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异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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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话音未落，贺峥猛地抬腿，军靴狠狠踩在程羽的肩头。巨大的力道让程羽猝不及防，身体微微往后倾斜，却撑着没让自己的身体到倒在地上的地步。
贺峥的枪口抵住他的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死亡的威胁，这一次，枪口的力度比之前重了许多，几乎要将他的头骨压碎。
“我没兴趣跟你废话。”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粉紫色的眸子里满是狠厉。
“给你三秒，猜，或者死。”
身后的狱卒吓得大气不敢出，呼吸几乎都憋着。他们太清楚贺峥的脾气，一旦被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程羽肩头传来阵阵剧痛，他咬了咬牙，强忍着没发出一丝声响。他心里涌上一丝不屑，果然，这些掌握权力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武力解决问题。
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还得保住性命，搞清楚贺峥的真正目的。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只有一丝被轻视的不爽。
“典狱长何必动怒？”
他声音微哑，却依旧清晰。
“我猜就是了。”
贺峥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再挑衅的意思，才稍稍收回了些许力道，但枪口依旧抵在他的额头上，没有移开。
“说。”
程羽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笃定地说道：“没有子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猜的对吗？”
贺峥的手猛然顿住了，那双粉紫色的瞳孔骤缩，审视的意味更浓，仿佛要穿透程羽的头骨，看清他大脑里每一个念头。
令程羽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恼怒，反而，那眼底的兴味像是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几乎要溢出来。
“有点意思……”
他缓缓收回了枪，那压在程羽额头的冰冷触感骤然消失，留下了一小块微微发红的印记。
贺峥把那把银色的手枪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圈，动作优雅而熟练，然后“咔哒”一声收进了枪套。
“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蒙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程羽歪了歪头，看着贺峥，仿佛刚刚经历的并非一场生死威胁的博弈。
“那……”
贺峥眸底闪过一丝玩味，忽然站直了身体，绕过程羽，走到了他身后。程羽能感觉到贺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他完全置于阴影之中，带来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你再猜。”
贺峥的声音从程羽的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戏谑。
“老子现在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更凶险。猜子弹，是基于逻辑和观察的博弈。而猜人心，尤其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程羽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你现在应该是履行承诺，不是让我猜。”
他平静地陈述，将问题抛了回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但就是这一声笑，让程羽觉得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
“还真是不客气。”
贺峥很明显不吃程羽这一套。
“不过……老子反悔了怎么办？”
冰冷的威胁交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程羽牢牢困住。他能闻到贺峥发间洗发水味道，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几乎要将他的感官淹没。
冰冷的威胁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带着密不透风的压迫感，将程羽牢牢困住，连呼吸都仿佛带着滞涩的沉重。
程羽没有动，只是侧过头，乌黑的眸子对上贺峥粉紫色眼眸。在这样极致的距离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贺峥眼中毫不掩饰，如同猎人大量猎物般的光芒。
“典狱长的狡猾，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程羽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仿佛贺峥的反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平静似乎取悦了贺峥。
贺峥凝视了他几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程羽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迎着他的笑，没有丝毫退缩。
“哈哈哈！”
贺峥直起身，退开两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提讯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压抑。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以一种全新的、更加玩味的目光将程羽上下打量了片刻，像是在欣赏一件刚被他打磨过、终于绽放出独特光彩的艺术品。
然后，贺峥朝两名狱卒抬了抬下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
“给他解开。”
俩狱卒都愣了一下，包括程羽，几人都没反应过来，但狱卒不敢违抗典狱长的命令，立刻掏出钥匙，打开了程羽手腕上的手铐。“咔哒”一声，束缚应声而解，冰冷的金属手铐从程羽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羽被压迫已久的血液重新开始奔流，带来一阵酸麻的刺痛感，他缓缓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被狱卒带离了提讯室，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贺峥独自一人站在提讯室中央，那阵畅快的笑意还未从他俊美得惊人的脸上完全褪去。
他缓缓踱步到那张冰冷的金属审讯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然后又拿出了那把刚刚抵在程羽额头上的左轮手枪。
银色的枪身在他的手指间优雅地旋转飞舞，枪身的冷光在囚室昏黄的顶灯下游走，像一只被驯服的银蝶，每一次翻转都精准地擦过他骨节分明的指缝，带起细碎的气流。
他手腕轻抖，转轮“咔哒”一声弹开，黑洞洞的弹巢里空空如也，连一□□残留的痕迹都没有。
这不过是他惯用的、测试新囚犯胆识和心性的无聊把戏。贺峥靠在斑驳的铁栏杆上，皮靴随意地蹬着墙，脑海里扫过记忆里那些曾在枪口下失态的面孔。
那些号称从血火里爬出来的硬汉，曾在街头横行的恶棍，要么当场吓得屁滚尿流，裤腿洇出深色的水渍，要么色厉内荏地破口大骂，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无一例外，他们都在这把空枪的威慑下，暴露了内心深处的怯懦和愚蠢。
听着那些崩溃的哭嚎和毫无尊严的求饶，是贺峥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无聊孤岛上，为数不多能称得上乐趣的事。
但程羽不一样。
贺峥陡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旋转的枪身稳稳落进掌心，粉紫色的瞳孔中瞬间闪烁起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光芒，像是沙漠里的旅人撞见了甘泉。
他靠在栏杆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双即使在跪地、被迫受辱时，也依旧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没有丝毫屈辱的怨怼，也不见半分乞怜的卑微。
想起那人明明身处绝对劣势，脖颈随时可能被踩断，却敢抬眼看向他，用那把没什么起伏的嗓音，开口索要“永远”的胆量，语气里的笃定，仿佛不是在向监狱的掌控者乞求承诺，而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更想起最后他贴近时，指尖无意间擦过程羽额前的皮肤，感受到的那平稳得不可思议的心跳和呼吸，没有半分慌乱，仿佛近在咫尺的枪口，不过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枯枝。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源于骨髓的、对一切的孤傲。
在贺峥自己看来，程羽的眼底，似乎将这把枪、这座岛上的森严规则，乃至悬在头顶的生死本身，都视作一场不值一提的、甚至有些乏味的游戏，他不过是恰好入局的玩家，连输赢都懒得在意。
贺峥把戴着手套的手覆在冰冷的枪口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程羽额前皮肤的温热。
指尖传来金属的刺骨凉意，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程羽的清冽气息，像是雪后松林的风，干净，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程羽……”
他低声自语，尾音拖出一点极轻的颤，声音里裹着一丝终于找到对手的愉悦，像是猎手嗅到了心仪猎物的踪迹。
“真有意思。”
他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粉紫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找到了新乐子的、近乎孩子气的残忍和期待，那是一种混合了征服欲和好奇心的复杂情绪，在他死寂了许久的心底，撬开了一道缝隙。
“终于来了个……不那么无聊的玩具。”
话音落下时，他抬手将空枪插进腰间的枪套，转身走向囚室深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了墙角几只逃窜的老鼠。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拍打着不归岛监狱的高墙，铁网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
第二天的劳役比往日更漫长，咸涩的海水泡得囚犯们的手掌泛白起皱，沉重的石块几乎压垮腰背，直到天边彻底沉下最后一丝余晖，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罩住整座岛屿。
哨塔上的探照灯骤然亮起，扫过沙滩上一道道疲惫的身影时，劳役才算真正结束，此时已经是晚上了。
程羽回到自己牢房，刚和老周说上一句话，铁栏杆外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