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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出院手续办完,夕阳已经斜斜挂在楼角,把整条街都染成暖橘色。

      白砚舟一手拎着药袋和医生开的口服药,另一只手始终虚扶在许沐川胳膊旁边,怕他脚步虚浮突然晃一下。许沐川烧刚退,脸色还是偏白,走路步子轻,像一片没什么力气的纸。

      “能走吗?不行我打车到楼下。”白砚舟低声问。

      “可以……不远的。”许沐川声音轻轻的,还有点病后的沙哑,“就前面那个小区。”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其实有点怕。

      不是怕走路,是怕回到那个空荡荡、冷清清、从来不像家的地方。

      以前发烧生病,他都是自己扛过去,扛不住就深夜一个人去医院,天亮再悄悄回来,躺到浑身发冷、退烧为止。这一次不一样,他是被人陪着出院,还要把人带回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白砚舟不催,就安安静静陪他走。许沐川偶尔脚步虚晃一下,他立刻伸手托住,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进小区,楼道窄,灯光有点暗。

      许沐川走到三楼,停在一扇褪色的防盗门前,手指攥了攥衣角,才慢吞吞掏出钥匙。

      咔哒——

      门一开,一股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

      没有灯,没有声音,没有饭菜香,连一点人气都没有。

      玄关空荡荡,鞋柜上只有两双男士拖鞋,一看就是很久没动过,落了层薄灰。客厅沙发上搭着几件皱衣服,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矿泉水瓶,电视遥控器随便丢在一边,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白砚舟站在门口,眼神微微沉了一下,没说话。

      许沐川有点局促,低头换鞋:“我家……有点乱。”

      其实不是乱。

      是没人气。

      是长期只有一个人住、连收拾都懒得收拾、连温暖都懒得维持的冷清。

      白砚舟把药放在玄关柜上,自然地接过话:“先开灯。”

      许沐川嗯了一声,伸手按亮客厅灯。

      白光一照,屋子更显得空荡。沙发是冷的,地毯是冷的,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像长久不见阳光的房间。

      白砚舟扫了一眼,就大概明白了。

      这不是家。
      这只是一个能睡觉、能遮风挡雨的空房子。

      “你先坐一下,别站着。”白砚舟扶着他到沙发边,“我看看你房间。”

      许沐川脸颊微微一热,有点不好意思:“我房间……也很乱。”

      “没事。”

      白砚舟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收拾得比客厅干净,但依旧透着一股孤单。单人床,书桌上堆着习题册,床头放着一个旧旧的小台灯,窗帘常年拉着,只有一点点微光透进来。床单是冷色调,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从来没有人赖床、没有人撒娇、没有人在上面打滚过。

      白砚舟目光落在床头——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已经有点旧的毛绒玩偶,一看就是很多年了。

      他没多问,只是伸手摸了摸床单,微凉。

      “你昨晚烧得那么厉害,就是一个人在这儿睡的?”

      许沐川站在门口,指尖攥着衣角,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

      “没人管你?”

      许沐川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不用回答,白砚舟已经懂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出房间:“先量体温,把药吃了。”

      许沐川乖乖坐在沙发上,白砚舟从药袋里拿出体温计,给他夹在腋下。然后他自己走到饮水机旁,接水,等水温,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许沐川就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长这么大,除了学校老师偶尔的关心,从来没有人在他家里,为他倒水、盯他吃药、守着他量体温。
      这个屋子第一次,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有了一点点人气。

      几分钟后,白砚舟走过来,拿出体温计。

      “三十六度八,正常。”

      他松了口气,把温水和药递过去:“吃吧。”

      许沐川仰头把药吞下,喉咙微微动了动,小声说:“以前……我都是自己记着吃,有时候忘了,就拖到第二天。”

      白砚舟看着他,眼神很轻,却很认真:
      “以后不会了。”

      四个字,轻轻落下,却像一颗小石子,砸在许沐川心湖里,一圈一圈荡开涟漪。

      他忽然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怕被看见眼眶发红。

      白砚舟没戳破,只是环顾一圈屋子:“你中午、晚上都吃什么?”

      “……随便吃点。”
      “外卖?”
      “嗯。”

      白砚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高烧刚退,肠胃弱,吃外卖根本不行。

      “厨房在哪儿?”

      “那边……”许沐川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给你做点吃的。”白砚舟说得理所当然,“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许沐川连忙站起来:“我家厨房好久没怎么用了,可能什么都没有……”

      白砚舟已经走了过去。

      厨房确实冷清,灶台干净得过分,锅具很少,冰箱打开——里面只有几瓶饮料、几枚鸡蛋、一把蔫掉的青菜,还有半袋挂面。

      白砚舟回头看他:“你平时就吃这个?”

