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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前综合存活概率:23% 我就是筹码 ...

  •   一句话,震住了屋内的所有人,只剩下窗外风雨叩打窗楹的呜咽,烛火惶惶地跳了一下,映得满室人的脸色都晦暗不明。

      “我去。”许了了的话落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却又沉得像是砸在了金砖地上。

      她自己说完才意识到——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

      这是拍板。

      许正衡猛地抬头,一张灰败的脸瞬间失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胡闹!”他想要撑起身,却只是徒劳地晃了晃,被身侧的仆从慌忙扶住。

      “胡闹不胡闹,先放一边。”许了了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像是生怕被窗外无尽的风雨声淹没,或是被自己心头那一丝后怕绊住。“圣旨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要的是盟书,不是您这条……”她顿了顿,将那个不吉利的字眼咽下,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不是您亲自去送死。”

      “囡囡——”许正衡的声音发颤,带着咳血后的嘶哑。

      “您现在这样,”她直接打断,声音不高,倒像一根冰冷的针,戳破了屋内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暖意,“出得了长安城吗?就算出了城,能走到玉门关吗?拿不拿得到盟书都另说,要是直接倒在半路,连尸首都未必有人收。”

      话说出口,侍立一旁的郎中手一抖,药箱里的瓷瓶轻轻磕碰出声。几个老仆更是骇得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主家的脸色。这话太直白了,直得戳心戳肺,哪里像一个闺阁女儿该说的。

      门口光影微动,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一个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里,身姿如松,气息却敛得几乎融进昏暗中。计遇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定,目光先落在许正衡那张枯槁的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细痕,继而转向趴在榻上、背脊绷直却难掩狼狈的许了了。

      “不可。”他终于开口,语调平直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许了了侧过头,额角细密的冷汗粘住几缕碎发,她冷冷瞥他一眼,眸子里是全然的陌生与不耐:“你哪位?”

      “按《大齐会典》,使团主使须为五品以上实授官员。”计遇语调清晰平稳,如同在公堂之上陈述律条,“且需具备完整出使履历,经由鸿胪寺考功。女子代行,需有宫中特旨,并需同步备案鸿胪寺、礼部、兵部三处勘合,缺一不可。”

      他说一句,许了了眉头就跳一下——被这刻板规矩烦的。她吸了口凉气,牵扯到背后的伤,疼得指尖发颤,语气却更冲:“现在补办这些,来得及吗?”

      计遇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眼帘微垂,似在飞速权衡,片刻后,吐出一个冰冷的答案:“来不及。各部司用印、文书往来,即便一切顺利,也绝非三五日之功。而圣旨所限,只有三月。”

      “那不就完了?”许了了几乎是嗤笑出声,尽管这笑牵动了伤口,让她脸色又白了几分。“既然来不及,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但规矩不能破。”计遇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浸了水的青石。

      “规矩能保命吗?”许了了骤然抬高声音,尽管嘶哑,却锐利,“规矩能让我爹咳出的血倒流回去?规矩能变出盟书,还是能挡住西域的刀箭?”

      这一句,把计遇噎住了。

      他薄唇微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风雨不惊的细长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因为答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不能。规矩不能,至少此刻不能。

      许了了没等他缓过来,忍着剧痛微微撑起一点身子,目光灼灼地盯住他,兀自将话推进死胡同:“圣旨原文怎么说的?‘着鸿胪寺卿许正衡,或许家骨血,护送平宁公主入西域,取回盟约’。它没说‘必须许正衡亲自去’,只说‘许家骨血’。我,许了了,是不是许家唯一的血脉?”

      “……是。”计遇的声音低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艰难挤压出来的确认。

      “我是不是个活人,能不能走路,能不能说话?”

      “是。”

      “那我现在站……趴在这儿,说我去——”她因疼痛而气息不稳,却仍高高抬起了下巴,那姿态竟有几分凛然不可犯的意味,“哪条王法,哪款律例,能当场把我拖出去砍了,说我不算‘许家骨血’?”

      计遇彻底沉默了。烛火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垂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节慢慢收紧,直至泛白。这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那类人——并非不懂规矩,而是太过精明,专挑那规矩铁板上最细微的裂缝往里钻,撬开一线生机,也带来无穷变数。

      疯子,赌徒。

      他再开口时,语气依旧竭力维持着冷静,却泄露出一丝紧绷:“你这样做,风险极高。无异于悬崖走索。”

      “我知道。”许了了答得飞快,甚至扯出一个近乎轻松的表情,尽管额角的冷汗出卖了她。

      “你没有正式身份背书,一旦途中出事,无人能为你作保,亦无人能替你申辩。西域各部,未必认你这‘许家骨血’。”计遇试图描绘那可怕的图景。

      “那就算在我一个人头上。”她直接截断他的话头,字字砸地有声,“通敌、叛国、抗旨、辱国……所有罪名,我一个人担着。够不够清楚?”

      这一下,连许正衡都骇然失声,只瞪大眼睛望着女儿,浑浊的眼里老泪纵横。“了了!不可妄言!”

