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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弃养 ...

  •   湿润的触感留在耳垂上,酥麻的感觉却是传遍了全身。许见洲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偏头,就对上了晏安那双纯粹又带着点茫然的眼睛。

      他是无意识的。许见洲安慰自己。
      可此念头一出,又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居然和一个意识不清的人计较了半天。

      不就是有人饿了要喂一下吗?有什么好纠结的。
      许见洲侧身凑近,拿着面包,递到晏安嘴边。

      晏安用嘴唇碰了碰,没咬住。
      许见洲只好再靠近些,几乎是半搂着他。

      晏安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更近了,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许见洲再次把面包递过去,这次晏安似乎闻到了真实食物的味道,顺从地张开嘴,含住面包的一角,慢慢嚼了起来。

      可晏安的脑袋还是不安分地往许见洲颈间凑,伸长脖子贪恋地嗅着许见洲的信息素,身体还暗戳戳地往许见洲腿上挪,想找个更亲近的姿势。
      但他又坐不稳,总是往旁边滑。

      调整了几次晏安的坐姿后,许见洲没了办法,只好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环着他的腰稳住他,一手耐心地喂食。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晏安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脑袋倚着他的肩膀,许见洲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度和重量,还有那缕萦绕在鼻尖的、清甜的信息素。

      他垂着眼,小心地将面包撕成更小的块,看着晏安像只幼鸟般,乖乖地张嘴,接住,缓慢地咀嚼、吞咽。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呼吸声,莫名流淌着一种静谧而缱绻的氛围。
      喂了几口,都很顺利。

      下一块递过去时,晏安大概是困了,或者急着要,嘴唇合拢得快了些——软软湿热的触感一下子包裹住了许见洲的指尖。
      不是牙齿的磕碰,更像是嘴唇无意识地吮含了一下。

      许见洲动作顿住。

      晏安毫无所觉,用舌头把面包卷了进去,继续慢吞吞地嚼,嘴唇甚至还在许见洲指尖残留的位置轻轻抿了抿。

      许见洲收回手,指尖那点湿暖的触感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晏安懵然的脸,喉结动了动,没说什么,继续撕下一块面包。

      一片不大的面包,足足喂了二十多分钟。

      吃完后,晏安似乎满足了,也不再做咀嚼的动作,而是更紧地搂住了许见洲的脖子,脑袋一歪,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像是要睡着了。

      许见洲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小心地将人抱起来,送回他自己的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见晏安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才悄悄退了出去,带上门。

      夜半,许见洲睡得正沉,忽然感觉身边的被子被掀开一角,微冷的空气钻进来。他下意识地往温暖的被窝深处缩了缩。
      紧接着,床垫另一边微微下陷,一个带着凉意的身体摸索着靠了过来。

      太困了。

      许见洲模糊地意识到可能是谁,但浓重的睡意让他懒得睁眼,只是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出些许位置。
      然后再次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许见洲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的温软和压在手臂上的重量,以及拂在颈间均匀轻缓的呼吸。

      他睁开眼。
      晏安正蜷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白皙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料。
      而许见洲的手臂,正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松松地环在对方腰际。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细地割开昏暗,将这一幕照得无可遁形。

      完了!

      许见洲眉心狠狠一跳。

      等这位祖宗醒来发现他在自己床上,指不定要闹成啥样呢。

      怎么办?

      怎么办?

      噢,可以在人醒之前把人挪回去。

      许见洲屏住呼吸,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手臂从那温软的腰肢下抽出。
      然而这只是伟大进程的第一步。

      许见洲俯身,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大的耐心和谨慎,俯身,手臂穿过晏安的膝弯和后背,将人稳稳抱起。
      晏安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移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许见洲身体微僵,只祈祷晏安再睡久一点。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晏安没有醒来的迹象,才迈开步子,无声地穿过连接两间卧室的门,将人轻柔地放回隔壁那张宽大的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而后马不停蹄的离开了这个危险之处。

      许见洲退回自己房间,关好门,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不正常。
      或许是被某人折磨怕了。

      洗漱收拾好后,下楼,许见洲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今天早餐桌上异常安静。
      晏安小口喝着牛奶,偶尔用叉子戳一下盘子里的煎蛋,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难得的没有挑剔食物,也没有找茬。
      许见洲乐得清净,只当是他起太早还没完全清醒。

      上车后,晏安更是安静得反常。他抱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得很专注。
      许见洲余光瞥见,似乎是什么校园荣誉榜的页面,也没多想,只当这位小少爷心血来潮想了解一下优等生的世界。

      车子平稳行驶,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引擎的低鸣。
      许见洲能感觉到,晏安的视线偶尔会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那眼神不像平时带着挑衅或不满,反倒有种……欲言又止的探究?

