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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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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时听江荿说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到寸头哥搭着红卫衣哥的肩膀、白外套哥搂着寸头哥并把头靠在他胸上时,视觉冲击还是很大的,而且这三个人居然真的就用这个姿势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大声唱了起来:“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苏淮默默放缓了脚步,和前面三个人拉开了三四十米的距离,但陈晗在后面二十米远的地方像老牛拉破车似的拖着他那个七拐八弯的行李箱,苏淮又想加快脚步。
在这条长长的巷子里,他们这群人就这样分成了三个部分——前面三人引吭高歌、中间两个佯装路人、后面是幻想自己是沙悟净的陈晗和挽着手臂怕他摔倒的冯沛竹。
“师父,等等徒儿。”陈晗眼见自己越来越落后大部队,着急忙慌地就要往前跑,结果脚一歪,踢到了行李箱,在他要实现“五体投地”前的一秒,被冯沛竹用力一捞又撑回了直立状态。
“你悠着点儿!”冯沛竹很想重锤一下陈晗,可现下陈晗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她没办法腾出手,于是转而用膝盖顶了一下陈晗的大腿。
“什么妖怪顶你爷爷的腿?”
“我顶你个肺。”冯沛竹白了他一眼。
江荿听到后面叽里咕噜、哐哐当当的动静,想接过陈晗的行李箱、腾出陈晗的胳膊把它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好分担冯沛竹承担的重量。
他抓着拉杆,对陈晗说:“给我。”
“何方妖孽觊觎你爷爷的法器?”陈晗死死拽紧拉杆,他眼皮很重,甚至没办法抬起来直视江荿。
“……”江荿不轻不重地拍了陈晗脑袋一巴掌,“我真服了。”
许朝安看到路口熟悉的凤凰花,提议道:“要不要去附中看看啊?”
李盛铭猛地直起身,抓在贺源腰上的手往右一带,把贺源拽得一踉跄。苏盛铭说:“我操,去啊!”
贺源脚下一飘:“我操,我去你的。”
抱着贺源的许朝安因为惯性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往右一歪,他也不管站没站好,就要往坡上走,边指边说:“我知道,宿舍那可以翻进去。”
江荿把许朝安扶正,说:“醒醒吧,我们酒味这么大,你是想引起什么骚动啊?”
许朝安说:“啊?我很清醒啊?诶我操,刚是不是地震了?”
江荿:“……”
“去校门口拍张照留恋呗,聚齐一次人不容易。” 陈晗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他们身后,慢悠悠的语调把贺源吓得又“操”了一声。
许朝安说:“走走走!”
李盛铭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七人拍照姿势,围着手机看的贺源、许朝安和陈晗纷纷赞不绝口。
苏淮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瞬间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见照片里的六人互相交错牵着手,环环相扣,组成了一个六边形,然后中间再站一个人,七个人各司其职,摆起来像朵花儿似的。
江荿跟着苏淮过去看了眼李盛铭的手机,喟叹道:“我去,怎么有这么拉风的姿势!”
苏淮:“?”
许朝安激动地拍了好几下手,说:“好!就这个!”
冯沛竹眉心蹙了一下,嫌弃地说:“这也太傻了。”
“拍嘛,多好看呀,”陈晗拉着冯沛竹的手晃了晃,然后面向众人伸出五指,说道:“投票表决,公平公正,怎么样?”
“好好好!”
“赞成!”
陈晗说:“不同意这样拍的举手。”
苏淮这样向来在投票表决时弃权的人,此时此刻也举起了手。他环顾四周,只找到了冯沛竹一个同类,两人惺惺相惜地对视了一眼。
陈晗说:“同意的举手!”
唰唰唰,其余的人不仅举起了手,还在攀比谁的手举得更高。
毫无悬念,场上的比分是2:5。
陈晗拉着冯沛竹说:“我的大小姐,你站中间,我们花团锦簇你!”
贺源说:“李盛铭,把手机放地上,我们看看怎么摆。”
移动卡拉OK三人组已经抢占了在最前面蹲着的位置,冯沛竹不情不愿地走到贺源后面半蹲着,陈晗腾飞到冯沛竹背后搭着她的肩。
“诶?怎么没人接我的手?”李盛铭高高举着手,疑惑地往后望了望,“陈晗!你要来搭我的手!”
