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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雪夜里的“老小孩” ...

  •   第一:白色的迷宫

      深冬的雪,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白色画笔涂满了颜料。柏油马路不见了,屋顶不见了,就连平日里喧嚣的街道,也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厚厚的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呻吟声。

      陆天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今天穿得像个圆滚滚的企鹅,脚上是一双有些偏大的雪地靴——那是徐明哥去年送给他的。那件标志性的红马甲被他穿在最外面,在茫茫白雪中,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

      “陆天,今天的任务有点重。”徐明驾驶着那辆有些破旧的志愿者专用面包车,在雪地上艰难地前行,“雪太大了,很多独居老人家里的水管冻裂了,还有些老人腿脚不便,没法出门买菜。我们要挨家挨户去看看。”

      “放心吧徐明哥,我力气大着呢!”陆天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胸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世界,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车子缓缓驶入了“夕阳红”小区。这是一个老旧的社区,没有电梯,住的大多是退休的老人。

      刚下车,一阵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陆天缩了缩脖子,但手里提着的工具箱却抓得更紧了。

      “我们先去三楼的王大爷家,他有高血压,药不能断。”徐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在前面带路。

      就在他们刚走进单元门的时候,陆天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小孩子在哭闹,又像是老人在喃喃自语,断断续续地从楼道的深处传来。

      “徐明哥,你听。”陆天停下了脚步。

      徐明竖起耳朵听了听,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是从地下室那边传来的。走,去看看。”

      第二:寻找“阿梅”的爷爷

      地下室的入口被积雪半掩着。徐明用力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陆天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外面只披了一件旧棉袄。他正蹲在地上,用冻得发紫的手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阿梅……阿梅你在哪啊?别躲了,快出来,爸爸给你买糖吃了……”

      老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听起来让人心碎。

      “爷爷!”陆天忍不住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老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茫然。他看到陆天和徐明,像是看到了怪物一样,身体往后缩了缩,双手抱头:“别抓我……我要找阿梅……我不跟你们走……”

      徐明连忙示意陆天不要靠近,自己则放缓了脚步,声音轻柔得像雪落在手心:“大爷,我们不抓您。我们是志愿者,是来帮您的。您是不是迷路了?”

      老人呆呆地看着徐明,好半天,眼神才稍微聚焦了一些。他看了看徐明,又看了看陆天,最后目光落在了陆天那件红马甲上,似乎想起了什么。

      “红……红领巾?”老人的声音沙哑,“你是隔壁班的小明?”

      陆天愣了一下,刚想解释,徐明却轻轻摇了摇头。他蹲下身,视线与老人平齐,微笑着说:“是啊大爷,我是小明。这是我弟弟小天。外面下雪了,阿梅不在地下室,我们带您回家找她,好不好?”

      听到“回家找阿梅”,老人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抓住了徐明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阿梅在家?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不肯理我?”

      “在家呢,她正等着您吃饭呢。”徐明一边说着,一边给老人披上了自己带来的厚羽绒服,又让陆天把暖手宝塞进老人手里。

      陆天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他小声问徐明:“徐明哥,他是谁啊?阿梅又是谁?”

      徐明叹了口气,一边扶着老人往外走,一边低声说道:“看这情况,大爷可能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阿梅应该是他的女儿或者是老伴。我们得先联系社区,查查他的身份。”

      第三:时间的裂缝

      回到地面上,雪下得更大了。

      老人被裹得严严实实,但他依然不安地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雪太大了……阿梅怕黑……我要去接她放学……”

      徐明把老人安置在面包车里,打开了暖气。陆天则在社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终于查到了老人的身份。

      “找到了!”陆天拿着一张登记表跑回车边,“他叫赵建国,今年78岁,住在5栋2单元。家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女儿叫赵小梅,十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老伴也在两年前走了。”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徐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陆天也僵在了原地。

      原来,老人的记忆停留在了几十年前。在他的脑海里,女儿阿梅还是那个背着书包、等着爸爸接放学的小女孩;在他的脑海里,今天依然是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他要去学校门口接女儿回家。

      而现实是,那个“阿梅”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个寒冷的雪夜里,守着破碎的记忆。

      “徐明哥,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陆天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如果连最爱的人都忘了,或者把回忆和现实混淆,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徐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天,眼神坚定:“陆天,我们不能纠正他的记忆,那会让他痛苦。我们要做的,是走进他的记忆里,陪他演好这场戏。”

      第四:我是阿梅的同学

      车子停在了5栋楼下。

      徐明扶着赵大爷下了车,陆天提着从车上拿下来的一袋水果和零食跟在后面。

      “阿梅呢?怎么还没下来?”赵大爷站在单元门口,焦急地跺着脚,“是不是又贪玩去跳皮筋了?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徐明看了一眼陆天,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天心领神会。他放下东西,跑到赵大爷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学生,带着点调皮:“赵伯伯!阿梅在楼上呢!她让我给您带个话,说她作业写完了,正在给您倒水呢!”

