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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纪念日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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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时间 04:30，东郊三号高地
晨雾如苍白裹尸布，笼罩着丘陵地带。亚瑟站在临时指挥所的观察窗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军装下腹部的轻微隆起。六周，医生说胚胎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在他感知中，那个微弱的生命脉动越来越清晰——像黑暗中遥远的星，脆弱，却固执地闪烁。
“将军，所有单位已就位。”雷欧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是压抑的引擎轰鸣，“第一、第三突击队控制信号塔南北通道，第二队潜入备用控制室。莱纳斯总统那边...”
“他进入位置了。”亚瑟打断，目光投向全息地图上帝都中心闪烁的绿点——皇家歌剧院地下。斩首小队应该已经通过密道，正在向皇宫潜行。完全标记的连接平稳而温暖，像一条看不见的脐带，连接着两个相隔五公里的生命。
但也正因为这连接，亚瑟能感知到莱纳斯深处的紧绷。不是恐惧，是...专注，像猎豹扑击前的凝神。还有一丝极淡的歉疚——对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将军？”副官轻声提醒，“您的脸色...”
“没事。”亚瑟强迫自己站直。孕早期的眩晕感又来了，伴随隐隐恶心。他吞下含在舌下的营养片，苦涩的味道压住反胃，“通知艾琳：城市起义部队按原计划，六点整在六个城区同时发动。记住，目标是制造混乱、吸引守军，不是死战。”
“是。”
“还有，”亚瑟顿了顿，“如果...皇宫方向传来爆炸或大规模能量波动，立即启动‘涅槃计划’B阶段。所有部队向城外突围，保存实力。”
副官脸色一白：“将军，您是说总统可能——”
“我只是做最坏打算。”亚瑟的声音没有起伏，“革命不能押注在单次行动上。去吧。”
副官离开后，指挥所只剩亚瑟一人。他走到战术台前，手指划过帝都三维地图。皇宫如黑色肿瘤嵌在城市心脏，周围血管般密布着防御工事。四万革命军对八万守军，数量劣势，但...
“我们有信念。”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自己，对腹中的孩子，还是对连接那端的莱纳斯，“而他们只有恐惧。”
05:15，信号塔外围
突击队长维卡蹲在阴影里，调整着夜视镜。她是军雌，前皇家卫队中尉，三个月前倒戈加入革命军。此刻她带领的五十人小队像一群幽灵，紧贴着信号塔基座的外墙移动。
“队长，正门有四个守卫，侧门两个。”侦察兵传回图像，“塔顶控制室应该还有六到八人。”
“按计划，A组处理正门，B组侧门，C组跟我从维修通道上去。”维卡检查能量步枪的充能，“记住：尽量无声解决，不要触发警报。我们需要在05:45前完全控制塔楼，确保06:00的直播。”
“如果被发现？”
“那就强攻。将军说过：宁可提前暴露，不能贻误时机。”
队员们点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他们都是自愿参加这次任务的死士——信号塔是帝都通讯中枢，占领这里等于掐住皇室的喉咙。但守军也知道这一点，防御森严。
维卡打了个手势。三组人同时行动。
A组用消音弩箭解决正门守卫，尸体拖入阴影；B组更利落，两个精准的颈动脉切割；C组撬开维修通道的电子锁，维卡带头钻入狭窄的管道。
塔内警报系统比预想的复杂。在第三层平台，红外扫描网几乎覆盖整个走廊。维卡盯着扫描仪的频率，脑中飞速计算：每隔1.2秒有一个0.3秒的间隙，足够一个人通过。
“跟我来，间隔1.2秒，动作要快。”她深吸一口气，在扫描光束移开的瞬间冲过去。身后队员依次跟上，最后一个队员慢了0.1秒，红外线扫过他的靴尖——
警报没响。
维卡一愣，随即明白：皇室削减了非关键区域的防御预算。连信号塔的警报系统都开始偷工减料。
“可悲。”她低声说，继续向上。
05:40，塔顶控制室
控制室的门被爆破索炸开时，里面的六名技术人员甚至没反应过来。他们正在调试早间新闻的播放列表，屏幕上滚动着皇室精心准备的“纪念日特别节目”：皇帝演讲、军队阅兵、歌颂帝国千年荣光...
