙发上抬起头,“不满意?这可比我们之前住的任何地方都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Candy踢了踢旁边的单人沙发,昂贵的皮革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小公主对我们这么好,又是训练又是住总统套房的,图什么?”
“她说要培养我们当名媛啊。”
“你觉得她缺名媛跟班吗?”Candy反问,“笔帽和鱼尾不够用?她手下那些黑衣人不比她?”
Sweet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Candy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像陷阱。”
她转身,看着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房间,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来:“都怪鱼尾!要是她之前在北京买了房子,我们现在就不用挤酒店了!名媛哪有住酒店的?名媛应该有自己家,有院子,能种菜——”
她越说越气,又踢了沙发一脚。这次用力过猛,脚尖传来一阵刺痛。
“你没事吧?”Sweet问。
“没事。”Candy咬着牙,“我就是……就是觉得憋屈。我们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布来摆布去。之前是被警察追,现在是被小公主训。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做主?”
没人回答。
窗外的北京城依旧喧嚣,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这座城市包容一切,也吞噬一切。她们就像飘在河面上的落叶,看似自由,实则只能随波逐流。
“至少现在,我们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用被警察追。”
“而且还能学本事。”Sweet补充,“等学会了,说不定真能去英国。”
Candy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一路陪她逃亡的伙伴,心里的火气慢慢平息了。她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你们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
窗外,一架飞机低空飞过,红色的航行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
Candy盯着那道轨迹,突然问:“你们说,那架飞机,是去哪的?”
“不知道。”Sweet也看向窗外,“可能是M国,可能是英国,也可能是任何一个我们没去过的地方。”
“总有一天,”Candy轻声说,像是在许愿,“我们也会坐上那样的飞机,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嗯。”Sweet点头。
她们就这么坐在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北京城,看着起起落落的飞机,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