      许沐川脸颊有点烫,小声辩解:“我……我不太会做饭。”

      其实不是不会。
      是没人教他。
      是从小就习惯了随便对付,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也习惯了没人给他做饭。

      白砚舟没说什么,把冰箱关上:“那先煮点面,你现在只能吃清汤面。”

      他挽起袖子,开始烧水、找锅、洗青菜。动作熟练自然,一点都不嫌弃这厨房冷清。

      许沐川靠在厨房门口,呆呆看着他。

      灯光落在白砚舟侧脸,他认真低头洗菜的样子,安安静静,却让整个屋子都暖了起来。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他家里,为他做饭。

      不是外卖,不是随便应付,是特意为他煮一碗清淡、适合病后吃的面。

      水开了,面条下锅,青菜丢进去,香气一点点飘出来。

      那是烟火气。
      是许沐川家里,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温暖的味道。

      “好了。”

      白砚舟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许沐川面前,汤清,面软,青菜碧绿,还卧了一个圆圆的鸡蛋。

      “慢点吃,不烫。”

      许沐川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着。
      面条很软,汤很暖,一口一口滑进胃里,从喉咙暖到心口。

      他吃着吃着,眼眶忽然就湿了。

      不是难过。
      是太暖了。

      白砚舟看他睫毛湿了,放下筷子,轻声问:“不好吃?”

      许沐川连忙摇头,用力眨掉眼泪,声音有点哑:
      “不是……很好吃。”
      “我奶奶去世后……就没有人……给我煮过面了。”

      白砚舟心口轻轻一缩。

      他伸手,很轻地擦了一下许沐川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常给你煮。”

      “……真的吗?”许沐川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水光。

      “嗯。”白砚舟点头,语气认真,“只要你想吃。”

      那一晚,许沐川吃得格外干净。

      吃完,白砚舟收拾碗筷,又去厨房洗干净。许沐川想跟着去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你坐着,别乱动,好好休息。”

      等他出来,看见许沐川乖乖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猫,温顺又脆弱。

      白砚舟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沙发不大,两人挨得很近,体温一点点传过来。

      “晚上怎么睡?”白砚舟问。

      许沐川脸颊一热:“我……我睡房间,你睡沙发可以吗?沙发能拉开……”

      他有点过意不去,让救命一样照顾自己的人睡沙发。

      白砚舟却直接点头:“可以。但我要先确认你夜里不会再发烧。”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你一烧就容易冲顶,我不放心。”

      许沐川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白砚舟起身,去他房间检查了一遍窗户,把窗帘拉开一点,让空气流通,又摸了摸被子厚度:“半夜冷不冷?”

      “不冷。”

      “有不舒服立刻喊我。”白砚舟叮嘱,“我就在外面,听得见。”

      许沐川点点头,忽然很小声地说:
      “白砚舟。”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砚舟低头,看着他干净又不安的眼睛,轻声说:
      “没有为什么。”
      “你值得。”

      许沐川睫毛猛地一颤。

      你值得。

      三个字,轻轻浅浅,却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他十几年灰暗孤单的日子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麻烦,是多余,是没人要、没人管的小孩。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你值得被照顾,值得被心疼,值得有人守着你。

      那天晚上,许沐川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房间外,白砚舟把沙发拉开,轻轻整理的声音传进来,很轻,很安稳。

      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觉得害怕,不觉得孤单,不觉得半夜烧起来也没人管。

      因为他知道,客厅里有人。
      有人在守着他。

      半夜,许沐川迷迷糊糊醒了一次,浑身有点热,下意识低低哼了一声。

      几乎是立刻,房门被轻轻推开。

      白砚舟快步走过来,伸手一摸他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稳:
      “怎么了?不舒服?”

      他连夜都没怎么深睡,一直竖着耳朵听房间里的动静。

      许沐川昏昏沉沉摇摇头:“有点热……”

      白砚舟立刻去拿体温计,夹好,几分钟后取出。

      “三十七度五,有点低热,没事。”

      他松了口气,去卫生间拧了凉毛巾,回来轻轻敷在许沐川额头,一遍一遍擦他的太阳穴、脖子。

      “别怕,只是一点点反复。”
      “我在这儿。”

      许沐川闭着眼,感受着额头上微凉的触感,和身边稳稳的气息,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白砚舟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抓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白砚舟动作一顿,随即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我不走。”
      “我陪着你。”

      那一晚,白砚舟没再回沙发。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一只手被许沐川握着,另一只手时不时摸一摸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没有再往上冲。

      天快亮的时候,许沐川彻底睡安稳了。

      呼吸均匀,脸色柔和,眉头也不再皱着,像卸下了长久以来的防备与不安。

      白砚舟就坐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习惯了独自硬扛、习惯了假装坚强、习惯了不说疼、不说怕、不说委屈的少年。
      看着他在自己身边,终于能睡得这么安稳。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蹭了蹭许沐川的手背。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许沐川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慢慢清醒,第一个感觉就是——手被人握着。

      一转头,就看见白砚舟趴在床边,睡得很浅,睫毛垂着,眼下有淡淡的青。

      他守了自己一整夜。

      没有抱怨,没有不耐烦,没有觉得他麻烦。
      就只是安安静静,守着他。

      许沐川看着看着,眼眶又慢慢湿了。

      他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知道——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种感觉。
      原来不用硬撑,不用懂事,不用假装坚强,也有人愿意包容你所有脆弱。

      他轻轻动了一下,白砚舟立刻醒了。

      一睁眼,第一句话就是:
      “还烧吗?”

      许沐川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刚醒的软糯:
      “不烧了……很舒服。”

      白砚舟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彻底稳了。

      他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醒了就起来,我给你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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