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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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被发现的那天，是个毫无预兆的周六。
方好时原本应该在工作室赶期末设计，而宁明辰说他今天要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
但早上宁明辰出门时，方好时注意到他换了一套过于正式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平时很少戴的深蓝色暗纹款。
“公司有重要客户？”方好时靠在卧室门边问。
宁明辰系领带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嗯，一个海外合作方。”
方好时没再问，只是看着镜子里宁明辰略显紧绷的侧脸。
这几个月，宁明辰偶尔会露出这种神情，在他以为方好时没注意的时候，眉头微锁，眼神里有种压抑的烦躁。
方好时不是没察觉。
他只是选择相信。
就像他选择相信陶姝和余无忧是真的相爱，选择相信自己终于可以放下那些无端的疑虑。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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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方好时因为要取一份落在图书馆的参考书，临时去了趟学校。
回程时路过市中心那家五星级酒店，那是他和宁明辰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宁明辰的车。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酒店正门口的车道上。
方好时脚步停住。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宁明辰说和客户约了四点，在金融区。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酒店大堂。巨大的水晶灯下，人来人往。他站在一盆绿植后，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然后他看见了。
宁明辰站在电梯口，穿着早上那套西装。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孩。
长发，米白色小礼服，侧脸精致，微微垂着头。
但方好时认出了那张脸。
陶姝。
他们站得很近，宁明辰微微侧身，似乎在听她说话。陶姝的表情有些勉强，但嘴角维持着礼貌的弧度。
方好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订婚。
他想起来了。上周余无忧提过一嘴，说“轻语”家里最近有事，可能不能常见面。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荒谬又清晰的画面。
宁明辰和陶姝。订婚。
他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他想笑，真的笑了一声，很轻，在嘈杂的大堂里没人听见。
然后他转身，走出酒店。脚步很稳，甚至还记得对门口的服务生点头致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宁明辰的消息：【忙完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方好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你在哪？】
那边回得很快：【公司。有点棘手，可能要晚点。】
撒谎。
方好时收起手机，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他说了别墅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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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明辰是半小时后到家的。他在推开门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间，方好时要么在地下室画图，要么在客厅看书，但无论如何总会有点声音。
现在，太安静了。
他换了鞋往里走，看见方好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杂志，但眼睛没在看。
“我回来了。”宁明辰走过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晚上想出去吃还是……”
“你和陶姝订婚了？”方好时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宁明辰整个人僵在原地。
时间好像停滞了几秒。客厅里只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好时，你听我解释——”宁明辰的声音有点抖。
“解释什么？”方好时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很冷，“解释你为什么穿着我早上见过的西装，站在酒店里，和余无忧的女朋友站在一起？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说在公司？还是解释这个？”
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烫金的请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出来的。
请柬摊开，上面赫然印着宁明辰和陶姝的名字，日期就是今天。
宁明辰脸色白了：“这是形式上的，我……”
“我不当三。”方好时站起来，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真的假的都不当。”
“不是你想的那样！”宁明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方好时皱眉，“家里逼的，我和陶姝说好了，只是走个过场，很快就会解除——”
“所以呢？”方好时挣开他的手，“所以你就瞒着我？看着我每天跟你住在一起，看着我把东西一点点搬进来，看着我以为我们在认真谈恋爱，然后你背地里跟别人订婚？”
“我没有！”宁明辰的眼睛红了，“我爱的是你，只有你！陶姝她也不愿意，她也有喜欢的人，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互相利用？只是权宜之计？”方好时笑了，语气带着嘲讽，不知道是对谁，“宁明辰，我有没有说过，我最讨厌模糊不清？”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宁明辰追上去，在楼梯口拉住他。
“好时，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宁明辰的声音哽咽了，“但我怕你离开，我怕你知道后会直接走，我不敢赌——”
