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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海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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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这些花也太逼真了吧!!!”
苏奕畅仗着身高腿长,在堆积如山的道具花丛中穿梭,像一只闯入精灵王地的大型犬。
他一会儿摸摸仿真向日葵的绒面花瓣,一会儿又好奇地戳戳含羞草的感应叶片,眼睛亮得惊人。
“导演!”他转过头,语气雀跃得像讨糖吃的孩子,“拍完戏这些花能不能让我挑几盆带走啊?放家里多好看!”
导演被他那股纯粹的快乐感染,大手一挥,笑声爽朗:“行啊!今天大家辛苦,喜欢什么随便挑,就当是咱们《南柯一梦》剧组的特别福利了!”
气氛瞬间被点燃。工作人员们笑着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哪盆花更逼真。
费怀瑾老师闻言,不疾不徐地踱步上前。他穿着素雅的浅灰色中式外套,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稳地扫视着这片姹紫嫣红,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一盆蓝色绣球花上。花朵簇拥成团,色泽是那种沉静中透出高贵的天青蓝,在片场嘈杂的灯光和背景板下,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嗯,这个不错。”他伸手端起花盆,仔细端详,微微颔首,“放在书房里,能添几分静气。”
那气定神闲的语气,与剧中那位掌控一切的“上帝”费崇渊如出一辙,引得周围几个年轻演员不自觉地屏息。
片场的道具花海里,苏奕畅正试图把一盆仙人掌往自己包里塞,被道具老师哭笑不得地拦下。
“奕畅!那是沙漠场景的,不是这个花园单元的!”
“哎呀,老师,这多有特色啊!‘带刺的浪漫’,多符合我的人设!”苏奕畅笑嘻嘻地辩解。
小Christien见状,立刻像只雀跃的小鸟蹦跳过来。湛蓝的眼睛在花海中搜寻,一眼就锁定了那盆开得清新烂漫的木茼蒿——乳白色的单瓣小花簇拥着明黄色的花心,像一群穿着白裙跳舞的小太阳。
“玛格丽特!”他兴奋地用带着法式口音的中文喊道,伸出小手就要去抱。
“哎呀,小朋友——”
苏奕畅长臂一伸,故意抢先一步把花盆捞走,举高了逗他,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这个我先看上的哦!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Christian踮着脚够不到,气得鼓起腮帮子,一头灿烂的金发都快要炸起来,用混杂着英文的中文控诉:
“苏!坏蛋!Bad guy!That’s my flower!”
“好啦,奕畅,有点前辈的样子。”
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适时介入。
费舸走了过来。他已换下戏中费柯那身一丝不苟的昂贵西装,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休闲裤,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他伸手,轻松地从苏奕畅高举的臂弯里拿过那盆玛格丽特,然后自然弯腰,递到气呼呼的小Christien面前。
“喏,你的。”他的声音温和,顺手揉了揉小朋友那头柔软的金发,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别理那个幼稚鬼。”
Christian立刻破涕为笑,宝贝似的抱住花盆,朝苏奕畅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苏奕畅也不恼,笑嘻嘻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盆枝叶挺拔却光秃秃、只带着坚硬叶片的苏铁(铁树)上。他走过去,一把将它抱起,得意地宣布:
“行吧,那我就要这个!铁树开花,一毛不拔——正适合我这个‘替代品’,务实,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浪漫。”
他言语间带着戏谑的自嘲,却微妙地与剧中角色苏省眠那“替代者”的命运产生了某种遥远而心酸的共鸣。几个知道剧本梗概的工作人员闻言,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最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始终安静待在稍远处的储梦。
他独自站在略暗的角落,脸上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过分清澈的眼睛和小片白皙的皮肤。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棚顶的高窗斜斜落下,能看清他眼尾和鼻梁上方泛着淡淡的、过敏特有的红,让他整个人显出一种恹恹的、易碎的美感。
“抱歉,”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有些不好意思,“我对花粉和柳絮都有点过敏,春天就容易这样……”
费舸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丝无形的安定感,挡住了些许过于直接的打量目光。
“那这些‘无公害’的假花,”费舸微微偏头,温声问,目光扫过眼前逼真的花海,“有特别喜欢的吗?”
储梦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在姹紫嫣红中安静地流转。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丛洁白的狐尾百合上。道具老师手艺精湛,那百合做得栩栩如生——花序优雅挺拔,花瓣洁白无瑕,只在尖端染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在光线下呈现出玉一般的质感。花语是尊贵、纯洁与欣欣向荣,像极了剧本初期,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掌心、不谙世事也无需知晓世事的楚梦。
他抬起手,指尖刚要指向那丛百合——
“试试这个?”
费舸却抢先一步,手臂越过他,从花架更深的角落里,拿出了一盆完全不同的花。
那是一盆含苞待放的玫瑰。
颜色是近乎墨色的深红,花瓣厚实,层叠包裹,边缘带着与生俱来的、锐利的弧度。它静静地待在陶土盆中,尚未完全绽放,却已散发出一种幽暗、美丽且极具攻击性的气场。
费舸将它递到储梦面前,眼神里带着他惯有的、介于关心与调侃之间的戏谑,又似乎藏着一丝更深沉的、不易察觉的探究。
“百合太温顺了。”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带刺的,才更有意思,也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储梦愣住了。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盆与洁白百合截然相反的、带着尖锐隐喻的深红玫瑰。那一瞬间,他仿佛透过这道具的形貌,看到了楚梦这个角色即将开始的、从顺从依赖到痛苦挣扎的蜕变之路。某种冰凉的预感和滚烫的期待,同时击中了他。
他伸出双手,指尖在触到冰凉陶土盆壁时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然后稳稳接过。他抱得很小心,避开了那些即便只是道具也做得栩栩如生的尖锐花刺。
怀里沉甸甸的,冰凉与隐约的刺痛感透过衣物传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这抹浓烈得化不开的暗红,轻声应道:
“……好。”
这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抱着那盆深红玫瑰,转过身,朝着已经搭建完毕、灯光就位的“费家花园”内景走去。
一步,两步。
当他即将踏入那片被灯光照得如同童话仙境般明亮温暖的区域时,他脚步微顿,侧影在光影分割线上停留了一秒。
再次抬起头时,他脸上所有属于“储梦”的痕迹——那因过敏带来的细微不适,那接过玫瑰时一瞬的犹豫和沉重,那身处人群边缘的安静疏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精心浇灌出的、纯净到毫无杂质的依赖感,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丝被保护得太好而显得不谙世事的天真,以及对即将见到之人的全然的、柔软的期盼。
那是楚梦的眼神。
他迈步,彻底走入光中,走向那片为他搭建的、开满与道具如出一辙的洁白狐尾百合的“花园”。他的“哥哥”费柯,已经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休闲西装,站在一丛最茂盛的百合旁,正微笑着等待他。
“Action!”
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地传来。
在百花丛中,万紫千红里,爱意与锋芒,执念与信仰,是一次零落成泥的粉墨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