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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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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便从初秋的蝉鸣滑入了深冬的霜降。
高一的日子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清晨六点半的早读，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与窗外的天色渐亮同步；上午第二节课后的跑操，整齐的步伐踏碎塑胶跑道上的薄霜；晚上九点半的晚自习，头顶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长到能映出梦想的形状；每周五的周考像固定的潮汐，涨落之间，试卷与草稿纸堆积成山。生活被切割成精确的刻度，充实得让人来不及喘息，也充实得让某些情感在高压下悄然发酵，愈发醇厚。
这些日子里，期末考时，周卓安拿到了一张"学习标兵"的奖状，淡红色的硬卡纸，烫金的字体，在旁人眼中是荣耀的象征。可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甚至不及张旭航在课间递过来的一颗糖有意义。他将奖状随手塞进书包深处，连同那些无人分享的喜悦，一并锁进了沉默的角落。
这一学期，他几乎没回过家。那个叫"家"的地方，在他记忆中似乎只剩下模糊的标签——泥泞的小路、陈旧的家具、父亲周义衡沉默的背影，以及姐姐偶尔打来的电话。
直到腊月中旬，寒假的脚步近了，姐姐的电话如期而至："安子，今年过年我们都回来，你也早点回来吧，一家人难得团聚。"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久违的温度。
周卓安握着手机，恍惚间才惊觉，自己竟已数月未归。他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校园里光秃秃的梧桐枝干，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周义衡。
张旭航得知他寒假要回去的消息时，正在给他做饭。"能不能……不回去？"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姐姐她们要回来。"周卓安垂着眼，不敢看他，"而且……我确实该回去看看。"
张旭航沉默了，手里的锅铲翻炒着菜，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年后吧。"
"那么久。"张旭航终于抬头看他，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阴霾，"要一个月呢。"
周卓安心头一紧。他当然知道张旭航多在意自己这个"朋友"，也知道张旭航的父母在外地做生意，每年都要等到除夕前一天才回来，这意味着张旭航将独自在这间公寓里度过十几天。他太了解那种孤独了——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然后一寸寸淹没心脏。
张旭航眼里的光灭了，像被风吹熄的烛火。他转过身去，背影写满了低落。
周卓安心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我保证，每天跟你视频，跟你打游戏，好不好？"
"不好。"张旭航闷声说。
"我每天都给你发照片，汇报行程？"
"……也不好。"
"那你要怎样嘛。"周卓安声音软下来，带着哄人的意味，"哥哥，别生闷气了。"
这一声"哥哥"像魔法咒语，张旭航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转过身，将周卓安紧紧扣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那你每天都要想我。"
"好。"就这样哄了好久，直到张旭航终于肯松口，脸上却还带着未消的委屈。
回家这天，张旭航站在车站送他。
“要不你先回去吧？”周卓安自己都快冻得发麻了。
旁边的韩雨桐裹得像只粽子，还在吐槽："安子你管他干什么，他想等就等呗，冻死他活该。"
张旭航没理他，只是沉默地拎着周卓安的行李和书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卓安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又酸又软，伸手将他脖子上那条灰色围巾围得更紧。这是他送给张旭航的18岁生日礼物，羊绒质地，柔软温暖，是周卓安熬夜织的。自从收到那天起，张旭航恨不得天天戴着，哪怕在家里有暖气也不舍得摘。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周卓安再次劝他，"外面冷死了，风还这么大，车一会儿就到了。"
"我不要，"张旭航突然凑近，在他耳边小声说，热气拂过耳廓，激起一串颤栗，"再见到你就是下学期了，一个月呢！"
"诶，你干什么，靠安子那么近干嘛，脑子冻傻了吧你！"韩雨桐在旁边咋咋呼呼。
两人都没理他，周卓安的心被那句"一个月"狠狠揪住，正想再说什么，公交车已经缓缓驶进站牌。他叹了口气，拿过行李："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张旭航僵硬地点点头，却固执地站在原地，目送车子开出很远，远到连车尾的红灯都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公交车上，周卓安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和韩雨桐换乘到镇上时，天已经擦黑，叫了辆三轮车颠簸着往村里去。
令他惊讶的是，通往家门的泥巴路不知何时变成了水泥路，平坦宽阔，再也不用担心雨天溅一脚的泥浆。
推开院门，屋里亮着灯。周义衡正坐在新买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表情有些僵硬："回来了？"
周卓安愣在原地，眼前的家几乎让他认不出来——地上铺了乳白色的瓷砖，墙壁刷得雪白，连厨房都贴了崭新的墙砖。
他的房间装了窗帘，淡蓝色的，是他小时候喜欢的颜色。旧家具都被搬到厨房角落里，取而代之的是简洁实用的新家具。整个房子明亮干净，像是从旧时光里脱胎换骨。
"嗯，"他回过神，将行李拖进房间，收拾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你没吃的话，锅里还有粥。"周义衡指了指厨房，目光又移回电视屏幕。
"我也吃过了。"周卓安从包里拿出手套、帽子和围巾，这是他回家前张旭航塞给他的，非要他"顺便"带给周义衡。他放在父亲床边，"这是……给你带的。"
周义衡怔了怔，随即点点头，没再多问。周卓安也没提装修的事，洗了把脸，冲了下脚，便回房间钻进了被子。
手机震动起来，张旭航的视频打了过来。周卓安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
"到家了吗？阿卓。"
"到了。"
"怎么样？你爸说什么了没有？"张旭航急切地问，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没说什么，"周卓安压低声音，"我把你叫我带的东西给他了。"
"哦。"张旭航明显松了口气，"要不要打游戏？"
"好哦。"
两人开了几局，周卓安眼皮越来越重。可张旭航却不肯挂视频，非说习惯他在旁边，不看着睡不着。周卓安心里软成一滩水，也觉得自己怀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最后，两人就这么通着视频，看着彼此的睡颜，相隔数十公里，却仿佛从未分开。
夜深了，屏幕那头的张旭航轻声说："晚安，阿卓。"
"晚安。"周卓安迷迷糊糊地回应。
月光透过窗帘，在两张年轻的睡颜上投下同样的银辉。这一夜，他们做着相似的梦，梦里依旧是彼此陪伴的日常，早读、跑操、晚自习，还有那个只属于他们的、隐秘而温柔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