“那你现在赌赢了。”方好时说，“我确实要走。”
他挣脱开，快步上楼。宁明辰跟进去时，他已经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别走。”宁明辰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颤抖，“求你，别走。我马上去解除婚约，现在就去，我……”
“放开。”
“我不放！”宁明辰抱得更紧，“你打我骂我都行，但别走。好时，我爱你，我真的……”
“爱我会跟别人订婚？”方好时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是宁明辰从未见过的失望，“爱我会骗我这么久？宁明辰，你的爱可真廉价。”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宁明辰心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两人都愣住。这个时间，谁会来？
宁明辰还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方好时静静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淡漠而不容拒绝。
他命令说：“去开门。”
宁明辰听话松开了手，机械地去开门。门外站着陶书和陶姝。
两人显然刚从酒店赶过来，陶姝还穿着那身小礼服，陶书则是简单的衬衫长裤，但脸色都白得像纸。
“宁先生，方先生，”陶姝先开口，声音很急，“我们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方好时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楼梯口，看到他们，眼神更冷，“解释你们一个跟我男朋友订婚，一个在骗我弟弟？”
陶书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看向方好时，又看向宁明辰，最后艰难地说：“方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宁先生和我妹妹的婚约是假的，他们……”
“我知道是假的。”方好时打断他，“所以呢？假的我就能接受？我就该感恩戴德，说‘没关系，你们继续演，我等着’？”
陶姝往前一步，眼睛红了：“方先生，求你别告诉无忧。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
“他当然不知道。”方好时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涩，“他还在计划着和‘轻语’的未来，还在攒钱买礼物，还在想要求婚的地点。而你们，一个在跟别人订婚，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陶书身上，忽然顿住。
陶书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但整个人似乎摇摇欲坠。
他看着方好时，嘴唇动了动，最后用很轻、但异常清晰的声音说：
“对不起。”
客厅里死寂。
宁明辰愣住了。陶姝闭上眼，肩膀微微发抖。
方好时盯着陶书，很长时间没说话。那些曾放下的疑虑忽然都翻了上来，他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余无忧爱上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男人，一个连真实性别都不敢坦白的男人。
而他竟然真得被忽悠过去了。
方好时忽然觉得累。很累。他松开握着行李箱的手，箱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一个骗我，一个骗他。真是，绝配。”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往门口走。
“好时！”宁明辰想追，被陶书拦住了。
“让他冷静一下。”陶书说，声音很低，“他现在……听不进去。”
方好时拉开门，秋天的冷风灌进来。他没有回头，就这样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宁明辰的呼喊，陶姝的啜泣，还有陶书那句浮在空中的“对不起”。
陶书自己也知道，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又能有什么用呢？
那个人还是走了。而离开的那人人会使另一个人，他真正在乎的那个人，怎样呢？
陶书不敢想。
街道上车来车往。方好时站在路边，看着这个他住了几个月的别墅区。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的颜色在夕阳里刺眼得过分。
他拿出手机，翻到余无忧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发的：【哥！轻语说下周就能见面了！我订了你说的那家餐厅！】
方好时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关掉手机，招手拦车。
司机问：“去哪？”
他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车驶离别墅区时，方好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城市正处于黄昏，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很美。
只是属于他的那一盏，被他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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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宁明辰坐在楼梯上，双手捂着脸。陶姝蹲在沙发边低声哭泣，陶书站在窗前，看着方好时离开的方向。
“他会告诉余无忧吗？”陶姝哑着嗓子问。
陶书没说话。他想起方好时最后那个眼神。
愤怒？厌恶？不全是。最让陶书心惊的，是最深处那种失望。
深重到几乎让人窒息。那种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心慌。
“他不会。”宁明辰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他不会现在说。因为他知道……那会毁了余无忧。”
陶书转过身，看着宁明辰。
“但他也不会原谅我。”宁明辰抬起头，眼睛通红，“永远不会。”
夜幕彻底降临。别墅里没有开灯，三个人在黑暗里沉默着，困在各自的牢笼。
而方好时坐在酒店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整夜没有合眼。
手机屏幕始终暗着。
宁明辰打来的四十二个未接来电，他一个都没接。
天蒙蒙亮时，他给余无忧发了条消息：【最近忙，别找我。】
然后关掉手机，走到飘窗前，坐下，鼻尖几乎贴上玻璃，更近地看向窗外。
眼睛很干，一滴泪都没有。
只是心里那片曾经温暖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灌满了冷风。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真相