      赵大爷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红马甲的“小学生”,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哦,是小天啊!你是阿梅的同桌吧?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是啊是啊!”陆天配合着点头,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赵伯伯,外面冷,咱们快上楼吧,阿梅都等急了。”

      “好,好,回家,回家。”赵大爷终于不再执着于去学校,乖乖地跟着陆天和徐明上了楼。

      打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很整洁,但也很冷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笑脸,应该就是阿梅。

      赵大爷一进屋,就四处张望:“阿梅?阿梅你在哪?爸爸回来了。”

      徐明给陆天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声喊道:“阿梅!你爸回来了!快出来!”

      陆天赶紧跑进厨房,拿起桌上的一个空杯子,假装里面有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是他为了补充能量准备的。

      他跑到客厅,把“水”递给赵大爷,然后剥开糖纸,把糖塞进老人嘴里:“赵伯伯,阿梅去厨房给您热饭了。您先吃糖,这是大白兔奶糖,可甜了!”

      赵大爷含着糖,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嗯……真甜。阿梅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每次考了一百分,我就奖励她一颗。”

      老人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透过虚空,真的看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徐明趁着老人情绪稳定,悄悄给社区医院打了电话,安排医生上门给老人做个检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药物能缓解老人的焦虑。

      陆天则坐在老人身边,听着老人絮絮叨叨地讲着阿梅小时候的故事。

      “阿梅啊,小时候特别皮。有一次下雪,非要拉着我堆雪人,结果雪人没堆成,自己摔了个大马趴,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老人一边说,一边笑,眼角却挂着泪花。

      陆天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他知道,这些故事可能已经被老人重复了无数遍,但每一次讲述,对老人来说,都是一次重逢。

      第五:永不融化的雪人

      医生来了,给老人检查了身体,开了一些安神的药。赵大爷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在药物的作用下,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嘴里嘟囔着:“阿梅……晚安……”

      徐明和陆天轻手轻脚地帮老人盖好被子,又检查了家里的暖气管道,确认没有冻裂的地方。

      “陆天,你去把门口的雪扫一下,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菜,给大爷熬点粥,等他醒了好吃。”徐明低声吩咐道。

      “好!”陆天拿起扫帚,走出了家门。

      楼道里积满了雪,陆天用力地扫着。扫帚划过雪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扫到单元门口时,陆天停下了。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又想起了赵大爷刚才说的那个关于堆雪人的故事。

      阿梅小时候没堆成雪人。

      陆天放下扫帚,搓了搓冻僵的手。他在单元门口的空地上,开始滚雪球。

      雪很松软,很好塑形。陆天先用脚把雪踩实,然后滚成一个大大的圆球做身子,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圆球做脑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色的纽扣——那是他备用的,嵌在雪人的脸上做眼睛。又找来一根红辣椒,插在眼睛下面做鼻子。

      最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条红色的围巾——那是妹妹不戴了送给她的,虽然有点短,但很鲜艳。他把围巾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大功告成!”陆天退后几步,看着这个憨态可掬的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屋里。徐明正在厨房里忙活,粥香四溢。

      “徐明哥,粥好了吗?”陆天凑过去问。

      “快好了。”徐明盛了一碗,试了试温度,“你把这碗粥端给大爷,小心烫。”

      陆天端着粥走到沙发前。赵大爷刚好醒了过来,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比之前清醒了一些。

      “大爷,醒醒,该喝粥了。”陆天轻声唤道。

      赵大爷睁开眼,看到陆天,又看了看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他大概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阿梅……还是不在啊……”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凄凉。

      陆天心里一紧,他放下粥碗,拉起赵大爷的手,指着窗外:“大爷,您看窗外!阿梅给您留了个礼物!”

      赵大爷疑惑地顺着陆天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窗户,在漫天飞雪的背景下,那个戴着红围巾的雪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守护着家的卫兵。

      “这是……”赵大爷的眼睛瞬间亮了。

      “阿梅说,虽然她长大了,不能陪您堆雪人了,但她派这个小雪人来陪您过冬。”陆天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声音温柔而坚定,“她说,只要这个雪人在,她就一直陪着您。”

      赵大爷看着那个雪人,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两行清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但这一次,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感动与释怀的泪。

      “好……好……”老人颤抖着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真暖和。谢谢你们……好孩子。”

      尾声

      那天晚上,陆天和徐明一直陪赵大爷吃完饭,看着他再次安稳入睡后才离开。

      走出单元门时,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泛着银辉。

      那个雪人依然站在门口,红围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陆天,你做得很好。”徐明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有时候,面对遗忘,我们能做的,就是用爱去填补那些时间的裂缝。”

      陆天看着那个雪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马甲。

      他觉得,这件红马甲不仅仅是一件衣服,它更像是一种承诺。

      “徐明哥,”陆天仰起头,看着漫天繁星,“等春天来了,雪人会化掉吗?”

      “会的。”徐明微笑着说,“雪会融化,变成水,滋润大地。就像爱一样,它可能会换一种形式存在,但永远不会消失。”

      陆天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被白雪覆盖的城市里,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赵大爷一样的老人,正被无数个像徐明一样的志愿者,用温暖的爱,一点点唤醒。

      而他,陆天,也将继续穿着这件红马甲,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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