“不许动！”维卡冲入，步枪对准控制台，“手离开键盘，退后！”
一名年轻雄虫技术员下意识想按警报按钮。维卡的能量束擦过他手指，烧焦了控制台边缘。
“下一次就打穿你的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把所有外部信号切换到备用频道B-7。立刻。”
技术员们颤抖着照做。屏幕上的皇室宣传片闪烁，变成雪花，然后...切换到一个陌生的信号源。画面里是一间简陋但整洁的房间，莱纳斯·阿斯塔罗斯坐在桌前，身后是革命军的旗帜。
“控制室已占领。”维卡接通通讯，“信号切换完成，等待总统指令。”
指挥所里，亚瑟看着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缓缓呼出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通知莱纳斯：信号塔已控制，随时可以开始。”
然后他顿了顿，手按住小腹。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像小小的抗议。孕早期的正常反应，医生说过，但在这个时刻格外揪心。
再坚持一下，他在心中默念，不知是对孩子还是对自己，等这一切结束，爸爸带你去看真正的星空。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莱纳斯温柔的回应，像无形的拥抱。
05:55，地下演播室
莱纳斯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西装，没有皇室华丽的绶带和勋章，只有左胸别着一枚小小的白玫瑰徽章——亚瑟今早为他别上的。
“总统，三十秒后开始全球直播。”技术人员提醒，“所有屏幕，所有频道，所有公共终端...只要在帝国通讯网内，都会强制接收这个信号。但皇室可能会在十分钟内尝试切断。”
“十分钟足够了。”莱纳斯整理了一下衣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星辉霉素的效果让他勉强能保持清醒和专注。更重要的是，完全标记的连接中，亚瑟的精神力像锚一样稳定着他。
他想起昨晚交换的信，想起亚瑟写下的“我需要你”。想起即将出生的孩子，可能叫凯兰，可能叫塞西莉亚。
想起三百年前阿斯塔罗斯家族建造皇宫密道时，初代家主刻在基石上的话：“此道不为逃生，为有朝一日，正义能直抵心脏。”
时间到。
红灯亮起。镜头对准。
莱纳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镜头，像要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正在观看的帝国公民。
“帝国的同胞们，”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般的力量，“无论你是雄虫还是雌虫，是贵族还是平民，是军人还是工人...请听我说。”
“今天，帝国纪念日，本该是庆祝千年荣光的日子。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被隐瞒了三百年的真相：我们的荣光，建立在谎言之上；我们的稳定，建立在压迫之上；我们的未来...正被少数虫拖向深渊。”
他身后的屏幕开始播放图像。第一张：二十年前黎明战役的阵亡名单，其中“艾伦·凯尔索元帅”的名字被高亮标记。
“我的雄父，前任阿斯塔罗斯公爵，因调查这个真相而被谋杀。亚瑟·凯尔索将军的雌父，帝国最伟大的元帅，因发现这个真相而被囚禁、被实验、被改造成活体数据库。”
第二张图像：皇室实验室的内部照片，培养舱中悬浮的胚胎，基因改造记录。
“这就是‘基因锁’。皇室通过技术手段，人为制造雄雌比例失衡，确保雄虫永远占据统治地位。他们甚至计划在未来百年内，将比例控制在1:20——这意味着，每二十个雌虫，才有一个雄虫。而每一个雌虫，从胚胎期就被设定了精神力的上限，永远无法真正威胁到雄虫的统治。”
第三张：皇室秘密账户的资金流向，购买奢侈品、私人星舰、异族奴隶...