“哦哦哦。”陈晗往前探头又看了眼手机里的姿势,张开双臂搭着苏盛铭和许朝安的手。
只剩最后两个位置了。
“走走走,我们俩左右护法。”江荿拉着苏淮的袖子走过去,一人站在陈晗一边,然后江荿才后知后觉这个位置他们要牵手。等他和苏淮温热的掌心相抵,一股小电流从那里钻进他体内乱跑,他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玩脱了。
无所谓了。
江荿眼一闭,把指头错落扣进苏淮的指缝。
苏淮愣了一下,两秒后,他指尖缓缓弯曲,反应很慢地握了回去。
被对方掌心的温度灼热地炙烤着,江荿想大概是因为苏淮太瘦了,骨节太分明,扣起来有点疼。
而苏淮不知道江荿为什么要握得这么紧,像拶指似的夹得他有点疼。
全场只有冯沛竹智商还在线,她无语地说道:“不是,我们姿势摆好了,谁拍啊?”
贺源:“我操,真的傻逼了。”然后他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手机,麻烦了位路人帮忙拍照。
咔嚓一声响后,他们迅速放开了彼此的手跑过去看照片,除了江荿和苏淮。
江荿还是保持着和苏淮十指紧扣的姿势,周围人都散去后才发现错过了松手的时机——举着很傻逼,放下太尴尬,抓着没道理,松开不自然。
“附中七侠!”
“哈哈哈哈哈你笑得好傻啊!”
“你眼睛都快闭上了还说我!”
“啧,两个帅的都站我旁边是什么意思?”
“你说谁不帅?”
……
苏盛铭拿回手机正要回头,江荿才过电般放开了苏淮的手。
江荿对苏淮说:“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苏淮正要走过去看照片,听到江荿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没事,”江荿抓了抓裤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移动卡拉OK三人组又开始唱歌了,一群人吵吵闹闹、拖家带口终于走到了大路上,江荿给陈晗打的车正好来了。
“荿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陈晗扒着车门,不肯上车。
“滚吧你,别恶心我。”江荿用力把他的手掰开,然后手一推把陈晗送进车里,“辛苦你了啊竹子!”
陈晗沾到车座,立马软塌塌地化开成了一摊泥,呢喃着:“竹子,竹子呢?”
冯沛竹抓着他的手,说:“这呢。”
她摇下车窗,和马路边的众人挥了挥手,车就开走了。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旁边的移动KTV又切换了一首歌,他们越唱越高兴,把最后一个字唱得很重,而且头还要跟着断句点一下,一首抒情歌被唱成了摇滚范。
江荿转头看了一眼苏淮,还好,苏淮只是很安静,没睡着。
过了几分钟,江荿叫的第二辆车也来了。
“师傅,多担待啊,他们喝醉了,可能有点吵。我设置好途径点了,到时候喊他们下车就行,谢谢啊。”鉴于这一车没有一个清醒的,江荿俯下身不放心地对司机叮嘱道。
“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你们在北京都要好好的昂!”
“草!暑假见!”
江荿说:“知道了,再见。”
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三个人的歌声戛然而止,江荿才发现原来这条街道这么安静,不免感激一路走来没有人举报他们扰民。
江荿问苏淮:“你怎么办?”
“……”
江荿伸手在苏淮眼前一挥,慌张地说:“别睡啊。”
苏淮缓缓开口道:“没打车吗?”
“啊,我不知道你住哪。”
“哦……”苏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
江荿突然按住苏淮的手臂,说:“等等!”
苏淮:“?”
江荿问:“为什么第一次问你,你说以前没见过我?”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那时候,苏淮以为和江荿只是一面之缘,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会因为有渊源就夸夸其谈、攀关系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沧海一粟,萍水相逢后再遇见都难,只是他未曾想到会和江荿一步步走到朋友的关系。
江荿说:“你是不是觉得那天过后我们不会再见到了?”
