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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烈日下的“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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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蒸笼里的城市
盛夏的午后，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柏油马路被晒得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味和尘土味。树叶被热风吹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蝉鸣声都显得嘶哑而疲惫。
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陆天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单手骑车，腾出一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继续顶着烈日往社区服务中心赶。
今天是徐明哥组织的“夏日送清凉”活动。作为“星火小队”的编外成员，陆天的任务是去给辖区内的环卫工人和户外工作者送绿豆汤。
“呼——”陆天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感觉肺里都要冒烟了。
终于，他看到了社区服务中心门口那顶熟悉的红色帐篷。徐明正站在帐篷下，满头大汗地从保温桶里盛着凉好的绿豆汤，分发给路过的行人和环卫工。
“徐明哥！我来啦！”陆天把自行车往路边一停，车撑都没来得及打稳，就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来得正好。”徐明递给陆天一杯冰镇酸梅汤，“先喝两口解解暑。今天的汤不够了，你去后面仓库再搬两箱矿泉水过来。”
“没问题！”陆天灌下一大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一半的暑气。他抹了抹嘴，转身跑进了仓库。
第二：倔强的背影
就在陆天搬着水从仓库出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角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背心上满是汗渍，贴在瘦削的脊背上。他手里推着一辆改装过的铁皮三轮车，车上堆满了高高的废旧纸箱和塑料瓶，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老人停在垃圾桶旁，正费力地弯腰去捡一个被人随手丢弃的矿泉水瓶。
“哐当。”
大概是因为天太热，手心里全是汗，瓶子没拿稳，滚到了马路牙子下面。
老人叹了口气，把三轮车的刹车踩死，颤巍巍地跨过马路牙子去捡那个瓶子。
然而，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热风吹过，三轮车上那堆原本就堆得不稳的纸箱，失去了平衡。
“哗啦——”
整座“纸箱山”轰然倒塌，纸箱、塑料瓶、旧报纸散落一地，甚至还有几个空瓶子滚到了马路中间。
老人慌了神，顾不上那个矿泉水瓶，转身就去扶那些散落的废品。他的动作很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笨拙。他一边捡，一边四处张望，眼神里透着一种陆天看不懂的恐惧和焦虑。
陆天见状，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水箱子就冲了过去。
“爷爷，我来帮您！”
陆天跑到老人身边，蹲下身子，手脚麻利地把那些散落的纸箱归拢在一起。
老人看到有人来帮忙，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无奈。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些纸箱子压得挺实啊，爷爷您真有力气。”陆天一边干活，一边试图和老人搭话，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老人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捡着。
就在陆天把一摞纸箱抱起来，准备放回车上时，老人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别动！”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那是……那是我数好的。”
陆天愣了一下，抱着纸箱的手僵在半空：“爷爷，我就是帮您放回去……”
“我要自己数。”老人固执地推开陆天的手，把纸箱接过去，一个一个地重新码好，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二、三……少了一个。”
陆天看着老人那副生怕别人多拿他一个纸箱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三：迟来的工资
徐明送完了汤，也走了过来。他看到这一幕，没有像陆天那样直接上手帮忙，而是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等老人把最后一个瓶子捡回来，重新把车堆得像小山一样时，徐明走过去，递过去一瓶冰水。
“大爷，歇会儿吧。这天太热，别中暑了。”徐明的声音温和，没有一丝居高临下。
老人看着那瓶水，咽了口唾沫，但并没有接。他警惕地看着徐明和陆天，像是在看两个不怀好意的骗子。
“不用。”老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推着车就要走，“我还要去废品站，晚了就关门了。”
“大爷，您这是急着用钱吗？”徐明没有让路，而是挡住了三轮车的去路，目光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抿着嘴唇，过了好半天，才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眶微红，声音颤抖：“我孙子……明天要交学费。我儿子儿媳妇走得早，就剩我们爷孙俩。我……我没本事，只能捡这个。今天要是不卖了，明天学费就凑不齐了。”