“他们用帝国的资源，满足私欲。用你们的税收，建造牢笼。用你们儿女的生命，维持谎言。”
莱纳斯的语气从平静转为激昂：“但今天，这一切要结束了。因为你们看到了真相，听到了声音。因为成千上万的虫已经醒来——军雌不再愿意为压迫者战斗，雄虫不再愿意活在谎言中，平民不再愿意忍受饥饿和贫困。”
画面切换，显示革命军在各处集结的场景，显示起义民众举着标语游行的画面。
“我不是来要求你们加入战争。我是来邀请你们...加入建设。建设一个真正平等的帝国：那里，性别不决定命运；那里，努力决定成就；那里，每个虫崽都能自由选择未来。”
他停顿，让话语沉淀：“所以，在今天，帝国纪念日，我代表‘破晓’革命政府宣布：我们将结束皇室的统治。我们将废除基因锁。我们将建立新宪法，保障每一个公民的权利。”
“而为了实现这一切——”
画面突然切到实时镜头：皇宫方向，天空中出现数道能量束，爆炸的火光映亮黎明前的黑暗。紧接着，六个城区的起义同时爆发，街道上涌出成千上万的民众，与皇家卫队对峙。
“——战争已经开始。”莱纳斯站起身，身后是燃烧的帝都天际线，“但我承诺：这将是最后一场战争。之后，我们将迎来真正的和平。一个不需要用谎言和压迫维持的和平。”
最后，他看向镜头深处，像在凝视某个特定的观看者：“亚瑟·凯尔索将军，我的伴侣，我们的军队总司令，此刻正在前线指挥这场解放战争。而他，代表着新帝国的希望：强大，但不欺凌；坚定，但懂得爱；是战士，也是...”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出了口：“也是即将成为父亲的生命。这就是我们要创造的未来：一个生命可以被珍视，而不是被利用的未来。”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无数涟漪。观看直播的千万民众中，许多雌虫下意识捂住嘴，许多雄虫睁大眼睛。
莱纳斯最后说：“选择吧，同胞们。是继续活在谎言中，还是...与我们一起，撕破这黎明前的最后黑暗。”
“为了自由。为了平等。为了未来。”
画面定格在他坚毅的脸上，然后变成革命军的旗帜，和一行字：
破晓已至，黎明在望。
直播结束。
06:15，指挥所
亚瑟关掉屏幕。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莱纳斯不该在直播中透露怀孕的消息，那会让他成为更明显的靶子，也会让保守派找到攻击的借口：“看，连总司令都被雄虫标记、怀孕、失去判断力...”
“将军！”通讯官突然大喊，“皇室有反应了！皇帝发表紧急讲话，宣布您和莱纳斯总统为‘帝国叛徒’，悬赏捉拿！而且...他启动了‘最终防卫预案’！”
全息地图上帝都各处亮起密集的红点：皇家卫队开始大规模调动，重型装甲车开上街道，空中部队升空。更可怕的是，三个主要军事要塞的炮台开始转向，瞄准的不是城外革命军，而是...帝都内部。
“他在威胁。”亚瑟瞬间明白，“如果守不住，就毁掉帝都，毁掉所有证据，毁掉...所有见证者。”
疯子。但符合皇帝的性格：宁愿同归于尽，也不交出权力。
“命令所有部队，”亚瑟的声音冷得像冰，“加速推进。在皇帝发疯之前，攻入皇宫。通知莱纳斯：计划提前，斩首行动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
“那起义民众怎么办？他们正在和守军对峙——”
“那是他们选择的风险。”亚瑟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不忍，“但我们不能因为顾忌伤亡而犹豫。每拖延一分钟，皇帝毁灭一切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他走到指挥台前，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快速滑动，重新部署兵力。孕早期的眩晕感又来了，这次伴随轻微的耳鸣。他扶住桌沿，深呼吸。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莱纳斯的担忧。他应该也看到皇帝的威胁了。
别担心，亚瑟在连接中回应，我能处理。你专心完成你的任务。
然后他打开全军频道：“所有单位注意，我是总司令亚瑟·凯尔索。皇帝已威胁摧毁帝都，我们没有时间了。我命令：总攻提前，现在开始。目标只有一个——皇宫。冲破一切阻碍，在毁灭发生前，结束这一切。”
“为了自由！”
通讯频道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为了自由！”
炮火声在帝都各处响起。黎明前的黑暗被能量束和爆炸的火光照亮，像一场残酷而绚烂的烟火。
亚瑟看着这一切，手护住腹部。腹中的生命脉动依然平稳，像在沉睡，对外界的混乱一无所知。
对不起，孩子，他心中默念，把你带到这样的世界。但爸爸承诺...会为你创造更好的。
他拔出腰间的紫水晶匕首——莱纳斯留下的信物，刀锋映出指挥所外燃烧的天空。
“雷欧，”他接通斩首小队的频道，“告诉莱纳斯：我会为他打开通往皇宫的路。但最终一击...必须由他完成。这是阿斯塔罗斯家族与皇室...三百年的恩怨终结。”
频道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莱纳斯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只有亚瑟能听到：
“等我回来，亚瑟。然后我们...一起看黎明。”
信号切断。
亚瑟握紧匕首，走出指挥所。外面，革命军的钢铁洪流正涌向帝都，冲向那座囚禁了帝国三百年的黑色皇宫。
而地平线上，第一缕真正的阳光，正刺破云层。
破晓已至。
而真正的战争，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