      被看了好几次后,许见洲终于放下手里的平板,侧过头,迎上晏安又一次飘过来的目光,主动开口递话:“怎么了?”
      “你得谢谢我。”

      “谢你什么?”许见洲顺着问。
      “你昨天吃面包,”晏安得意,“……没收拾。我给你收拾了。”

      许见洲微怔。
      昨晚的记忆随着这句话瞬间回涌——指尖那湿软的、意外的触感,怀中人温顺依赖的重量,暖黄灯光下缓慢的喂食,还有……最后确实遗忘在茶几上的包装袋。

      一股极细微的燥热感悄然爬上耳根。

      许见洲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谢谢。”
      “哼,”晏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手指用力戳着屏幕,评价道,“一点也不真诚。”
      许见洲没接话。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晏安推门下车,动作利落,竟然破天荒地没再踹他一脚。
      一切都安静地过分,许见洲怀疑晏安憋了个大招。

      果然,第四节课兴趣选修时。
      许见洲和周游结伴前往经济学教室。
      刚走到连接两栋教学楼的玻璃长廊,就迎面遇上了从另一头走来的晏安和林与。

      周游眼尖,抬手示意:“诶,那不是——”
      长廊那头,晏安正背对着他们,兴致勃勃地跟林与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顺着空旷的走廊断断续续飘过来:

      “……我告诉你,我的新Alpha定了!”

      林与似乎在问是谁。
      晏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布重大消息般的兴奋,清晰无误地砸了过来:

      “周游!”

      周游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半句尴尬的:“……你的Omega对象吗?”
      他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愕然扭头看向身旁的许见洲。

      许见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惯有的平静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目光极淡地扫过晏安那因兴奋而微微晃动的背影,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现在是你的了。”

      “啊???”周游猛地扭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疯狂摆手,压低声音,“许见洲!不许开这种吓死人的玩笑”

      晏安正眉飞色舞地拉着林与规划追人蓝图:“……第一步,先制造偶遇!我……”
      正“嗯嗯啊啊”应和的林与一个抬头,看见正在向他们走来的两人,脸色苍白起来,他举起手,颤抖地指了指晏安的身后。

      晏安不高兴地拍开他的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林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气声说:“你、你后面……”

      晏安疑惑转身,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怀抱。
      他抬头,正对上许见洲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浅褐色眼睛,对方的手搭到他肩膀上,看似随意,却不容挣脱。

      许见洲垂下眼眸,声音不高:“想换Alpha?通知你未婚夫了吗?”

      晏安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但输人不输阵,梗着脖子:“管你什么事,国家现在奉行自由恋爱,咱们这种包办婚姻早就过时了,老古董!”

      “是吗?”许见洲俯视晏安,“阿姨和叔叔知道这事吗?”

      是威胁!
      晏安的斗志立马就上来了。
      他挣了挣许见洲的手,没挣开,有些气:“等我追上了,生米煮成熟饭,爸妈还能反对不成!”

      “看来你挺有信心。”许见洲看向周游,像是让他来裁决此事。
      旁边的周游脸都绿了,在心里哀嚎:晏少爷,求您了,嘴下留情!这熟饭我可吃不起啊。

      晏安瞥见周游那副怂样,恨铁不成钢,:“你怕他干嘛!以后我罩着你!”
      周游内心OS:小情侣吵架请勿cue我好吗,我命短,活不起。

      林与也是个惜命的,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赶紧打圆场,拉住晏安:“安安,快走快走,要上课了!”
      许见洲适时松了手,只是在与晏安错身而过时,脚步微顿,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留下一句:“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嚣张什么?
      晏安对着他挺拔的背影,不甘示弱地“切”了一声,小声嘟囔:“等着就等着!谁怕谁!”

      许见洲在拐弯处,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晏安的背影,自嘲一笑。
      要说心里一点波澜没有,那是假的。

      许见洲不是圣人,更不是没有感知的木头。
      昨晚的记忆还带着余温,他甚至耐着性子喂了半宿面包。

      结果呢?

      白天这人就能精神十足地、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名字和另一个Alpha挂钩,还煞有介事地规划起“追求大计”。

      荒谬。

      许见洲甚至觉得有点可笑。他看了一眼身旁欲言又止、脸色变幻莫测的周游,忽然就理解了晏安早上反常的安静。

      原来不是和解,也不是消停。

      是单方面宣布弃养后,对旧物件最后那点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点施舍意味的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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