苏淮低垂眼皮,低低地应了声:“嗯。”
江荿觉得很不是滋味,同时很庆幸自己主动了,否则纵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早已埋在土里,不见天日。
“你……酒醒后你还会不会记得现在的事?”江荿皱眉,自己这是问了个什么东西。
“啊?”苏淮当然没听懂。
“啧,你当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记得。”江荿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盯着苏淮。
苏淮也不说话,直勾勾地回看他。
暖黄路灯静静地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洒在苏淮抬起的眼眸里,星光一片。
江荿往前走了几步后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进,仅剩一拳之宽。苏淮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仍继续看着江荿越走越近。
江荿没喝多少酒,他很清醒。
他想做很多事,想把自己水漫金山的爱意宣之于口,可正是因为他很清醒,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如果能借着酒劲,肆意一回该多好,他想。
“你头发乱了。”江荿眼里的柔情快要溢出来了,他眸光一闪,视线上移了几公分,轻轻地把苏淮头顶的几绺头发拨好。
然后江荿留恋地后退几步,掏出自己的手机,说:“你告诉我地址,我打车送你回去。”
苏淮接过江荿的手机,在“目的地”那栏填好地址,然后继续抬头看他。苏淮喝了酒后的眼神中带着平日没有的倔强,特别勾人。
江荿提交订单后,在苏淮的注视下没忍住,又靠近了他两步。
如果影子能拥抱,那么路灯下他的影子一定已经紧紧地抱住了苏淮。
他从苏淮头发下若隐若现的眉毛,看到那双隐在阴影中要把他望穿的眼睛,再看到高挺鼻梁和右颊上的痣,然后看到圆润的唇珠,最后看到凸起的喉结。
鼻子上的那颗痣生得真好,和眼下的痣一配合,很性感。
如果目光会亲吻,那么目光所及之处他都已经眷恋地吻过了。
他们不知道就这样对视无言了多久,哔——
江荿没有转头,看着苏淮轻声说道:“车来了。”
“嗯。”苏淮鸦羽似的眼睫毛垂落,根根分明,他打开后车门,往里挪了一个位置坐了进去。
在车里苏淮没有再说一句话。江荿几度都担心他睡着了,扭头看去又看到他眼里的碎光,于是忍不住多盯了一会儿,但一定会在苏淮也要扭头看过来的前一秒迅速收回目光。
江荿看到那个小区的名字,知道是市里有名的江景高档小区,但他没有太惊奇。以前高中班上有个拆二代暴发户,经常不穿校服,就穿超大品牌印花的T恤卫衣,还爱炫耀衣服是某某牌子的、多少千多少万,于是他就记住了那些品牌。苏淮的衣服上也有这些品牌标志的小印花,他早就知道苏淮家境不错,何况刚见面时苏淮还一身留子味。
小区是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去的,司机就问要不要开进去,苏淮说不用,所以司机就把车停在了路边。
江荿下车扶着苏淮那侧的车门,问:“你可以吗?”
“没醉。”苏淮跨出一条腿,淡淡地说。
“……”江荿欲言又止,而苏淮正巧是个“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的性格,两人再度相视无言。
司机回头看到两个人都站在车外,其中人高马大的那个还撑着车门不关,这里没有临时停靠点,夜深人静的小区门口又不方便按喇叭,于是他不耐烦地扭头问:“小伙子,还走不走啦?”
“抱歉抱歉,”江荿俯身冲驾驶座鞠了一躬,然后回头对苏淮轻轻地说:“后天见,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苏淮轻轻一笑。
“你喝酒了?”庄乐天在腿上垫了张毯子,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客厅工作,她在苏淮进门的刹那闻到了浓重的酒味,瞬间拧紧了眉头。
“一点儿。”苏淮本来想蹲下换鞋的,他低头后在眩晕感中保守估计了一下,大概蹲下之后想再站起来,自己就会以“以头抢地”的姿势朝前滚一圈。算了,筋骨不是这样活动的。于是,他撑着门,踩着鞋后跟把鞋脱下来了。这种脱法容易让鞋变形,但总比让他在庄乐天面前滚一圈来得好。
“这么重的味道是一点?”庄乐天眉头越拧越紧。
“嗯。”苏淮淡淡地回答道,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点了点头。
庄乐天把文件点好了保存,盖上笔记本电脑,大步流星地向前抓住像游魂一样要飘回屋的苏淮,说:“妈以前怎么跟你说的,喝酒对身体不好。”
“嗯,”苏淮继续点了点头。
“嗯什么嗯,那你为什么还喝?”
“想喝。”
“你!”庄乐天怒目圆睁,“你以前都没喝过!”
苏淮面无表情地说:“总会有第一次。”
“……”庄乐天低声说:“你只说出去吃饭的,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他让你喝酒的吗?他……”
“妈,”苏淮轻轻地打断了,“我要去洗澡了,有点困,”他轻轻挣了挣被抓住袖子的手。
“……你!”庄乐天还是很愤怒,但只能目送苏淮回房的背影。
按照计划,苏淮把门关上后,应该是带着睡衣走进浴室,在水汽氤氲中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可惜现实是他用最后的力气把门关上,然后就直直地倒在了床上,不省人事。
时机就是掐得这么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耽误自己在江荿面前保持体面,但却没有一丝拽起被子往自己身上盖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