陆天听了，心里猛地一酸。他想起了自己家的情况，想起了爸爸为了他和妹妹的学费起早贪黑的样子。
原来，老人不是吝啬那几个纸箱，他是在守护孙子的未来。他的每一个弯腰，每一次伸手，都是为了给孙子撑起一片天。
“您捡这些，大概能卖多少钱？”徐明问道。
“大概……三十块吧。”老人低下头，声音里满是羞愧，“不够，还差二十。我还得去别的地方转转。”
徐明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递到老人面前。
“大爷，这水您拿着喝。这钱……算是我们‘星火小队’买您这一车废品的。我们正好需要一些纸箱做活动道具，您看行吗？”
老人愣住了。他看着那张五十元钱，又看了看徐明真诚的眼神。
“不行！”老人突然提高了音量，把钱推了回去，“我有手有脚，我不白要别人的钱！我要自己挣！”
陆天没想到老人脾气这么倔。他刚想劝，徐明却按住了他的手。
徐明笑了笑，没有坚持给钱，而是指了指社区服务中心的门口：“大爷，既然您不肯白收钱，那您帮我们个忙吧。我们刚搞完活动，地上有很多废弃的横幅和传单，还有一些旧纸箱要处理。您帮我们清理干净，把废品拉走，作为报酬，我们给您五十块钱辛苦费。这是劳动所得，您看行吗？”
老人愣住了。他看了看门口确实散落着一些活动留下的垃圾，又看了看徐明。
“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徐明拍了拍胸脯，“我们是正规志愿者，童叟无欺。”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犹豫，随即化为一丝释然。他看了看那五十块钱，又看了看三轮车，终于点了点头：“行！只要是干活挣的，我就收！”
第四：汗水里的尊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变成了一场特殊的“劳动”。
陆天负责把门口的横幅扯下来，徐明负责把传单扫成堆，而老人则负责把这些东西分类、打包，装上他的三轮车。
太阳依然毒辣，晒得地面发烫。
陆天的后背早就湿透了，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但他看到老人干活的劲头，也不敢喊累。
老人干活很利索，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脚并不慢。他把横幅折叠得整整齐齐，把传单踩实了塞进蛇皮袋里。他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警惕和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认真。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凭力气挣来的钱，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
“好了！”
当最后一个蛇皮袋被捆在三轮车上时，老人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满是汗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徐明走过去，把那五十元钱郑重地递到老人手里：“大爷，这是您的工钱。谢谢您帮我们清理卫生。”
老人双手接过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按了又按。
“谢谢……谢谢你们。”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没有再拒绝，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他转过身，拉起三轮车的车把，回头深深地看了徐明和陆天一眼，露出了一个憨厚而自豪的笑容：“我孙子的学费……够了。”
说完，他脚下用力，推着那辆沉重的三轮车，一步步走进了烈日中。那个背影虽然佝偻，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第五章：最美的勋章
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陆天心里五味杂陈。
“徐明哥，为什么您刚才不直接给钱呢？那样不是更省事吗？”陆天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徐明拍了拍陆天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陆天，你要记住，对于很多人来说，尊严比金钱更重要。那个大爷虽然穷，但他有骨气。直接给钱，是施舍，会伤了他的自尊；而让他干活挣钱，是尊重，是对他劳动的认可。”
陆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自己满手的灰尘和汗水，突然明白了徐明的意思。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继续送水。”徐明从保温桶里又盛了一杯绿豆汤递给陆天，“但这次，我们不光送水，还要对每一位户外工作者说一声‘谢谢’。”
“好！”
陆天接过汤，喝了一大口。虽然天还是很热，虽然汗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但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看着自己胳膊上被晒出的红印子，那是阳光留下的痕迹。
“徐明哥，你看！”陆天举起胳膊，指着那片红印子，“这是不是就像军人的勋章？”
徐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眼中满是赞赏：“没错，陆天。这就是我们志愿者的勋章。它证明了我们在烈日下坚持过，付出过，爱过。”
在这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午后，在这座被烈日炙烤的城市里，陆天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那位拾荒老人一样的背影。他们在生活的重压下艰难前行，却从未放弃过尊严和希望。
而他和徐明，就像是这烈日下的两滴雨露，虽然微不足道，却能在关键时刻，给那些干涸的心田带去一丝清凉和慰藉。
陆天骑上自行车，跟在徐明的面包车后面，继续向街道的深处骑去。红色的马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团不灭的火焰，照亮了这个夏天的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