      “爹,您别急。”她回过头看父亲,声音忽然软了一丝,像是坚冰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深藏的温热,但那坚定却丝毫未改,“这不是女儿逞强,是算账。一笔笔,算清楚的账。”

      “您现在去,是十死无生,零成活率。”

      “我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或惊或悲的脸,最后落回自己颤抖却紧握的手上,“至少不是零。哪怕只有半成,不,一成,也值得赌。”

      计遇终于抬起眼,真正地、认真地看向她。

      烛光跃动,映着她苍白的脸,凌乱的长发,血迹斑驳的后背,以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眼里没有闺阁女儿的怯懦,也没有莽夫的孤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押上一切的决绝。

      “可这终究……不合规矩。”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徒劳的、对自己所信奉秩序的最后坚持。又或者,连他自己也辨不明其中意味。

      许了了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不是轻松愉悦的笑,而是带着点市井的混不吝,又糅杂着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锐利,在这满室药味与悲戚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计大人,”她慢慢道,每个字都像浸过了冰水,“等我活着把盟书捧回来,放到这金銮殿上,你再慢慢跟我掰扯,什么叫规矩。”

      “要是……”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无尽的雨夜,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要是回不来——”

      她耸了耸肩,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伤口,让她眉心狠狠一蹙。

      “那这世间所有的规矩,”她转回视线,看向计遇,眼底一片荒芜的平静,“于我,于许家,也就都用不上了。”

      计遇不再作声。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向瘫坐在床沿、仿佛瞬间又衰老了十岁的许正衡,端端正正,行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弟子礼。礼毕,他默默转身,青色袍角划过一道沉默的弧线。

      但在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刹那,许了了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又一次极其迅速地扫过屋内——掠过案几上那张墨迹淋漓、药名狰狞的药方,掠过郎中手中尚未合上的针囊,最后,在她那片被单薄中衣覆盖、却仍能窥见狰狞肿胀轮廓的后背上,极短暂、却极沉重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太复杂,像凝了千言万语,又像空无一物。有关切?有审视?有不解?抑或只是一丝纯粹的、对既定轨道被打破的不适?它快得像惊鸿掠影,等她想去捕捉时,只剩下一片衣角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和更清晰的、席卷全身的剧痛。

      门扉轻合,隔绝了风雨,也仿佛抽走了屋内最后一点流动的气息。

      烛火猛地爆开一个灯花,“噼啪”一声,在死寂中格外惊心。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变形而巨大,如同蛰伏的、沉默的怪兽。

      许正衡捂着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声比一声沉闷,一声比一声揪心。老仆端着药碗的手抖得厉害,褐色的药汁险些泼洒出来。

      许了了重新趴回枕上,将脸埋进带着霉味的织物里,后背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她吞噬。然而,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心头那块越来越沉的巨石——

      这条路,她选了。

      再无回头可能。

      ——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许了了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不是幻听,也不是疼得发狠的耳鸣。那声音像从极远的深井里爬出来,又像贴着她颅骨内侧敲字,冷淡、平直,毫无情绪起伏。

      【检测到高风险长期任务场景】

      许了了背脊一僵,连疼都忘了半拍。

      “谁在装神弄鬼?”她在心里咬牙,差点没忍住想抬手捶自己脑门,“你出来!”

      系统静默一瞬,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宿主绑定确认中……】

      【确认完成】

      【宿主:许了了】

      【身份:大齐·鸿胪寺卿许正衡独女】

      下一刻,像有人把一块冰塞进她后颈:

      【风险来源:政治倾轧 / 外交困局 / 军事连锁反应】

      【存活概率评估中……】

      【评估完成】

      【当前综合存活概率:23%】

      “二十三?”许了了脑子里“轰”的一声,“你什么意思?张口就给我判死刑?”

      系统不给她吵的机会,继续冷冰冰往下播报:

      【可用功能模块:0 / 7】

      【语言理解模块:未激活】

      【跨文化沟通模块:未激活】

      【风险标注模块:基础运行中】

      许了了心口发紧:“所以你到底能干什么?除了吓唬我?”

      【记录风险节点】

      【标注潜在隐患】

      【结算行为代价】

      “结算你大爷……”她几乎要骂出口,可下一句提示硬生生把她噎住了——

      【提示:当前任务环境中,语言及文化差异,将构成最主要的直接风险变量】

      许了了脑海里瞬间闪过“西域诸部”“盟书”“誓言信物”那一串陌生的字眼,像一条蜈蚣钻进耳朵。

      她死死掐住掌心,让自己别慌:“积分呢?你说的激活、模块、积分,怎么搞?”

      系统沉默了一息。

      【积分获取方式:不公开】

      【积分结算条件:以实际任务结果为准】

      许了了:“……”

      这也太像甲方了。不给规则,只看结果。死了就算你能力不行,活着才配问说明书。

      她咬牙,强迫自己把那股想掀桌的冲动压下去。

      ——行。先活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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