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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暗流汇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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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的排练结束后,林砚深抱着琴盒走向练习室。走廊里几个同事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他过来,声音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听说是指定的……”
“沈议长亲自推荐……”
林砚深假装没听见,径直走进练习室,锁上门。
琴架好,琴弓握在手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奏巴赫。
第一个乐章还没结束,右手手腕就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他已经连续高强度练习了五天,每天至少六小时。这首曲子他太熟了,熟到肌肉记得每一个动作,但独奏的压力像无形的重量压在肩上。
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林砚深停下,走过去开门。简意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西装,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
“就知道你还在这儿。”简意走进来,带进一阵冷冽的雪松气息,“团长给我发了消息,说你最近每天都在练到半夜。”
林砚深关上门,小声说:“时间不多了。”
简意没说话,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右手。拇指精准地按在手腕内侧紧绷的肌肉上,开始揉按。
“疼就说。”
“嗯。”林砚深闭上眼睛。简意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酸痛感在温暖的按压下慢慢缓解。
按了几分钟,简意松开手:“今天到此为止。我带你去个地方。”
“可是——”
“没有可是。”简意拿起他的琴盒,“过度练习只会毁掉你的手感。跟我来。”
悬浮车驶向第三星系的旧城区,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招牌上只有一个“和”字,门面很窄,像是随时会消失在街角。
“这里是?”
“我偶尔会来的地方。”简意熄火下车,“主厨手艺很好,而且安静。”
店里的确安静得过分。只有六张桌子,全用竹帘隔开,灯光柔和得像月光。他们被带到最里面的位置,简意没看菜单,直接对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说:“老样子,两人份。”
等餐的时候,林砚深才真正放松下来。手腕的酸痛感缓解了很多,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也松弛了。
“其实我今天练得不太好。”他小声承认,“有几个转调总是处理不干净。”
“正常。”简意给他倒了杯热茶,“独奏的压力和合奏完全不同。你需要适应的不只是技术,还有心理。”
“但只有三周了。”
“三周足够。”简意的语气笃定得让人安心,“从明天开始,我每晚陪你去专业录音室练习。那里有最好的设备和声场,你能听到自己最真实的声音。”
林砚深愣住了:“可是你那么忙……”
“再忙也有时间。”简意看着他,“而且听你练琴对我来说不是负担。”
服务员端上料理——烤得恰到好处的鱼,清亮的汤,几样时蔬。摆盘简单,但每一样都精致得让人舍不得动筷。
吃饭时,简意问了很多细节:哪个段落最难,哪个指法别扭,哪个揉弦的力度最难把握。他问得很专业,像是真的懂。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砚深忍不住问。
简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以前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音乐家。”他说,语气很淡,“从他那儿学了不少。”
林砚深没再追问。有些过去,不必深究。
同一时间,The Ruler大厦七十九层实验室。
黎行盯着全息投影里疯狂跳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他正在优化星舰跃迁通讯协议的底层算法,这是The Ruler下一阶段最重要的技术突破。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小时,距离成功只差最后几个参数调整。
但屏幕角落的监控警报一直在闪——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陆澜研究项目的数据库被三个不同的匿名账号访问了七次。
轮班制,高度专业化,每次只调取基础数据,停留时间不超过二十秒。
黎行瞥了一眼警报,又看了一眼眼前即将完成的全息模型。
然后他调出次级处理器,写了一个简单的监控脚本:
【记录所有访问特征,标记异常模式,非紧急情况不报警】
设置完毕。
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算法上。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整最后几个参数。全息模型开始重新运算,复杂的公式在空气中流转。
如果这个模型成功,The Ruler将在跃迁通讯领域建立绝对的技术壁垒。
至于那些匿名访问……
黎行推了推眼镜。
简意知道这件事。而简意选择了“继续监控但不要阻断”。
这说明简意有自己的节奏。
而他的任务,是把眼前这个模型做好。
第一星系,首都星,顾祁安的画室。
画室在顶层,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能看见第一星系议会大厦的尖顶。顾祁安站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在调色板上轻轻搅动。
画布上是一幅接近完成的作品:晨光中的音乐厅,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舞台中央一束光,照亮空着的大提琴椅子。
标题还没定。
画室角落的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艺术展的倒计时和演出名单。林砚深的名字在独奏嘉宾一栏,加粗显示。
顾祁安的画笔在光晕边缘添了一抹极淡的金色。
像某人的头发颜色。
他退后几步,仔细端详,嘴角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终端弹出了一条加密消息通知。
发件人显示为第一星系议会办公室的通用代码,但顾祁安知道是谁——这个加密频道只有一个人会用。
他放下画笔,擦干净手,点开消息。
内容很简单:
【艺术展的准备工作进展如何?林先生的独奏曲目确定了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是沈怀礼一贯的风格。
顾祁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一切按计划进行。林先生将演奏巴赫的无伴奏组曲。】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简意哥哥会全程陪同排练。】
这句话发出去后,他等了大约两分钟。
回复来了:
【很好。家宴安排在开幕前一晚,请务必出席。】
依然没有称呼,没有情绪,就像在安排一个普通的公务行程。
顾祁安放下终端,重新拿起画笔。
笔尖悬在画布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和沈怀礼之间,从来不是什么“兄弟情谊”。在那些漫长的、简意眼里他们只是“邻居”和“养兄”的岁月里,顾祁安和沈怀礼其实共享着一个秘密——
他们都想要同一个人。
只是沈怀礼选择用“家人”的名义去占有,而他选择用婚约去靠近。
现在简意选择了别人。
顾祁安不知道沈怀礼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场家宴不会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画笔落下,在画布的角落签下名字和日期。
然后他轻声自语:
“简意哥哥,你看……总有人比你更放不下。”
晚餐后,简意开车带林砚深回家。
等红灯时,林砚深忽然问:“那个音乐家……现在还在演奏吗?”
简意沉默了几秒。
“不在了。”他说,“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可惜了。”
“不可惜。”简意看着前方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他找到了他的,我找到了我的。”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电梯上升时,林砚深靠在简意肩上,轻声说:“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以后每天都会。”简意说,“直到你演出结束。”
“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简意笑了:“工作永远做不完,但陪你练琴的时间,错过了就没有了。”
电梯门开。
简意牵着林砚深的手走出去时,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黎行发来的进度报告:
【底层算法优化完成,预计能耗降低32%。匿名访问记录已归档,模式分析附后。】
简意回复:【收到。做得好。】
然后他关掉终端,推开家门。
灯光自动亮起,温暖的光晕洒满整个空间。
林砚深放下琴盒,转身抱住简意,把脸埋在他肩窝。
“怎么了?”简意轻轻拍他的背。
“就是觉得……”林砚深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有你真好。”
简意笑了,低头吻他的头发。
“我也觉得。”
深夜,简意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关掉书房的光。
走进卧室时,林砚深已经睡着了。浅金色的头发散在枕上,怀里还抱着琴谱,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还在练习。
简意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林砚深第一次在排练厅捡起琴的样子,想起他紧张时会捏袖口的习惯,想起他谈到音乐时眼睛里发光的样子。
也想起今天在小店里,林砚深说“我今天练得不太好”时,那种认真的、有点沮丧的表情。
这个人在很努力地,想要做到最好。
简意俯身,极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已经很好了。”他低声说。
窗外,第三星系的夜色正浓。
三个星系,无数个角落,无数条暗流正在缓慢汇聚。
而简意知道,他必须在那场暴风雨来临之前,筑好足够坚固的港湾。
为了这个在梦里还在练琴的人。
为了他们刚刚开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